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赵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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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一章 赵泷的痛

    反复醒来,始终能看见床边的那个影子,即使疼的死去活来,他也依旧在,焦急地照料,没日没夜。

    血液大量的流失导致眼睛短暂的失明,其实失明期已过,影子渐渐清晰,我还能分辨出谁是谁来,他们并不知道。而赵泷,在我睁开眼的时候,也从来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赵泷明显的瘦了,精神也不太好,看他出门消失在我视野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周映不客气地横在我面前,“发什么呆呢?”

    没回答,他又说道:“他马上就回来。”

    看他手兜进裤袋,无力去关注他的表情,我移开视线发呆,他又开口:“为了你,这两天来,他可掉了好几斤不止。”

    闭上眼,听周映重重的吁出一口气,“你这样消沉,是为了报复他吗?”没得到我反应,他又岂气不可耐,却也没抬高音,“他为了你,三天可以只睡上两个小时,而且根本睡不踏实!这还不够吗?”

    心中并无波澜漾起。

    只为我的一抬手,一天一夜未合眼的赵泷可以坐下来继续守候。而我的这一抬手,仅仅是因为我错误的认为跟前人是黄寺而已。

    这为我药效过后的余痛,才躺下浅睡上一小会的赵泷变回猛地弹身而起。而我,偶尔却只是因自己翻个身才导致的扯伤疼痛。

    他无微不至,我冷淡疏离。从清醒来到现在一直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周映说的对,我是消沉加故意冷漠的让人无法不来气。

    周映无法不动气,赵泷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使在我的沉默抗拒下,赵泷什么都忽略了,依旧关怀备至。

    没有赵泷的错,我变成这种样子,赵泷实在不应该背负上什么罪责。

    我知道的。

    输血的那晚一直醒着,但看不见他,只听他在耳边一声支会,便立马格住了他手臂,挡住了他们的动作,“别费功夫了。”闭上眼恳求他,他握住我右臂,“我昨晚梦到黄寺了……不要想不开,别让我再辜负他。”

    针扎进右手臂,耳边赵泷轻声说:“你答应他的。”

    我答应他的,他会在我身边看着我,别让他心恸。

    他的心痛,是不是跟我现在每每念及他的离开一样?像被人掐住了般,把心脏锤成了烂泥,还要拿杵头搅上一搅,抽疼的喘不过气,一股脑儿的情绪全被封在胸腔内,找不到突破口。拼了命的想要去挣扎,却又觉得身处的世界荒凉荒凉的,阴暗的的让人实在生不出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跳出那只手的掌控去。

    导致我跳下火坑的并不是赵泷。那一夜在被我刺激后,他只是一颗心的想找个安静的无人知晓的地方买醉,自然有人帮他开道、清场,他没在意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也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哪怕是被后来的某兄弟碰到他胸前玉后要求观摩片刻,他也没有在意,随手取下扔在一侧,脑海里盘旋的只有我对他刻意的贬低和打击。

    他难受的要死,再也没有人能劝他消解消解,没人能站在他对面陪他灌上大几瓶酒,没人与他老对着干,指着他鼻子训斥“做人做事要留余地”,没了……那个人从此只能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只能偶尔经过他的梦,站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孤单一人。他,离开的太早。

    黄寺的离开,不是只有我最痛的剜心裂肺。

    黄寺永久闭上眼的那刻,不只是我最割舍不开。

    一切,我都知道的,只是这些无关于我的感情早被我刻意遗忘到了角落,刻意的缩小成了微末。

    清醒、平静如现在,可以想见那一晚一向刚硬冷峻的赵泷被我刺的有多深,伤害的有多狠厉。

    那一晚他如黄寺所指导的放开了胸中桎梏,松解下了自己的冷冽外壳,一直到后来卑微的向我征询化解矛盾的办法,我却毫不在意,“你永远都成不了他!这辈子,你都不如他!”

