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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就在耳边。
俞重不知是冷是气还是又惊又惧,他至今依然无法忍住颤抖的欲-望,双手死死地困住身下的一把茅草。雷声之下,他唇瓣微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离恨像是不满他这副模样,冷声道:“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让我听见,那天你给我下毒的胆子到哪去了?”
俞重吐出了一个气音:“滚……”
“什么?”离恨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到。
“我叫你滚开!”俞重双手握着一把干茅草,并将元气灌输其上,他双手一动,竟是把茅草当暗器般投掷出去。经过短暂特殊处理,茅草绷得直直的如同一根根粗壮的铁针,朝着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哈哈哈!你是想笑死我吗?你的眼睛瞎了,难道连神识也‘瞎了’吗?俞重啊俞重,你太让为师失望了啊!”离恨的笑声渐渐变低,声音也从之前的不怀好意,变得沉重冷静,“……算了,就此结束吧,真没意思。”
他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世界”顿时“明亮”起来。地点不明的破庙中,本是供奉神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在此前方的木桌堆积起厚厚的尘土,破庙四角布满一个接一个的蜘蛛网,门边的茅草堆出一座将近一米高的“小山”,一身青衣的离恨就站在俞重的正前方。
如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觉范围,正是以神识为眼的效果。
白衣染血的俞重撑着地面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给作揖道:“师父。”
离恨摆了摆手:“在玄宗的时候你做得很好,希望接下来在逍遥境的行动,你不要令我失望。”
俞重应了一声“是”。
离恨保持着淡然的神色,忽然将手按在俞重的左眼上:“用一双本来就是装饰品的眼睛换来常仰悦的对你的愧疚,很值得,是么?”
俞重一动不动依然面无表情地回道:“是。”……
熊熊烈火,整片森林被火焰笼罩,火光顺着风势,不断往外蔓延。
俞重无力地坐在火圈之中,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离恨漠然俯视。
“果然不愧是我的乖徒儿,差点为师便死在你的算计里面了。”
俞重闻言,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忍不住咳了起来,吐出一大口血沫:“败了便是败了,又何必如此讽刺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不是魔修,你居然不是魔修,你怎么可以不是魔修!”
离恨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道:“我为什么一定就是魔修?就因为我修炼了魔道的根本大法?”
俞重哑然,离恨的存在着实狠狠地挑战了他的三观。
离恨见此,慢步走到俞重身边,一只手搭在后者的发上:“我的乖徒儿啊,既然为师有办法让玄宗的人将早已是魔修的你收入门下,并隐瞒多年为何就不可能,让别人以为我是个魔修呢?”
“不错,我早该想到的。”俞重闭上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双眼,笑得凄凉,“论算计,我果然,远不及你!”
“如此,你总算切身体会到,算计一名天机者,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了吧。”微凉的手抚摸着逐渐化为白发的青丝,离恨眺望远方,“从我收你为徒至今,转眼间已有三千多年了。自当初你给我下毒失败,我答应给你三次你杀我而我不对你动手的机会。可惜三次机会耗尽,你全都失败了,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俞重睫毛微颤,却整个人都一动不动,亦不发一言。
离恨并不介意,他自顾自地道:“看来,你已经做好命丧我手的准备了……所以,你那时才会故意破坏了常仰悦的计划,逼得他与你决裂。你早已带着必死的决心,是不是?”
“……”俞重的呼吸暂停了一瞬,良久,他才哑声道:“我这一生,都在你的操纵之下,与其继续当一个提线木偶,不如放手一搏。”
离恨低着头,似笑非笑道:“你说的这话,当真让我心寒。原来在你眼中,为师竟是如此不堪?”
俞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先是洗去我的玄道修为,教我魔道功法,让我不得不成为魔修;让我拜入玄宗,为你搜集情报,冒险进入禁地;之后又令我暴露魔修身份,利用常仰悦的亲传身份,拜入逍遥境……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所迫,我从未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
离恨闻言,却是勾起一抹笑意:“听起来,我在你的人生中,好像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俞重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明显表示出“难道不是吗”的神色。
“既然如此,为师也没有必要继续留着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了……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离恨拂袖转身,背对俞重,朝着前方走去,火焰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纷纷迫不及待地转移,给他留出一条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火星的通道。与之相反,本是留着一圈“安全区”而没有被火焰吞噬的俞重彻底被吞没。火焰燃烧着他的身躯,就连神魂亦不能幸免,他最后的意识,就是停止在无边无际的焚烧之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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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天空,一轮幽亮的圆月,仿佛亘古不变。
看上去像是个十二三岁小少年的姬虚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抬头远望着冥月,一双悬空的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你醒来了?”
