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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寒琰的脸色愈冷,沉声问道:“想嫁?”

    苏子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衣,鲜红的交领广袖,无花无纹,与自己见过的鬼面邪尊那一身红衣相差无几,抬头对云寒琰道:“穿红衣服不一定是要嫁人?”

    云寒琰不答,沉默地转过身去,拉着锁仙链继续走。

    苏子瑜虽平生不下狠手,刚才在房中那一掌也用了七分力道,一般人断然是受不住的。苏子瑜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关切道:“阿琰,你还好吗?刚才我没有伤到你?”

    云寒琰没有回答,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径自往前走。

    问他不回话,看来是和自己生气了。苏子瑜脚步一停,抬起长腿勾住锁仙链,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

    感到手中的锁仙链被往回扯动,云寒琰停下了脚步。

    苏子瑜站云寒琰身后没有动,只是试探着轻轻问道:“生气了?”

    云寒琰不答。

    苏子瑜轻轻地望云寒琰身旁走上前两步,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都望他身上扑过去。

    云寒琰下意识地回身,及时将人捞进了怀里。

    苏子瑜倒在云寒琰怀里,抬起头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寒琰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不敢放着他可能真的会摔倒来冒险,沉声道:“以后不要胡闹。”

    苏子瑜躺在云寒琰怀里,仰头望着他他,微微笑道:“谁让你不理我?”

    “你……”云寒琰轻叹一声,垂眸道,“让我心里好乱。”

    苏子瑜看了看云寒琰手中拿着的几件的东西,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捧着衣服?”

    云寒琰方才一手握着剑牵着锁仙链,一手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捧在怀里。此刻双手都搂着苏子瑜,那件衣服正好在暴露在苏子瑜面前。依旧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染一丝尘后,也没有半点褶皱。

    云寒琰轻声答道:“你叠好的,不能乱了。”

    “傻子。”苏子瑜像从前一样一本正经地教育道,“衣服是拿来穿的,乱了以后再叠就是了。我叠的衣服就不能穿了吗?”

    “我早上忽然心慌。”云寒琰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训斥了的孩子一般,低声道,“忽然怕你以后不会再给我叠衣服。”

    苏子瑜心中暗暗叹道,我早上也是怕以后见不到你,没舍得吃你给的山楂果子。所以咱们要是今晚没遇见,就是一个一直揣着果子,一个一直捧着衣服直到天荒地老吗?

    “我以后还会给你叠衣服,你把衣服穿上。”苏子瑜说出这句话以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心里默默补充道,反正我也给你叠不了多久,以后等你有了媳妇,自然就用我不着了。

    云寒琰将怀里的衣服塞进苏子瑜手中,道:“你来。”

    苏子瑜心中一边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伺候他穿衣服的佣人了,一边却从云寒琰怀里钻出来,听话地将氅衣打开,将之披在了云寒琰身上,柔声道:“好了,现在不生气了?”

    云寒琰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锁仙链,仿佛握着的是自己的整个生命。

    苏子瑜的右脚微微抬了抬,脚踝上绑的锁仙链“簌簌”地响,抬头望着云寒琰道:“这个解开?走路容易摔。刚才差点真摔啦……”

    云寒琰沉默片刻,大概是思考了一番,觉得苏子瑜说的有道理,果真听话地将锁仙链从他脚踝上松开。

    苏子瑜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只觉得左腕上一紧。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原本戴的那个黑圈子旁,又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苏子瑜唇的角微微抽了抽,自己手上看起来装饰品还挺丰富,还都是仙门的上品法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多有钱……

    云寒琰将锁仙链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认真道:“你别想跑。”

    “……”苏子瑜正要为自己辩解辩解争取获得个自由身,忽然只听头顶一声暴喝:“是什么人敢在我业峨宗撒野!”