    ——我是把黄寺的离开一并算在他头上了吗?他并无过错,我太过分。

    他也是很痛的。

    在酒醒后清醒来,他习惯性的去摸胸前那块玉,惊怒下看见一边茶几上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环,才想起是在醉中有人送返,又被告知我曾来寻找过他,但之前他没得到任何有关于我的消息。送还玉的人正是我将玉交予给的那小子,他托了被其他人刻意支走的军子将我的情况告诉了赵泷,此后才有了救我的那一刻。

    赵泷最讨厌的事便是被威胁了,特别是在掌握权势后。从得知我消息到救我,前后不过两个小时。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救我,他也只明确的回答过我一次:你对黄寺很重要,可你也是我兄弟。

    ——对黄寺很重要,可我也是你兄弟。这一句,够我再说不出二话来。

    一月弹指过,身上伤好的七七八八,除了脱臼的右腿和几乎废掉的左手。

    赵泷没有去上学,据说办了休学一年的手续。一个月来,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我。周映在赵泷的强行要求下,返校了。再不返校,问题就大了。

    鲍伟从学校回来几天,整理了黄寺所有的笔记等手稿交予我。整一个月的军训他全跟着部队扛下来了,性子更是活跃,我听见他在门外和赵泷叽叽喳喳的声音,进门来看着我却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坐椅子上淡漠地看他,黑了,瘦了,但不是同赵泷精疲力竭后的消瘦,是风吹日晒后依旧积极向上精神抖擞的矫健。宽敞的背心偶尔贴在他身上,几块腹肌分明,柔和的线条倒显现出他身材的协调性来。见此,也不由想起多年前,那个时候的鲍伟还直嫌弃他爸八块腹肌碍眼,常在我面前叨叨的念个不停,不想转眼便是这年纪,他也修得一副好身子骨了。

    “这是黄寺所有的日记了,我向我们中你应该最有闲情逸致收着它了。”顿了一顿,他又说:“这些日记,我早有看过。很早前黄寺也想着哪天你能回来,呆他身边看看这些,你们当初一起的事儿,他记了不少,还有后来……好多好多。”

    摩挲着顶上一本皮质封面,曾经还笑话他总是没眼光,尽挑些灰不拉几、土里土气的颜色,他一恼,当即逼着我给他选,赵泷在一边等的不耐烦,当头挑了一打黑色的皮封笔记本,“就黑色,渐渐大方,还挑什么挑,花里胡哨的都是姑娘们用的,你们几岁啦?”我惯性的跟在赵泷后身打压他,连说“就是就是”,完了还被他拿厚重的笔记本敲了一闷记。

    不由微微一笑,“回来几天?”

    “呵,”鲍伟带丝冷笑,“你还会说话嗬。”一扫门外赵泷的背影,吁出一口气,“就回来看看你的情况,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说话,抹去其他笔记上的灰尘,也没看他。

    听到他在身前叹了口气,准备走时又回了头来,“有什么事你觉得没法跟赵泷说你可以告诉我,咱们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虽然大家都心里清楚,可有些事吧,我觉得你还是说出来要好些。你这样下去,没有人会愿意看到。包括寺哥不是吗?”

    “这么大了,我们也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在门口,他又忍不住回身交代了两句,“你和他关系最铁了,他不在了,可到底还是有寄托在你身上的。”

    .

    黄寺说过,鲍伟这家伙,活脱脱一小野狼崽子,收拾的好了还好说,要是打头儿开始就没有征服住他,动乱起来逮都不好逮。又精明性子又野,有时乖巧纯良,有是又暴动的让人无可奈何。最了不起的,是察事细腻。说到这里,他还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人,该叫奇才啊。”

    朱哥说,赵泷精明强干,为人处世上长于随机应变,做决定时果断干脆,但日渐高位,变长在某些事上显得太专横强硬了些,几乎狠绝不留余地。而黄寺,如果是出来单干,也不一定会做的比赵泷低一等。从他们这一路出发到崛起,赵泷、鲍伟、映子,似乎谁的锋芒都要比他耀眼。黄寺是个沉稳的小伙儿,南帮内部事务的处理上愈发能见到他的干练,深思熟虑,谋划中兼顾的方方面面,给人第一感觉就是细密周垒的谨慎,这是赵泷所不及的。

    或有偏差,但不得不说,赵泷和黄寺,真是一对极好的合作伙伴,他们彼此磨砺,互补,多年生死关头磨练出的默契无人可敌。除了朱哥,九哥也不止一次的对他们对a市的清洗吞并速度感到咂舌。黄寺的存在,也是赵泷如今之所以能占据此方高位并无法动摇的根本所在。

    我算什么,既不能帮助他们“开疆拓土”,也不能办出件什么令人觉得稳妥的事,勇敢不起来,完全无法像他们任何人一样独当一面。我就是他们的绊脚石,一块废材罢了。

    ——何德何能?

    不过似乎也不重要了,我看着门外交谈中的鲍伟和赵泷,心里终于浮出点轻快的释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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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他的日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