背后传来一阵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姬虚转过头,毫无恭敬可言地提着戏腔唱道:“微臣参见陛下,愿吾皇千秋万代,一统江山!”
姬允眼皮一跳,单手撑着城墙,一眨眼,便做到姬虚的身旁:“你又去阳界了?”
姬虚嘿嘿地笑着道:“观察敌情这回事,怎能说‘又’呢?去多少遍都是正常的啊!”
“我希望你没有忘记,你的职责是看守阴墟。”姬允的语气没有感情起伏,却莫名让听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当然姬虚他不是人。
所以,“神秘莫测”的阴墟王来了个后空翻,站在姬允的身后,昂首挺胸,一副自信到自傲的模样:“只要我还在,阴墟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第一百八十一章 融残魂(二)
炎炎烈日在头顶上光照世间每一个角落,显而易见,此地可以是任何地方,但绝对不可能是冥土。
“穆、玄、华!”
此时的姬虚披头散发,不复过去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而是如同一名二十五六的青年。如果说少年模样的他给人的感觉是意气风发,那么五官长开的他则是邪气凛然。
不过这位冥土的阴墟王,现在看上去情况可不太好。原本苍白的脸,“进化”为惨白,深紫近黑的双眸已经变为浅紫,绣有繁复金丝暗纹的黑袍已出现多处裂口,浑身都气势降到最低点。
穆玄华同样身着一身黑袍,而且看上去除了纹路有所区别,很轻易便能看出他的衣袍与姬虚的衣袍乃是同一款式。相比起姬虚的狼狈,他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显然好得多了。
“算人者人恒算之,我强你弱,如是而已。”穆玄华的神情冷淡而疏离,语气同样是冷冰冰的,整个人就像一座在天空中漂浮的冰山。
姬虚见此,脸上流露出憎恨的神色:“你果然不是真正的幽天王,可恨我明白得太迟了!”
“不,你说错了,我现在的确是幽天王,这个身份真实不虚。”本来与姬虚保持一段距离的穆玄华忽然开始缓步走近,“哪怕姬允怀疑,亦无法斩断我和幽天的联系,正如他无法斩断尔等九王与‘本体’的联系。”
“……既然你知道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徒劳。我冥族不死不灭,所谓冥王不过是一个表象。纵然你令我沉眠,也不过是为自己拖延一段时间罢了,待我醒来,你依然讨不了好!”
“你如此,我亦如此。所以,这就是你的底气,是么?”穆玄华自打伤姬虚后,第一次露出一个表情——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姬虚,很多事情,你不懂。”
穆玄华的手按在姬虚的肩膀上,后者只觉一阵刻骨铭魂的剧痛席卷全身:“当年我能够灭去原初的幽天王,并且取代了祂的位置。如今我自然是有把握,将你和阴墟的联系断绝。”
“睡吧,姬虚。‘我’和‘你’会有‘再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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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黄沙。
白衣在风中起舞,云飞扬赤足踩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上,却不留一丝痕迹。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转身,打量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青衣人,那人的外貌打扮,分明就是离恨!
只听云飞扬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你那徒弟去哪了?难不成这么快就已经可以出师了?”
离恨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清楚,我为什么来找你。”
云飞扬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找我,我不说,你总会告诉我。但我好奇的事情,我问了才有可能知道,若我不问,你肯定不会说。”
“……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离恨笑了,“那么,我先说我为什么找你。”
云飞扬“啧”的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倒是没有表示反对。
离恨接着道:“我发现了一处小世界,我觉得你会有兴趣,去看看吗?”
云飞扬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样的小世界?”
离恨回道:“我在那里发现了你的同类。”
话音刚落,云飞扬忍不住睁大双眼,就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感到异常震惊,声音忽的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那个小世界里发现了你的同类——一只云妖。”离恨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云飞扬,“在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天上的云也能成为妖。在你之后,我还以为,元明天只有你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事实证明,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是我的想象力不过关啊!”
云飞扬的双眼一眨一眨的,明显是对此感到兴奋:“带路,我们立刻就走!”
……
小桥流水。
云飞扬飘到离恨身旁时,他如雾般的身形差点就散了。
离恨收回远眺溪流源头的目光,投放至云飞扬身上,皱眉问道:“多年不见,你是如何落到这般地步?一身妖元溃散不说,连神魂意识也只剩下这么点。”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云飞扬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人形,雾化的身躯渐渐散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掉:“我遇上了承天岛的疯子岛主,被他追杀,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快要死了。有件事情我放心不下,我想了许久,我认识的人之中,唯有你能帮我。”
离恨的神色波澜不惊:“帮你什么?杀了童心客为你报仇?”
云飞扬道:“技不如人,我认了,没有必要。我只是想拜托你,照顾我的族人。不需要多久,大概八百年,等它化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