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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说天风环佩既为名琴,为当时文人雅士所争相求取,最后被随葬在一位古代名士的墓穴之中。苏子瑜和萧子兰租了一辆马车,一路打听那位名士的墓穴所在,马车跑了足足两三个时辰,从早晨跑到了午后,道路越来越狭窄,两旁都成了破烂简陋的村舍。
两人一路打听到了一个小村庄上,便将车马暂时系在村口,徒步走上只能一人通过的泥泞村路,向路过的村民打听墓穴具体所在的位置。
一个村民道:“那个大冢子在村东头,我这里是村西头,你们往那边走。不过那里真的没啥子好瞅的。”
苏子瑜和萧子兰谢过那位村民,又往东走到了村东,继续向当地的村民打听。
这个村庄偏僻落后,大概很少有外人来,突然见到两个穿着打扮都不像村里的人来到村上,估计他们是城里来的人,村民们一个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苏子瑜抬头向身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问道:“老伯,这里原本可有一座坟墓吗?”
“有的。”老者指了指苏子瑜面前一片杂草足以没过膝盖的荒地,道,“你面前这个就是,不过这个坟早就被咱们拆了。真没啥好看的。”
眼前杂草丛生的一片荒地,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坟墓的模样?连个墓室都没有,上哪里去找随葬的古琴?苏子瑜问道:“那你们可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
“东西啊?这个坟里没什么东西的。”另一位老者道,“有个石头的碑,扔村口水塘里了。还有一把剑,早就生锈了,村头那个二牛拿去打成犁了……”
“我知道还有一截破木头,上面还刻着字的。”一个村民嘿嘿笑道,
听到“一截破木头”的时候,苏子瑜回头看了萧子兰一眼,萧子兰也正望着苏子瑜。
两个人几乎都同时判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然而,“给我七舅姥爷家的大表哥王富贵拿回家去生火了”……天风环佩现在还能幸存着吗?!
苏子瑜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继续向他们打听道:“请问那位王富贵,他家住在哪里?”
“王富贵啊,他家就在那里啊。”那位管王富贵叫“七舅姥爷家的二表哥”的村民用手一指,指着不远处一座低矮简陋的茅草屋,道,“就那个房子。”
“多谢。”苏子瑜和萧子兰互相对视一眼,分开人群向那位王富贵的家中走去。
王富贵家的茅屋前,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子正在生火烤地瓜。萧子兰走上前问道:“请问这是王富贵的家么?”
那中年男子抬头看了萧子兰一眼,道:“是啊。”
萧子兰问道:“请问您可是王富贵?”
“对啊,我就是王富贵。”王富贵突然眼前一亮,大叫道,“道长好本事啊,这都能算得到!”
苏子瑜:“……”
萧子兰微微笑了笑,道:“请问您是否从村西一座墓穴中拾到过一块刻着字的木头?”
王富贵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警惕起来,脖子向后缩了缩,问道:“你问我这个干嘛?”
萧子兰礼貌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二人要办一件要事,需要用到这截木头 。如果您手中果然有这截木头,我们想问您买下它。”
“有个高僧和我说了,那不是一截普通的木头,只要我烧了就能发财的。”王富贵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胸,好像生怕自己的财富被人抢去了一般,不高兴地嘟嘟囔囔道,“我特意挑选了今天这个黄道吉日来烧。你们也想烧我的木头来发财,门都没有,我要自己发财,这截木头多少钱我都不卖!!!”
第34章 天风环佩10
苏子瑜站在萧子兰身旁,淡淡道:“十万钱。”
王富贵连忙高声道:“什么?十万钱你们可别反悔!”
