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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调匀呼吸的同时,陆汀注意到腿间的热意,坐的时候毫无感觉,但是刚才那么一站,明显有液体滑下甚至流到了膝窝。
摸向裤裆才知道湿透了,他的小腹也跟着**了两下。
“我靠……”陆汀咬着牙暗骂,在衬衫上抹了抹手,扶着操作台把自己用力支起来,碰倒汽水罐也顾不上,其他东西他都来不及拿,只是抄起那把雨伞,踉踉跄跄地往悬梯挪。他急需洗个澡,他觉得这把沾了酸雨和血液的破伞也需要好好清理才能送回人家手里,然而,在他用手臂把自己在悬梯上吊住,一路升上起居舱之后,全身就几乎一点力气都不剩了。
所以陆汀是爬进浴室的。
他坐在墙角,后背贴着冷冰冰的磨砂不锈钢墙壁,衣裳扯得乱七八糟,哆哆嗦嗦地摸到遥控器好一通按。水温被调到17摄氏度,冰得他嘶嘶抽气,皮肤却还是烫得吓人,头脑似乎也没有因此清醒。
“宇宙大力怪先生,您的心率已经达到每分钟183次,体温38.9摄氏度,请问是否需要帮助?”是电子管家Lucy的声音。
“闭嘴!”陆汀大吼。
Lucy恪尽职守,还真就安静了下来,为他放起德彪西的那首月光。陆汀在这优雅复古的乐曲中第一次后悔给自己取了愚蠢至此的用户名,看了看对面溅上几挂水珠的镜墙,强迫自己睁大双眼,拽下喷头开始冲洗那只伞柄上深深浅浅的血痕。
他的破了口子的嘴唇还在疼,皮肤也刺痒,脸颊和手背上都起了稀疏的红斑。酸雨,该死的酸雨。陆汀拼命搓洗那副雨伞,他又被笼罩在一片锈味当中了,一切都来得这么快,好比突然竖起两堵透明的墙,要把他夹在其中做成标本,保持这种狼狈的姿态。
镜面映得一清二楚。
陆汀脑中有霎时的空白,缩起肩膀,那种被人扼住的姿势。他气喘吁吁地合上双眼。
这感觉就是下坠。不敢环顾四周,目光只能拼命抓着上方,灯光在眼皮上照出的橙红色中有M83的影子。又是他。黑雾里升出的一轮新月。他在蓝色的雨中被橙红的玻璃胶囊带走。他未笑却含笑的细长眼眸。它们是什么颜色。陆汀溃退着想,抵在墙角一点点下滑,几乎要躺倒在地,凉水呛入气管又被他剧烈地咳出来,带着几声腻人的喘息,他真是不想听。可什么都由不得他,两条腿摆得乱七八糟,大敞着张开,(……)
那把伞……他又一次看着它。带着它主人的味道。如果血能催情,那锈铁能不能。它能不能填满这个洞,太大了,太粗了,从哪一头看都是一样,像刑具,可是那个洞现在那么软,又好像那么渴,雨伞如果绑得紧一点,再用大尺寸的安全套包好……可是这艘船上没有半个套子,陆汀根本没想过要买。
他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让这种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它是个幌子,它又不是它的主人!松开伞柄一推,折叠伞滚过地面上浅浅一层冷水,停在浴室另一角的地漏边。
“Lu……Lucy!”陆汀惩罚般按在股间,他想压制什么,一个扯断他理智的罪犯,他要打倒他而已,而不是把手指伸进去,那种刺激只会让他更加疯狂……都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事,但是姐姐和他说过,没有Alpha也不知自控的Omega有很大几率死在这种时候,因为欲望是个无底洞,本能让他们只想得到慰抚,高密度地消耗热量,却丢魂般完全忘记吃饭喝水等一切维持生命的必须,长达一周甚至半月,最终把自己耗死。
陆汀绝对不要这样。
电子管家及时回应:“急救电话已经备好,可随时拨出,请问——”
“不要急救,抑制剂,我有抑制剂!……3号抽屉,3号。”
墙壁立刻弹开一个矩形的口子,一个密封袋掉落,陆汀侧躺在地,咬开封条,衬衫袖子已经扯烂了,他用仅剩的理智把针头对准手腕。
“第六代DNA匹配抑制剂,强效,保质期还剩52天,宇宙大力怪先生,请您务必注意用法用量。”门板上显出此类抑制剂的使用示范投影。
