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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孟阳絮絮叨叨,安璇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大瓜太多,沈元枢的那点儿隐秘转眼就被两人抛在了脑后。美美地吃过了一顿饱饭,在湖边转悠一圈,两个人就回酒店休息了。之后几天在城里也无非就是逛,吃,买,睡……总之,这个小假期过得极是逍遥。到了第四天清早,夏孟阳的司机过来,开车载他们回片场。
安璇吃过早饭后又睡了回头觉,下车时精神奕奕。夏孟阳还迷糊着,躺在座椅上冲他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两人就此分别,各回各组,各拍各戏。
最近安璇的戏份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那里等戏。他把原著小说带了过去,左右无事,就坐在角落里看小说。偶尔身边有工作人员需要帮忙,他也上去搭把手。
有戏拍的时候,他的日子大都是这么在等戏中度过的。如果有好演员,他就看看人家的表演。如果没有好演员,他就看看剧本相关的书。有人要帮忙,也会顺手帮上一把。别人下了戏吃喝玩乐,他却不爱去,一般都是在健身房和舞蹈室消磨时间。因为旧伤,他已经做不了舞蹈演员,但是还会时不时地跳一跳舞——是为了保持好的体态,也是为了有一个好的状态。
没戏拍的时候,他时常会一个人在街上四处溜达。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买张火车票去其他地方瞧瞧。另一半时间,就健身和宅着。申江房租高,安璇住得很偏远。不过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便,反正他也并不热爱交际。
苏镜瑶曾经试图扭转这种状况,可惜安璇在当时的经纪人常澜那儿已经吃过亏,对苏镜瑶的努力表现得十分消极。
他始终记得老师和前辈最初的教诲——演员就是演员,好好演戏就得了。后来经历得多了,越发感觉到这句忠告的可贵。好好演戏——或许这不是最好,但却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活法。其实大部分正经的普通演员,也都是这样在这个行业里生存的。
等戏没有时候。可能一上午,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他的戏。这也不是太糟糕的事,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按时吃上热乎的盒饭。
午饭时刷手机,看见苏镜瑶的消息,说是给他谈到了一个小杂志的封面,然后因为赵小慧今年想着力再捧一捧夏孟阳,她还得去帮夏孟阳跑一跑资源。言语里很歉疚,对安璇显然有些不放心。安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叮嘱苏镜瑶注意安全。
正事讲完,便也随口闲聊了两句,苏镜瑶让他多攒点儿自拍和小视频,最好是能和沈元枢同框的。预备着将来等戏上了,能跟着蹭一蹭热度。安璇对此却不太积极。倒并不是出于自尊心之类的,只是真心地觉得不会有什么用。
微博很久没更新,打开来只有寥寥几条留言,其中两条还来自苏镜瑶的小号。这也难怪,仅有的几万粉都是买的,活粉估计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他举起手机,拍下了片场屋檐的一角。古色古香的屋檐,檐角下悬着风铃。一只小鸟正站在那儿理毛。背景是初冬的晴空。
天气真好。
下午的时候,多日不见的沈元枢重新出现在了片场,与他同时过来的还有饰演怀王的男主演周亦开。《逐鹿》是权谋戏,很难说男一到底是谁。若论重要性,怀王,越王和老皇帝算得上三足鼎立。故事前期是讲几个皇子为立储之事相争,后期是讲老皇帝出手平衡各方势力。最后老皇帝过世,两个风头最盛的皇子怀王和越王,一个继承皇位不久后因为劳心太过病死,一个看破红尘出了家。皇位最终落在了旁嗣的一位年轻贵族身上。
越是这样几个主演戏份差不多的戏,越是会有一些麻烦。按作者的意思,小说最重要的主人公有三个,老皇帝,两位皇子。老皇帝的演员是业内前辈,地位超然,没人能和他争什么。但余下的两位年轻男主演是要暗暗较劲的。
周亦开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出道虽然没有沈元枢久,但拿过有分量的影视奖项,最近两年势头正强。他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拍起戏来明显对沈元枢十分不买账。两个人在一起对戏时,沈元枢始终被他压着,节奏完全乱了。一条对峙戏拍了十几次,导演才勉强喊了过。
镜头一关,两位主演彼此连一个眼神的交集也没有,各自被助理围了起来。
沈元枢气色不好,粉底打了几层,也掩饰不住他的疲态。轮廓立体的容貌就是这点不好,状态好时是有棱有角,状态不好时特别容易显阴鸷和老相。他的助理正在同灯光师说话,目的不言而喻。
演员拍戏,打光对皮肤状态的影响是惊人的。但是光线对一个演员合适,对其他演员却未必了。等沈元枢的助理走开,周亦开的助理又向那灯光师凑了过去。
