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父的丧事”
我这么迁就小芳侧身躺着,身子都僵了。我试着拿下她搂着我脖子的手,她松开了。我轻轻地起来,坐到沙发上。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其实,我一直是在用理智之水去泼熄内心的火焰。虽说是被迫的,但毕竟是美人在怀,且同榻而眠,这该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控制得住自己?好在年纪大了,加上几十年“非礼勿动”的教育熏陶,又尽量回忆过去的事以转移注意力,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我靠坐在沙发上,放松放松,立刻感到一股倦意袭来,于是意识逐渐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时间,也许只一会儿,我突然被呕吐声惊醒。灯亮了,卫生间的灯也是亮的,原来小芳在里面呕吐。我一跃而起,走到卫生间的门外问:“你怎么了?我能进来吗?”她吐字含糊地说:“进来吧。”进去一看,她正对着盥洗池在呕,我们夜间一道吃的东西,差不多全吐出来了。我赶忙帮她清洗。嗽口、揩脸,忙乎一阵子,才到沙发上坐下来。她蔫蔫地说:“哥,赶快让我闻闻你的气味,一闻就好。”我真是啼笑皆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个什么气味竟成了她的灵丹妙药。没办法,只好让她再搂着我的脖子,头贴在我的胸前。一会儿,她精神又好了。说:“哥,你到底是喜爱运动的人,心脏跳得好有力哟!……哥,你坏!为什么不陪我睡呢?害得我呕的遭孽啊!”我只好说:“我陪你,你睡吧!你小心搞病了!”她带着一种梦幻的神情说:“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我觉得有点发软……发软……”看看表,还只凌晨三点多钟。于是拉熄灯,关掉电扇,两人半抱半搂地斜靠在沙发上。这时我心里又掀起来阵阵狂潮!同样闻熟了的她的女性的气味,直冲脑门,我们双互相搂着,只隔着两层单衣,可以说已是肌肤相亲了。有位智者说过:“人的身上既人有性,也有动物性。人性占上风的时候就做好事,动物性占上风的时候就做蠢事、坏事,难道我的人性就那么脆弱,不堪一击?我和小芳是兄妹关系,这里的人都知道,至于她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里的人却都不知道。除了小芳和我之外,其他的几位知情者都先后离开了人世。虽然她未结过婚,我是自由人,我们也不能结婚。因为,如果那样做,别人就可能认为我们“兄妹”,那就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我一定要把持住自己,要让人性战胜动物性,要清清白白地保持我们的兄妹关系!
我还是想想别的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吧!
………………。
就在我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不久,“父”突然病情恶化,大呼疼痛不止。大家都慌了手脚,点灯进房,只见“父”战栗着,头上布满黄豆大的汗珠,表情极度痛苦,大口大口地喘气。怎么办呢?妈妈找出止痛片,服下三片,仍然无效。妈妈又找出不知是什么的药,“父”吞下以后,不久就睡着了。我心知是安眠药。妈妈端来一盆热水,跟“父”抹汗,大家才退出来。“叔”对我说:“你只怕明早还不能走啊,你‘父’病情反复了,再照护两天再说吧!”我点点头。
第二天又借虎臣家的船,把“父”盈到细柳镇医院,仍找王医生诊治。“父”的脸肿了,脸呈灰潢色,看来病情很严重。我心里一动:通道真的是癌症?于是我叫“叔”去找王医生探探口气。临出医院的时候,王医生对妈妈说:“病人想吃什么,就弄给他吃!”妈妈听着边点头边擦泪,我的心酸酸的,大概妈妈也听懂了!“父”的病大概是治不好的,带了一些药,两家人凄凄惶惶地回到家里,都心照不宣地愁闷着。“叔”把妈妈喊到外面,低声地说着什么。只见妈妈的泪水簌簌下掉,表情悲苦。我想,大概是告诉她说“父”的病是不治之症吧?难道王医生有把握确诊了?
此后几天“父”大喊疼痛之后就是昏睡,弄什么东西他都吃不进。小芳的悲哭经常引得全家人落泪。到哪里去找妙手回春的神医啊?如果能借阳寿的的话,我愿意毫不犹豫地借给“父”二十年,三十年!
到我回家的第十一天的下午,“父”突然清醒了。他把我们都喊到床前,说:“我这病……是好不了的,老天爷……为什么……要我……短寿啊!我对……不起秀……芳,跟我没……享到…一天福!……贵娃……你要……孝顺……你妈,小芳……我……没……把她抚……养……成人,你要……好好……待你……妹妹。”又对我“叔”说:“兄……弟,我们……弟兄……一场,就……要……分别了!你……要……好……好……照……照顾你……嫂子……和侄女……。”又对祖母说:“幺……幺妈,侄儿……没……尽到孝……心,先……走了!……唉!”“父”流泪了,我们都流泪了。生老病死的规律是最无情的,眼看着亲人离去,却回天乏术,无法拯救他的生命!“父”回光返照的时间不长,他又开始剧痛。大约在半夜时分,“父”溘然辞世。全家大哭,妈妈哭得晕倒在床前。
大人们烧水为“父”洗澡更衣,在堂屋里用门板搁了一个榻,将“父”的遗体仰卧在榻上,在一个破铁锅中焚烧钱纸。
天亮了,同族的人,乡亲们都来帮忙料理丧事。我和小芳是孝子孝女的身份,我们头上顶着白孝布跪在一旁,给来烧纸祭奠的人磕头行礼。
祖母、“父”的生前好友和“叔”在一起商量:得要筹一笔丧葬费:要买一口棺材,还要买菜、打酒招待来吊唁的的人,还要买一些白布来发孝巾,还要……最低限度要一百万(旧币)元。一时在哪里去筹这一笔款子?