陆汀紧盯过去,照做,手指还是不稳,推入静脉的过程弄出了少量的血,幸好呼吸和体温正在迅速向正常水平靠拢,眼前的世界逐层地清晰,那把伞安静地躺在原处。陆汀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他疲惫地调高水温,抱住膝盖,呜呜地哭了出来。
很快他就对自己无缘无故的眼泪感到厌恶,于是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之后的整夜,陆汀自认为过得井井有条,向总警署上传身体数据,给起红斑的部位涂好药膏,换上干燥舒适的衣裳,一切都完成之后却缩在床上不敢动弹。新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已经被他从引力车里取回,倒扣着压在台灯下,不敢看上一眼。
作为一个性成熟极晚的、甚至是第一次使用抑制剂的Omega,他通过仅有的道听途说的知识判断,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冷静。呼吸困难、心脏狂跳等症状还在,时好时坏,况且,哪怕他抱着肚子夹紧双腿,热液仍在从深处一点一滴地淌出,浸着睡裤,早晚能染湿他的床单。
而抑制剂的使用却已经濒临过量的边缘,除了躺着之外,他似乎什么都不能做了。
还差五分钟到零点的时候,陆汀缓缓喝下一杯凉水,拾掇好些许精神,打开枕边记日记用的录音笔,连接进入毕宿五主机的存储系统,想要神志清楚地平和叙述,声音却渐渐发抖:
“2099年7月29日,雨,一整天下雨。
“我从一个讨厌的地方逃出来,然后我遇到一个人……我跟着他走,他很友好,和我说了三句话,借我一把伞。我要找到他,还给他,和他好好说声谢谢。他为什么受了那么多伤,他怎么不怕淋雨?这样不行,我不同意。M83,我现在只能叫他M83。
“他有生锈城市的味道。
“我有……不知道,我没有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他。
“然后,十八,不,十九年来的……第一次,不得不承认。
“我发情了。
“一直在逃避的这件事。
“因为,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
第3章
大概辗转反侧到了日出时分,陆汀才勉强睡着,等他被满屋回荡的闹钟声惊得弹坐而起,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好像做了个不怎么干燥的梦。
偏头痛严重,昨晚设置闹钟的时候以为到了这个点钟无论如何都能睡饱,没想到自己那么能熬,但像现在这样全身迟钝地躺着,根本也没了睡意。
“宇宙大力怪先生,中午好,”Lucy精神十足的声音把他从短暂呆滞中拽了出来,“今天是2099年7月30日,星期四,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目前天气为多云转阴,太阳能板工作效率为52%,风向偏东南,风速每秒3.7米,所在高度辐射尘浓度为16%,预计晚间——”
“行了,我今天没打算出门。”陆汀坐在床沿,缓缓站起,汗湿的睡裤贴紧他的大腿。
“好的,这也是我给您的建议。根据您目前的体征计算,下一针抑制剂的服用时间是大约六小时后,我会准时提醒,”Lucy说着,播放起猫王的那首Always on My Mind,把去往浴室沿路的仿日光灯管齐刷刷打开,“恭喜您一见钟情。”
“……谢谢,记得打扫一下我的床。”陆汀无法把步子迈大迈快,这让他很不舒服。
“不用客气,请问是否需要帮您模拟M83先生的全息投影,与您共进午餐?”
“能模拟出来?”
“哈哈哈哈,参考记录仪里的视频就足够了。”
陆汀心说,这么一看你知道的也太多了,等我好了就去给你改个更复杂的密码,我还要把这种诡异笑声从你的语音系统剔除。
“搞清楚,我只想要真的好吗,要能摸的,能抱着我帮我打针的,能吃下我种的樱桃和紫甘蓝的,”他对着浴室的镜墙看了看自己皮肤状况稍有好转的脸,以及两片少见的红晕,把水温调到37度,“还要能用人的大脑真正地记住我。”
“这可真是个技术难题。”
“中午我要吃芦笋沙拉和肉松烘蛋,还有蜂蜜芝麻面包,饮料要热可可,这不是难题吧?”
