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荏苒浮生夙愿
唐晔回到中天关的主会大厅,厅中早已因为打斗而变得一片狼藉,厅门口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这是受了重伤的谢恒辉留下的。厅中只有寥寥数人在不断地忙活着打扫着大厅中的卫生,想来那些商人与将领,谋士已经离开了这里。
“晔子。”站在厅中央指挥着干活的任穹一眼就瞅见了走进来的唐晔,叫了一声,就迎了上去。
“东唐王大人。”任穹的一声也惊动了在场的侍者,见到是中天关身份最崇高的东唐王,连忙出声问候,恐唐晔怪罪自己。
唐晔阴沉着脸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见到唐晔脸色不善,各个侍者连忙躬身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尽量的向远的地方挪去。
“干什么呢。”任穹拍了唐晔一下,“挂着张死鱼脸,摆谱给谁看啊。”
唐晔并没有因为任穹的取笑,挥挥手挣脱开任穹的手,说道:“我现在没这个心情跟你开玩笑。是谁让那些人离开的?”
任穹想了想,说道:“你离开后,洛焱唐果带着几个人把谢恒辉移走治疗,唐寒就让别的人离开了。”
“唐寒!”唐晔的眼中透露出一阵不甘。在剩余的人中,极有可能还有刚才那波杀手的同伙,那个自称是唐烟凝的女人把自己引开,很可能是想让她幸存的同伙离开。
唐寒这一招,可是为自己留下了隐患啊,如果自己当面质问他,唐寒一定会用没怎么注意来推脱,这一招棋下的妙啊。
“那,那怎么办?”任穹也意识到了这一件事的遗漏性,急忙询问道。
“查。”唐晔沉声说道,“从来赴宴的每一个人身上查起,接着往他们住的地方,落脚过的地方一步步查。一定要查出来赴宴的人中哪个是假的!”
“是!”任穹领命而去。
唐晔揉了揉眉心,舒缓了一下心情,才稍稍减轻了心中的怒火。
走到一名女侍者身边,唐晔已经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轻声问道:“请问洛阳王去了哪里?”
女侍者一看是唐晔站在她的身旁,脸带笑意,温声轻语,不免埋下头去,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嚅声道:“洛阳洛阳王去了去了中天府的旁卧。”
“谢谢。”唐晔再次展颜一笑,便离开了会客大厅。
“婉颜,怎么样怎么样?”一见唐晔离开了大厅,别的女侍者马上哗啦一下围在这名女侍者身边。
被称为婉颜的女侍者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不染胭脂浓粉,却任然美丽不俗的脸蛋来。唐晔刚才只发现了她被遮掩在粉红散裙与宽大玫瑰色上衣中娇小的身材,却没有发现她的这张美丽的脸蛋。
“不,不怎么样啊。”婉颜羞红了脸蛋,好像问的是她的私事一样,无处不透露着娇羞。
“别啊,说说啊。”众侍女又打趣起婉颜来,咯咯的轻笑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着。
这边侍女们闹得正欢,那边各位男侍者则是默默的打扫着。中天关的侍者众多,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处地方的总府。而侍女们口中最常见的话题,莫过于中天关的最高长官唐晔了,长得又帅,又有安全感,又是沄裔王朝的四皇子,是每个侍女的梦中情人。
时间一长,每个男侍者都麻木了。
但是,最角落的地方,一名相貌平平的男侍者确实将脸对向墙壁,没人能看见他脸上的那一份阴翳。
“三哥,三哥!”唐晔还没进到中天府的旁卧,就放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唐果鬼头鬼脑的从一间旁卧中探出头来,对着唐晔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有做了一个让唐晔站在原地的动作。
“?”唐晔奇怪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安静的,但还是听话的站在了原地。
唐果蹑手蹑脚的走到唐晔身边,还没有开口,就被唐晔一个爆栗敲在头上,“耍什么宝呢,走路还这么小心,你又不是巨人什么的,不会走起来地动山摇。”
“四哥你又欺负我。”唐果抱怨了一句,搓了搓被唐晔敲得地方,又用手仔细的梳起自己的秀发,好一会儿才重新理会被晾在一旁良久的唐晔。只见唐晔已经整张脸黑了下来,任凭是谁,被晾在一旁不理不会这么长久,都不会有好心情。
“啊!”唐果尖叫了一声,将刚才想要对唐晔说的话全部忘在了脑后,拔起腿就往外跑。唐晔还没反应过来,唐果就已经跑离了中天府,而且几乎达到了脚尖不沾地的程度,速度快的已经超越了她平时可以达到的轻功的极限。
唐晔苦笑的摇了摇头,看来唐果只有在惊吓之下才可以发挥出自己的极限。
唐晔转过身,走到唐果刚才探出头来的旁卧,刚想推门而入,却突然想起唐果刚开始的表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就轻点好了。”唐晔嘟囔着,轻轻地推开门。只见谢恒辉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身子,感受到他那平稳的呼吸声,就已经知道谢恒辉所受的伤已经没有大碍。
唐晔与唐烟凝之间追逐持续了很远,还好是往着云蜀方向,如果是往天狼古国的方向,不排除唐晔回来时会遇上帝麟,天狼,南蛮三国联军的士兵。