我在一旁听着,也急得没法。这时,我想起了素秋,要是她在,说不定能对我伸出援助之手。我欠了她不少钱。要是将来我们能成为一家人,她当然不会要我还;要是今后不能成家,毕业后我一定攒钱还她,这是我回家后的第十二天了,说不定她急着等我回去,她信上不是说有极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吗?可是,目前“父”死却无钱安葬。如果能象传说中董永那样卖身葬父,我情愿把我卖了!这些“父”的所谓生前好友,难道一人凑一点凑不齐一百万吗?那是他们怕我们不还他,就故意这么装穷叫苦。
正在这时,一位上街买东西之后回来的村干部,给我带来一封挂号信。小芳第一个蹦出去接到手,兴奋地喊:“哥,你的挂号信!”在乡村里接到挂号信是很稀罕的。因为挂号信是用来寄汇款单的,也就是说,挂号信到了就意味着谁给寄钱来了。难道真的出现了奇迹,在我正需要钱的时候就跟我寄钱来了?这除了素秋不会有别人。但是,她又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急需钱用呢?我这样的一些想法只是刹那间的事,我接过信封一看,果然是素秋的字迹!我的手,急需钱用。现将你半工半读应得的工资壹佰贰拾万元寄给你,请查收。我过五天因故外出,你回来时可能见不到我了。你要的材料放在我房内办公桌抽屉里边,钥匙在老地方。
问候全家好!
老板
我听完吁了一口气,心上的石头落了地。这个鬼精灵素秋,真会写信!按照我们已往的通讯办法,是既不写称呼,又不写落款的。这次她写信到我家来,如果用老办法,必定会引起怀疑,所以这次她改变了方式,做得天衣无缝。令我不安的是:一是她又寄给了我这么一大笔钱,还说是我“应得的半工半读的工资”;二是她说五天后要因故外出,屈指一算,她外出时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又不能长翅膀马上飞回去,这边的事情还未办完,奈何!奈何!转念一想,我们正年轻,来日方长,过些日子不就见到她了?急什么。
祖母说:“阿弥陀佛!这个老板可真是个及时雨啊!贵娃,人家老板这么对你有情有义,回学校半工半读多跟老板下力,咹!”我心里好笑,但嘴里还是认真回答:“那是当然!”小芳还在对着信纸横看竖看。我从她手中拿过信纸,见是用毛笔写的。素秋的毛笔书法,与男人的书法无异,潇洒中带有一种阳刚之气,凭书法小芳是看不出什么来的。我放心地看完信,就折叠起来装入信封,放在口袋里了。
当天下午,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把“父”送下土。待人们吃喝完毕,纷纷对妈妈说些安慰性的话之后,陆续散去了。祖母、妈妈、我和小芳,哭了一回又一回,又没有很正经的吃过东西,都闹得筋疲力尽了。这些天,本来说把大家拖疲了,加上从今天凌晨起,一直到天黑,都在极度悲哀中度过,此时,只觉得昏昏沉沉,恹恹思睡。我勉强吃了点东西,就到“叔”这边睡下了。祖母和“叔”还在那边帮助料理……我感到自己像是病了,很不舒服。……我沉沉地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到底我年轻力壮,又爱好运动,体质还是健壮的。这么一睡,精力又回到我的身上。今天是走不成了。我赶忙跑到妈妈屋里去。“叔”在前后忙,祖母在烧火弄饭,小芳在灶门口添柴。妈妈呆呆地靠坐在床头。这些天她可以说是心力交瘁,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了。我决计明天一定要走,今天陪陪妈妈吧。于是我端个凳子坐在床边,喊了一声“妈妈!”妈妈小声说:“这回多亏你了,还多亏了你有心窍,你回学校去,代我谢谢你那位老板。”我点头答应,妈妈说“你父去了,(说到这她眼睛红了)我们两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指望你了!你在外面要好自为之。……我们在农村生活开销不大,你在外面也不容易,不要担心我们。”我当然只有点头的份儿。妈妈停了一会儿,俯过身子更小声地说:“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赶紧说:“妈妈教训儿子,有么话说不得。”妈妈说:“小芳个子泡,长的人长树大了。你跟她一块儿长大。她长这么大,没有接触过男青年。我看她对你的依恋之情,竟然似乎要超过兄妹关系。你们是未出五服的兄妹,你是哥哥,千万不可胡来呀。”她眼里射出一股严厉的光。虽然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声色俱厉的压力。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单刀直入地提出这个问题,主动地捅穿这层低,搞得我不知道怎样说话才好。我呆呆地望着她,经她这么一说,我原来模模糊糊的感觉变得明朗化了。把小芳的一些言行联系起来朝那方面一想,的确是像有那么一回事儿。小芳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是我们两人都早已知道了的,她对我如果真像妈妈所说的那样,那也不算错误。只是,这些话怎么能当着妈妈的面说出来呢?好在我已和素秋有终生之约。小芳还小,她只怕不一定就是这样想的,只是表现得有点过份罢了,说不定是妈妈的过敏……正当我胡思乱想,不知答什么才好的时候,小芳喊:“吃饭了。”这一下把我解放出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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