    话音方落,一名身着靛蓝道袍的中年修士便落在了苏子瑜面前的围墙顶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庭院,八名随从在他前方整齐地摆开阵型,正合八方之数。

    若是一个普通的小宗门,门人断然不会有这等开悟,苏子瑜心中暗道,这个叫业峨宗的宗门,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那靛蓝长袍的中年修士往庭院中一望,忽然大喊一声“横儿!”,随即从三丈余高的围墙上飞身跃下,落在地上那具血淋淋的红衣尸体面前,痛心大叫道:“横儿!!!”

    中年修士转过头,望着苏子瑜和云寒琰,目眦欲裂道:“是你们杀了我的横儿!!!”

    这名中年修士看起来地位不低,带的八个师从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又口一个“我业峨宗”,应该就是这个宗门的宗主。

    云寒琰和苏子瑜有个一样的习惯,除非有什么秘密任务,否则都喜欢走正门。这次他一定也不是偷偷翻墙进来的,而是从正门直接闯进来杀了躺在地上那位,所以惊动了整个宗门。门人放出信号通知了出门在外的宗主,于是这位宗主赶了回来。而地上躺的那位红衣公子,看样子就是他的儿子。

    中年修士猛然过头,一见苏子瑜,双眼都气得瞪圆了,冲苏子瑜咆哮道:“苏子瑜,原来是你!”

    简直是仇人相见,恨得红了眼的暴怒:“苏子瑜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你还认得我吗!!!”

    顿时,四面杀意凛然。

    不仅仅是自己面前这位中年修士和他的八名侍从,苏子瑜能感觉到,自己身旁的云寒琰也动了强烈的杀心。

    这个连业峨宗的宗门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名门大派,然而眼前这位宗主,却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就连他那八名仆从,都是金丹后期!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位宗主从前和自己是什么深仇大恨?苏子瑜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那中年修士一眼,又努力回想了一下。虽然苏子瑜承认自己脸盲,但是这个人的确是真的从来没见过。

    “哼!不记得我了?!清仪君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中年修士道。

    “咳。”苏子瑜轻咳一声,道:“想要我命的人这么多,哪能一个个都记得?您……哪位?”

    中年修士高声答道:“我就是业峨宗宗主白长东!”

    “……”业峨宗?白长东?苏子瑜觉得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这位业峨宗宗主白长东从前和自己到底是什么仇?

    “摆阵!一定要将苏子瑜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牲给我千刀万剐剁成肉泥!!!”白长东指着苏子瑜,对八名侍从高声命令道,“苏子瑜,恶贯满盈丧心病狂玷污清徽宗师门!先居心不良沽名钓誉害我宗门远离祖庭不得不迁居如今这个不毛之地,今日又手段残忍杀我爱子玉横,今日不杀你我白长东誓不为人!!!”

    八名侍从闻声拔剑,将苏子瑜和云寒琰团团围住。结阵顷刻即成,七名上合斗罡之数,一名应合紫微之宫。夜色之下,剑意正好借得星辰之力。

    紫微为万星之主,又是主死之宫。此阵名为七圣绝天,乃是必杀之阵!诸天鬼神莫得生机,遑论于人!

    方才白长东说起远离祖庭,苏子瑜这才隐约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了解决延陵城西淹山水患造淹山三十六堰而强行迁了一个宗门。

    那宗门本是苏齐云的师弟开宗立派所创,苏子瑜不知道那位师叔叫什么名字,只是听说有这样一位师叔自己离开师门开宗立派,宗派还立在了延陵城西的淹山上。淹山脚下几乎每年都是洪水泛滥成灾,淹没良田村舍无数,因此得了淹山之名。

    苏子瑜向苏齐云建议以淹山为堤,立淹山三十六堰,解决了淹山附近百余里多年水患。当时那位师叔没少派人来贿赂疏通,苏子瑜一概没有理会。

    怪不得这样偏僻一座小城里,能有人有这般修为,原来眼前这位竟然还算是师叔……

    “呵,想起来了?”白长东冷笑一声,道,“当时本尊就派人警告过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自己做人太绝,就别怪别人不给你留生路!今日新仇旧恨,与你一并清算!!!”

