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干妈

    干妈哭得很伤心，尤其是在我们都不在身边的时候。轻轻耸肩的背影，让人恍惚。终于忍不住，她开始啜泣出来，伏在他身边，“黄寺，不要离开妈妈，说好了过几天就回来的啊，你的学校通知书我才拿到手呢……小寺，你怎么忍心让妈妈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你的脸怎么这么凉，你一定在逗妈妈吧……快睁开眼，别装病了……睁眼，和妈说上一句话……几天前不是还说要带小泷他们来家里的吗，你最爱吃的番鸭，南角那一家，其实是一直为你们开的呀，你不是立志要接下这些店的吗……黄寺，小寺啊，别吓妈妈，你、你真忍心……忍心……”干妈边哭边不停地跟他说话，仿佛他只是病了，沉沉的睡上一觉就会睁开眼，说：妈，我没事。然后吃力的挤出一丝笑，安慰人。

    肩上搭上一只手，我一惊，看到是赵泷，立马转眼向一边，收拾好了波动的情绪。

    “来，我有话跟你说。”

    跟她轻车熟路的去了前面的“长青园”里，这是黄寺曾引以为傲的园子，他从小便一个人在这里滚摸打爬了，这里的设计，都是他前年和我们商议陆续改建的。

    这里安静极了，但我并不打算停下来听他说些什么。在他转身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径直与他擦肩而过了。

    “你去哪儿？”

    “回房。”看他周末，我冷漠道：“困了。”

    “我知道你恨我，也厌烦我！”他突然加重语气道，倒像是在谴责我。

    一愣，打断他，“你知道就好，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你还有何贵干？但打住，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斩钉截铁的答复。

    撇头一瞬瞧到他眼里积聚起来的隐怒，可那隐怒之下无人可诉的悲痛与压抑我一看到了，可是我并不像去当倾听者，特别是他的倾听者。

    .

    回房其实已经凌晨两点了，鲍伟住隔壁，晚上他和映子喝了几瓶酒，被黄叔骂了顿，动作也就轻了。黄叔可以允许我们悼念黄寺，但决不允许我们抽烟喝酒烂醉发泄。

    后天追悼才正式开始，虽然干妈一直想简单低调的让他睡下去，但不知怎么才一夜，自黄寺回来后，这里太多人来哀婉了。

    各位父亲们明天将陆续到达，其实他们都早到了，只是不知黄叔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并未住过来，也没和我们见面。某位父亲的存在，令我已经坐卧不安，我并不想有场碰面，也不敢想象这幅画面。这一刻，我脑内絮乱。

    又是一夜，在黄寺身边坐了很久，手背挨上他的脸，凉意窜透骨髓，我不要你死，不能的。颤抖着将他的手贴上自己额头，抚着他臂弯内的那条长疤，脑海里是在brf的那些个夜。

    黄寺，我要怎么办？我从来都没想过我要一个人过日子，你安安稳稳地睡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就像刚被就回来的那一次，睡久一点便会醒来？

    黄寺，不止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会很痛苦，我、我们，哪怕我所讨厌的赵泷，他此刻心里，总算也不会虚伪，他一定很痛苦。黄寺，我们都很难受，你怎忍心这么折磨我们？

    黄寺，在那个冰窖里，我说一定会有希望，你啊可能，我们就出来了，虽然结果不是很成功，虽然这一切都是靠着赵泷的施压和努力。可我说的那些，就成真了。黄寺，你相信我，我说这是梦，你也要努力的给我醒过来。

    黄寺，我很害怕，我无法面对明天的见面大会。黄寺，你娘的快给我睁开眼，你耍我呢，我知道你也是想把我先骗来这里再说服我回c市的家。

    黄寺，柿子就要生小狗崽了，你说你得先给它们起好名字叫顺口了再送我的。

    黄寺……你醒来，掐一把我，这是梦。

    黄寺！你他娘的给我快睁开眼，不准装了，再装，再装我给你摆裸体发照片传网上了！

    黄寺……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我脸庞，那人红肿的眼中泪饱满充盈，却忍着，“小波，这里温度可低了，你在这跪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干妈……”一瞬间，泪奔涌出来。愧疚、自责、悔恨……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抱住我，给我披上外套。我控制不住的颤栗，不知到底是冷的还是害怕的，黄寺可是她亲儿子，可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可她待我有时候比待黄寺还周到，可黄寺从来不吃醋，对我比对亲兄弟还要耐心周全……我当初怎么可以那么伤他们，我怎么会那么那么愚蠢？我对不起人，太多了。

    “干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要的……”

    我抱着她，贪婪的想拥有这温暖，贪婪的想要所有人不离去，可是我不能不和他们割离，即使是再重要的。

    .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无声地泪止不住。黄寺，都是你，乍然离去，让我无所适从，所以我选择离开，所以我恳求干妈帮我离开，否则我会不遗余力的去抢夺你，去占有你，去阻止那些人掩埋你。有时候恨起来，足够一个人拿起刀具去杀人。

    愤怒是魔鬼，会扼杀人的理智。黄寺，有时候我真想去杀人，你知道的。你说人的心理都会有黑暗与光明，即使我身陷一个让自己犹豫不决而暴躁的选择，也必须克制自己心中的恶，无论用时多长，决不能使用极端的方法。

    和干妈一夜的促膝长谈让我疲乏，黄寺，你在那个世界得知我的临阵脱逃，你会怨我的胆小吗？你会责怪我吗？

    可是黄寺，这也是你的错不是吗，你不该和赵泷联合起来欺骗我，我还兴哉哉度出去买板栗，心满意足地领悟到要把握住这幸福并要迫不及待的去实行让你看见。结果，你却给我来了这么一招。那个时候，你可有后悔吗？

    心蓦地一痛，我差点没给窒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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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过客。

    这位过客，大约会出现在下一个故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