将要发财不如立刻发财,十万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也算得上是暴富了。一个摸不着边的老和尚口中所说的烧了这段木头可以发财,和眼前立刻可以看到的十万钱比起来,当然不如立刻发财来得诱人。
萧子兰道:“不会反悔。”
王富贵这种贪小便宜的人,不用钱引诱根本就不肯拿出东西,任你怎么问都一定会藏起来打死不给。只有直接把钱给到了超过他心理价位的数目,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把东西拿出来,苏子瑜为了少些麻烦,故而一口就叫了“十万钱”。
听到十万钱不反悔,刚才还说给多少钱都不卖的王富贵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子里去,抱了一段黑漆漆的“木头”出来。
那块琴身被上好的大漆覆着,光泽如玉,含蓄而不刺眼,两侧波纹如同蕉叶一般起伏翻卷,线条优美而柔和,十三玉徽在日光照耀之下精光熠熠,却是没有了琴弦。苏子瑜即使不太了解琴,也能知道王富贵抱在怀里的这张琴面绝对不是一件凡品。
王富贵将那一张琴的琴身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子瑜身上分文没有,出钱的人自然是萧子兰。萧子兰取出钱袋,从中取出了十枚上品灵石放到王富贵的手心里。
修真界普遍使用灵石,灵石和普通人使用的银两是可以按照一定比例换算的,类似于现代的人民币和美元,在不同范围内流通。不过灵石是修真者之间流通,银两是普通人在使用,由于两者多有交集,所以在许多城镇里里两种货币都收,许多人身上也两个都有。
当银钱数目过于庞大时,自然不会有人背重重一摞钱在身上。而一枚上等灵石相当于普通人的一万钱,因此许多有钱的普通人都以使用修真界的货币为潮流。
王富贵虽然是个小山村里的人,大概还是见过灵石的,把手里的几枚上品灵石抓起来,习惯性地放在嘴里咬了咬。
咬一咬辨别白银还可以理解,苏子瑜不知道灵石有什么好咬的。
大概是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王富贵把手中的灵石左看右看,唯恐自己收了假币,然而这么值钱的货币从前又几乎没见过,更不知道怎么辨别真假,捣鼓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灵石宝贝地收到了衣襟里,把手中的琴交给了萧子兰。
萧子兰携了琴,便与苏子瑜打道回程。苏子瑜一边和他走向村口,忽然转头道:“不好意思让师兄破费了,我以后一定还钱。”
“这是什么话?”萧子兰微笑道,“这都是公费开支,我可以直接向宗门报销的,哪能让你还钱?”
从前苏齐云还管清徽宗的时候,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别说十万钱,就是十钱也要汇报清楚来龙去脉,还要教育弟子多给宗门省钱,能花一百钱解决的事情绝不花一百零一钱。像今天这种十万钱,换成苏齐云就一定会问:就没有更便宜的方案吗?十万也太多了,你要懂得多动脑子,如何节约开支啊。
苏子瑜过去为了图个清净经常宁可自己掏腰包,现在甚至都忘记了还有报销这回事。不过如今清徽宗是萧子兰管事了,大概已经不用听苏齐云的批评教育了,十万钱报销什么的应该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了。既然清徽宗会出钱,那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苏子瑜和萧子兰回到村口,从他手中将琴接过来,携琴上了车。来的时候就是萧子兰驾车,苏子瑜就依旧和来时一样坐在车里,只是此时车中比来时多了一张琴。
苏子瑜坐在车里将这张琴仔细看了看,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或者是遭受了什么破坏,这张琴的正面已经没有琴弦,只有十三个大小不同错落有致的玉色琴徽,以及琴面上一簇簇梅花状的断纹。
苏子瑜将琴面翻过来看了看,琴背面与正面一样时而可见一簇簇形如梅花的断纹,竖向有两个大小不同的矩形槽洞,第一个槽与琴轸之间,用梅花篆刻着“天风环佩”四个大字。其旁还用行书写了两列小字: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1]
看来这张琴的主人,生前是一个内心很矛盾的人。一面给琴取名天风环佩,如天风摇动腰间佩环一般清逸潇洒,一面又给琴题上这般失意之句,惆怅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既是仙人,又是凡人。这世上哪里真能有全无愁闷之人。
身下的车子突然一停,苏子瑜不防身子一倾,方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一手掀开车帘问道:“师兄,怎么了?”