    言罢,白长东转头对云寒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今日只要苏子瑜的命!看在我师兄苏齐云只有一根独苗的份上,识相的你就给我马上离开!”

    一根独苗?苏子瑜腹诽道,种马仙君苏齐云只有一根独苗,这可是自己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七圣绝天一旦结成,必要终结至少一个人的性命,否则不死不休。苏子瑜转头望了一眼云寒琰,平静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第28章 天风环佩4

    “呵。”白长东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道,“苏子瑜!你已经修为尽毁自身难保,说话还敢如此猖狂?!”

    苏子瑜早已修为尽废,在八名实打实金丹后期修为的修士手中可以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白长东实在看不惯苏子瑜死到临头了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还带着几分自信地说出“这里交给我”这样的话,顿时在心头凝聚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白长东命人摆阵后迟迟没有下手,并非对苏子瑜不够恨,而是因为太恨。因为太恨,所以要慢慢折磨他的内心,让他看到死亡就在眼前,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让他痛苦,让他煎熬。白长东更想看到的是苏子瑜惊慌失措,对他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交加的模样。

    然而他竟然还能如此从容地站在七圣绝天阵面前,风轻云淡地说出那样的话,教人心里如何不恨。

    苏子瑜心道,自己不就是想让云寒琰安心点走吗?说的话哪里有猖狂……

    云寒琰没有回答苏子瑜的话,脸色更冰冷了几分。

    苏子瑜只觉自己左手腕上紧了紧,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垂眸看去,只见腕上那截锁仙链被人轻轻扯动了几下——系在它另一端的人仿佛在提醒苏子瑜:“绑在一起了,不能一个人走。”

    虽然说云寒琰说过不让自己跑,可是现在不是自己想跑,是情况特殊啊。苏子瑜抬起头望着云寒琰认真道:“我不是要跑,我若是活着会去找你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长东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嗤笑出声。七圣绝天阵下,竟然还敢说活着?

    因为有十足的把握要了苏子瑜的性命,白长东也不急着要弄死他,反而像看戏一般在一旁冷眼围观,仿佛野兽逗弄已经控制在股掌之间猎物一般,道:“苏子瑜,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你这人说话还真是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苏子瑜并不理会白长东,只是认真地望着云寒琰,道:“你不要意气用事,死一个人,总比死两个人好啊……”

    云寒琰垂眸望着苏子瑜,淡淡道:“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

    这话简直就是言情电视剧里的台词,真的有个人站在面前如此认真地说出来给自己听,苏子瑜还是尴尬得恨不得把脸捂住。

    虽然话听起来很感人,但是苏子瑜认为这样做并不值得,本着利益最大化伤害最小化的原则,云寒琰是应该离开的,就在这里陪自己白白送命一点意思也没有。

    云寒琰这孩子一向挺理性思考的,就算有人劫持了他亲爹他也能不为所动地冷静考虑利益优先,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那个滴水的山洞里睡太久了,今天脑子里进了水还没干。

    白长东没料到云寒琰天堂有路不肯走,非要留在腥风血雨的地狱,心中暗暗吃惊。

    本来白长东也没真心打算放走云寒琰,说放他一条生路不过是想看一看自相残杀的好戏。一般人临死前都喜欢拖个陪葬的一起下水,何况苏子瑜和云寒琰据说还有些不浅的过节,自己故意说放走云寒琰,苏子瑜必然会想尽办法拉他下水,甚至会为了拉着他一起陪葬和他大打出手,云寒琰自然也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活命直接和苏子瑜打起来,自己就正好能作壁上观看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说不定杀人都不用自己出手。

    结果反而成了一个“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一个“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明明早就听说云寒琰和苏子瑜有仇,敢情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江湖传闻?

    白长东拧起眉头,目光忽然落在了苏子瑜和云寒琰之间,一条细细长长的银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