这本来是个小插曲,人人都想在戏里的状态好一点,算不得什么。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明星的助理,看见这种状况,也过去找了灯光师。那灯光师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难,对那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女明星脸色明显不好看,声音不高不低道:“……红了两天,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剧里稍微有点分量的演员,随便一抓都是有名有姓的熟面孔。眼下可能流量不够,但当年也都是红过的。
沈元枢和周亦开都没有吭声。能说什么呢,只能假装听不见罢了。
灯光一调整,人在画面上的状态立刻不一样了。新一场戏下来,导演对安璇皱起了眉头:“今天妆怎么画的?和别人差出好几个颜色了。”
安璇无缘无故被数落,却不能讲什么。只好四下张望找化妆师。偏偏现场唯一的剧组化妆师这会儿正在帮那个女明星补妆。沈元枢和自己的化妆师说了一句什么,那姑娘立刻跑到安璇身边:“我帮你补一下妆吧。”说着不等安璇开口,已经出手如电,化妆刷招呼到了安璇脸上。
安璇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了一声谢。这时候沈元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低低在他耳边道:“对不住啊,下了戏,我请你吃饭吧。”
这动作太过亲昵,安璇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生生甩开了沈元枢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沈元枢没料到安璇会这么大反应,手在半空僵了一下。但他很快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轻佻地微笑了一下:“抱歉。”
他讲着抱歉,可姿态上并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安璇看着他完美无缺的笑容,心里很清楚:沈元枢生气了。
大明星三番两次示好,小演员爱搭不理——换谁都会不高兴。如果是别人,这时候大概要想方设法把气氛圆回来。但安璇只是垂下眼,低声道:“不好意思。”
他没办法解释什么。索性沉默以对。
沈元枢走开了。
后半程的戏还算顺利,收工比预计迟了些,也没有迟太多。制片主任攒了个局,说是要沟通拍摄状况,把主演们都叫上了。沈元枢原本不想去,结果看见和导演正聊得热络的周亦开,又改了主意。临往外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安璇已经不在了。
不红都是有原因的。沈元枢想。安璇的原因,是不会做人。
剧组里的饭局大同小异。有些是正经谈事,有些是联络感情,也有些……就不可直言了。这顿饭说是叫了主演,到场的却只有几个年轻的主演,还有两三个演配角的新面孔。
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业务未必过硬,但察言观色活跃气氛的本事却不能差了。酒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沈元枢借机端着杯子,和导演喝了几个来回。他未见得能比旁人多豁得出面皮做小伏低,但是在喝酒这件事上,每次都会给足对方面子。酒桌上的风气就是这样,不管实际如何,表面上能喝敢喝的那个总是要受人高看一眼的。
等到大伙儿都喝得东倒西歪,导演终于抱着沈元枢道:“兄弟你……很好!很豪气!脸也是这个!你红……是理所当然的……”说着冲沈元枢竖起了拇指,“往后的戏……你放……放一百个心……”
沈元枢满头大汗,眼神迷离,抱着导演道:“我信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懂行的导演……兄弟就……全靠大哥提携了……”
那边厢周亦开趴在酒桌上,脸红脖子粗的,伸手扒拉了几下导演,手便垂了下去——是醉倒了。
沈元枢大着舌头招呼人。周亦开的助理踉跄着过来,把人架起来往外拖。何雨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导演身边,没骨头似的趴在了导演身上。
沈元枢与她四目相对,又各自转开了眼。
心知肚明的事儿。
他借口醒酒离开。出了门,眼神清明,哪儿还有方才的醉鬼模样。王斌不在,另一个助理陈晓楠抱着解酒药和纸巾,小心翼翼道:“沈哥,帐我结完了。”
沈元枢点点头,把把解酒药拿过来干吞了,言简意赅:“回去。”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秋末冬初,雨竟然不小。沈元枢浑身透湿,半眯着眼看着黑漆漆的车窗外。他全身发热,出汗出得烦躁,心里想着两边剧组的戏,又觉得十分疲惫。
车回到剧组落脚的酒店后门,车灯一闪,前面晃过一个影子。沈元枢皱眉望去,待瞧见了那人是谁,一阵惊奇。
安璇正撑着伞孤零零地往酒店后门走。
第十章
说起来也是乌龙到没边儿了。
安璇今天下戏早,饭后和服化道简单沟通过后,就去了健身房。酒店健身房的瑜伽室难得没有人,他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在里头舒活筋骨,消磨了很长时间。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才发现房间被人从里头反锁了,**声正时断时续地传来。安璇敲了好多次门,里头反倒响起了醉醺醺的骂声。
他不会听错,那是副导演的声音。