猫王的那首情歌竟然单曲循环了起来,Lucy说:“收到,祝您洗漱愉快。”
餐后陆汀缓慢地爬上飞船顶部左侧的观光舱,也就是凸出的一块球状空间,纯玻璃制成,就像是毕宿五这只“大鳐鱼”的喷水孔,之前陆汀看过不少此类动物的影像资料,还在VR水族馆围观过几次,一度认为自己的类比十分形象。
说是观光舱,事实上窗外大约二百米远处的建筑就已经难以看清了,沙黄色充塞天空,只有那些巨大的广告牌透出少量变换的光线,鲜艳却荒芜,宛如置身毒雾阵阵的人造丛林。而下层的情况显然更糟,大量的辐射尘埃沉聚在近地面,垂眼望下去,宛如黄沙滚滚。
以前陆汀很少去在意,现在却隐隐期盼下雨。
有雨的时候,陆汀觉得M83只需注意避雨这一件事,而不会连路都看不见。
那他现在又在哪儿呢?在做什么?毕宿五成天绕着圈转,看看轨道图就知道,此时离昨天的街道和车站十万八千里。不过,至少不会比自己还惨,陆汀又琢磨,整个人软绵绵的,除了发呆什么都做不好。他额头抵着玻璃,瞪大眼睛往下面的辐射云瞧,也不知在找些什么。
视频通话的拨入打断他的忧郁冥想。
陆汀看了两眼面前窗上弹出的对话框,点击拒绝,又把语音通话拨回去:“姐,我现在破相了,不能见人。”
陆芷笑道:“警署已经把你的数据传给我了,就说你不能淋雨,有没有按时涂药?”
“涂了好多,”陆汀五指按着眼前的玻璃,又把发热的侧脸枕上去,老实道,“还有更重要的那件事呢?”
“哦对,18岁零114天,我老弟终于长大了!三个月一次的考验开始了。以后每年今天都送你个蛋糕好不好?天然奶油做的那种,牛吃的也是真正的草。”
“不要!我这种情况根本吃不下奶油。而且我是19岁。”
“为什么总要把自己说大一岁?”
“因为18岁听起来还像个小屁孩,”陆汀顿了顿,大声道,“论虚岁我真的是19,以前中国的虚岁,你听说过吧?”
“那是什么古老记岁方法。”陆芷叹气,“听说你准备辞职?”
“是调职,我还没填完表格,不过现在已经脱编,确实也没地方上班。”
陆芷了然道:“神枪手被当成绣花枕头受委屈了。”
陆汀点头:“太无聊。”
“对了,爸爸没有安排谁去照顾你吗?”
“我没告诉。也不需要。都说了不要天天把我当残废了,上次我们达成协议,以后我自己照顾自己,谁也别跟着我,条件是我去参加相亲。”
“然后你跑了。”
“……我又不喜欢他们。”
“嗯,姐明白。我也搞不懂老爸究竟在想什么,你前一天还是个小孩子哎!我和大哥他都没有去催。这次也真的太险了,说不定就是突然见了九个Alpha接触信息素过于密集,才导致你突然发情,幸好我老弟身体好头脑也还行,跑到下层也知道回家,没吃什么亏。”
陆汀清了清嗓子,道:“不是因为他们。”
“什么?”
“我对他们又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我去趟公共场所也不会受什么刺激,跑了之后我本来走在路上好好的,和平时一样,”陆汀下意识站直身子,因为他觉得自己说的是件大事,脸上还带着方才枕出的手指印,“但是我又遇到一个人,特别好心特别温柔地帮了我,还特别好看,真的,看到他我就呆了。他好像是……锈铁味,但又和那些破铜烂铁有细微不同,就特好闻特容易上瘾。”
陆芷足有十来秒没应声,忽然夸张地拖长声音,“哦——喜欢人家了?”
陆汀红了耳尖,“嗯,我才知道原来是这种感觉,姐姐,你相信命中注定的爱吗?太神奇了,就好像齿轮终于对上了一样,昨晚做梦,记不清了,但我就是知道有他。”
“是个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