两人之间的追逐几乎是一路跑到了云蜀,如果唐晔愿意,再花点时间就可以进入云蜀城过夜了。
去得快,回来何必急呢?于是唐晔就慢悠悠的往回走,要不是路上问路过的人买了一匹马,他中午都不一定回得来。
即使是这样,现在也是晨曦已过,艳阳高照了。
阳光透过房间的镂空窗户照射在房间中,也照射在坐在屋中央桌子前的唐洛焱身上。
唐洛焱用手肘撑在桌子上,杵着头,因为是背对着唐晔,所以唐晔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三”唐晔走到桌子前,正想伸手拍拍唐洛焱,却意外地发现唐洛焱面具之下的双眼正微微闭着,平稳的呼吸声显示出他睡着了。
唐晔吃惊了,唐洛焱一向是极少睡觉的。一个在晚上睡觉都不会睡太长久的人,竟然在白天睡着在桌子上,这是在令人感到诧异。
事后唐晔才从唐果口中知道,他追出去的那一晚,唐洛焱在忙完谢恒辉的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来到了中天关最高处,吹了一夜的冷风,只是为了等他回来。唐晔不禁感叹,自己这个不善言辞的三哥,也是有一颗温暖的心的。
唐晔没有吵醒唐洛焱,而是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饮尽,才缓解了自己的口渴。要知道从昨晚开始,他可是一口茶都没喝过的啊。
刚放下茶杯,唐晔就感觉到一阵冷意。一抬起头,才发现唐洛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幽幽的看着唐晔,看的唐晔汗毛都炸起来了。
“三三哥,你醒啦。”唐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唐洛焱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唐晔的话,然后才开口问道:“这么火急火燎的来找我,有什么事?”
唐洛焱一句话就惊了唐晔,半晌,唐晔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火急火燎?”
“领子都乱了,对于你这个注重形象,连遭受生命危险都还要整理盔甲的人来说,不是有急事还会是什么?”
唐晔抽了抽嘴角,以前他十六岁,在神龙禁卫担当军官时,在一次平息沄裔南部小型叛乱任务中,他带领的三百人小队遭到了对方的伏击。更让人吃惊的是,在情报中仅仅只有两三百人的组织,却涌出了至少是唐晔这边四倍军力的军队,各个训练有素,根本不像是乌合之众。
而且,这支军队中,竟然有可以拖住唐晔的人。一战下来,唐晔这方的三百人全军覆没,唐晔也身受十数次伤口,如果继续下去,唐晔一定会死在包围圈中。
就在这紧急关头,唐晔还不忘记整理因为打斗凌乱的盔甲。然后,唐洛焱带兵来到,击退了敌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不知道唐洛焱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但是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唐洛焱现在还翻出来,让他情何以堪啊。
“三哥,你看看这枚玉佩。”唐晔连忙扯开话题,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唐烟凝身上掉下来的玉佩递给唐洛焱,“仔细看看。”
“有点眼熟。”唐洛焱嘟囔着接过玉佩,前面后面看了好几遍,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看看玉佩的底部。”
唐洛焱疑惑的翻起玉佩的底部,玉佩的底部刚一着眼,唐洛焱哗啦一下就站了起来。因为他离桌子比较近,站起来时狠狠的撞了桌子一下,反应强烈远远超出了唐晔的想象。
“素箞墨香清浅,夜色细雨缠绵。一曲衿空无言,荏苒浮生夙愿。”唐洛焱一字一句的读出了刻在玉佩底部的诗。即使是这首诗刻得字极小,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但唐洛焱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哪来的?”唐洛焱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丝的激动。
唐晔心中暗笑,果然唐洛焱对这枚玉佩极其看重,连忙说道:“记得昨晚让我追出去的那个人吗?就是她掉下来的。”
见到唐洛焱不答,唐晔说道:“三哥,这首诗你不陌生吧,这可是你亲手写给小七的啊,诗中还包含了‘夜’,‘夙’两个字,对应了她的名字‘唐夜夙’,怎么样,这是一份惊喜吧。”
“是,是。”唐洛焱连声称是,“终于,终于有她的消息了。”
唐晔点点头,脸上也不可掩饰的露出笑脸。
九年前,一场深夜中的宫廷大火,将尚为年幼的七公主唐夜夙的寝宫烧成灰烬。但让人费解的是,灰烬中竟然找不到一具尸体,仿佛唐夜夙与寝宫中的六名侍女都从世界上消失了似得。这也是沄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离奇大案。
现在,拥有原先唐洛焱送给唐夜夙的玉佩的人再次出现了,她一定和九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关!
唐洛焱与唐晔对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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