车外已是薄暮,一片深青与橙红交错处,有一线浅浅的金色洒落,披在萧子兰的肩头。萧子兰回过头,如同画里走出的人。他十分镇定地对苏子瑜道:“迷路了。”
本来考虑到自己是个路痴不适合驾车,所以把驾车的重任交给了萧子兰,却不想原来子兰师兄也是个路痴……苏子瑜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天快黑了,我们暂且在附近找个地方歇一夜,明早天亮了再找路?”
“我也正有此意。”萧子兰望着苏子瑜,微微蹙眉,自责道,“只是要委屈你了,不能好好照顾你,反而让你和我一起露宿荒郊,实在是我的不好。”
苏子瑜微笑道:“这没什么的,师兄你也辛苦了。”
苏子瑜携着天风环佩跃下车来,跟萧子兰在附近走了一圈。这里附近没有任和人家,只有路边有一片可以暂时将就一晚上的松树林。
萧子兰将马系在林外松树上,与苏子瑜进了树林中。
这片松林的地面十分平整,都是结实的土地,几乎没有杂草。萧子兰脱下氅衣铺在了一株松树旁的地上,道:“子瑜,坐这儿。”
子兰师兄一直在照顾自己,习惯了照顾别人的苏子瑜心里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和萧子兰靠着松树并肩坐下。
由于地方本就不大,苏子瑜和萧子兰坐得几乎挨在一起。萧子兰坐在苏子瑜的身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手揪住了自己的心口,紧紧闭上双眼。强行平复了良久后,终于睁开眼睛,鼓起勇气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
萧子兰悄悄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锦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张了张嘴,刚要对苏子瑜说什么,只听身旁苏子瑜的声音道:“师兄,你饿不饿?”
饥饿的感觉,苏子瑜记得清楚。失去了金丹,如同普通人一般,是会饿的。
萧子兰被问先是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锦盒悄悄收入衣袖,平静地答道:“你这么一问,是有一点。”
“今天你忙了一整天,午餐都没顾得上吃,一定很饿了。”苏子瑜起身道,“你坐在这里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欸,子瑜……”萧子兰还没能叫住苏子瑜,苏子瑜早已一闪不见了人影。
萧子兰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从袖中取出那一只锦盒,在手中细细摩挲了良久,终于还是收回到衣襟中。
不过几时,苏子瑜一手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手搂着一只尾羽修长的野山鸡站在了萧子兰面前。
萧子兰抬起头,只见他微微一笑,眉眼清俊,比松间明月还要动人三分:“师兄,我回来了。”
萧子兰抬眼望着他,一眼就仿佛将世间美景尽皆看遍,流连徜徉于松风月影之间不能自已,恍然失了神。
世间本没有什么景色,能比他更动人。
萧子兰愣神的功夫,苏子瑜已经捡了一堆木柴生好火,给他一边烤鸡一边烤兔子了。
萧子兰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到烤架边上,帮忙一起烤鸡和兔子。因为没有开水的缘故,不方便褪毛,苏子瑜直接把兔子和鸡都连皮带毛一起全扒了,又因都是山洞野味,剩下的部分全都是纯瘦的肉,火一烤肉香扑鼻,就是入定的老和尚闻了也能馋哭。
苏子瑜虽然不觉得饿,但是也觉得馋了,揪下一直鸡腿寄给萧子兰,道:“师兄,你尝尝。”
萧子兰接过苏子瑜递来的鸡腿,低头咬了一口,由衷夸奖道:“很好吃。子瑜,想不到你不光剑法好,烤肉也这样好吃。”
苏子瑜自己也揪下了一只鸡翅,尝了尝味道,笑道:“不是我烤肉好吃,是这只鸡平时爱运动,所以肉有劲道。”
萧子兰不禁笑出了声,摇头道:“你这个人啊。”
他一向不爱受人赞誉,哪怕把称赞推给一只鸡也不留给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烤肉,一边有说有笑地互相给对方递肉吃,不知不觉将一只鸡一只兔子都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