想来是醉酒走错了房间。他房间的门锁从入住那天起就不太好使,有时候看着关上了,其实从外头一撞就开了。和酒店的人说了,酒店方也来修过一次,却不知怎么又坏了。
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叫人为难。里头还不知道是哪个女演员。他大可以找酒店把房间门打开,但这么做了,不仅里头的人尴尬,安璇后续几个月在剧组日子恐怕也会很尴尬。
于是大半夜只得到前台去,想再开个房间凑活一宿。人有时背运,喝冷水都塞牙缝,服务生告诉他房间都已经满了。这话当然也未必是真的,但人家既然这么说,安璇也没有办法。于是只好辗转去敲生活制片的门,可惜无人应答。不光房间无人,发信息打电话也都没有回音。
他实在没办法,去了临近的酒店,同样是被告知没有房间。在这边拍戏的剧组很多,有些是包下整家酒店,并不允许外人入住。东溪白天大小剧组无数,看着十分热闹,实际上是个偏僻的地方。深更半夜,联络感情的人都出去联络感情了,要休息的人也早就休息了。安璇转了一圈,最后打算实在不行,就在酒店大堂凑活一宿算了。
糟心的事儿他见得多了,这也算不上什么。
沈元枢很快从他简短的话语里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安璇还是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他精致的轮廓在夜色里变得模糊,整个人身上那股疏离感淡了,气质意外地柔和下来。
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醺然。
沈元枢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喝得过了。这个季节下雨本该是冷的,但他却觉得很热,热得厉害。
“到我房里凑合一宿吧。”他下意识地把领口扯得更开,满脸豪爽:“管事儿的都去喝酒了,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安璇还没等说什么,就听陈晓楠撑着伞道:“沈哥你房里哪有地方啊。要么我去联系一下……”
沈元枢轻飘飘地扫了助理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动声色道:“快十一点了。明天我记得是七点就要出发吧。”
这部戏服化考究,演员每天一般要提前两个小时化妆。最迟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了。睡觉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安璇抬起眼睛看他,目光很干净。沈元枢被那样的目光瞧着,一时竟然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他是游刃有余惯了的。生出这种感觉,倒是许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事。然而心中微妙,脸上却是一副真诚至极的模样:“你别多想,谁还不会遇上点儿事儿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没想到安璇还是摇摇头:“我在大堂将就一宿就算了。谢谢你。”
沈元枢停顿了一下:“那行,回头见。”
转过身去脸色就垮了。助理合上滴水的伞,跟在他身后上电梯,还在很没眼色地劝道:“魏哥特地叮嘱过了,说让你注意一点,不要和男演员太亲近。上次已经被人在酒店拍过一回了……”扭头看见沈元枢的阴鸷的眼神,后半段话吞了下去。
沈元枢没说什么。酒精带来的热气在飞快地消散。他心情很差。
结果还有更糟糕的事儿等着他。房间一亮灯,就听见滴答的水声。卧室靠窗的墙角洇湿了老大一片,地板上已经淌出了小溪。
想是建筑外墙防水没做好。但这也能让他碰上,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助理有些慌:“要么……要么哥你和莉莉她们先换一下房间。我这就去找人问……”
莉莉是团队的宣发。
沈元枢阴沉着脸:“大半夜进女同事房间……你这又不怕我被人偷拍了?先这样吧,和生活制片说一声。没钱拍个屁的戏,弄这种破酒店打发人。”他抓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上,然后把鞋子踢掉,边走边脱掉湿淋淋的衣裳,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陈晓楠跟在他后头把衣裳一件件捡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房间是套间,助理睡外头,沈元枢睡里头。
水滴声一直响个不停,沈元枢翻来覆去,最后扒拉了一下头发,坐了起来。他很困,也很累,但是完全睡不着。这大半年来,间歇性的失眠一直伴随着他。
雨没有停的意思。
助理睡得很死,能听见轻微的鼾声。沈元枢在黑暗里盯着陈晓楠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向了他的手机。
拉着陈晓楠的手解了锁,他很快翻到了魏洪涛的信息。沈元枢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拇指飞快地划过屏幕。半晌,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这下仅有的困意也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