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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元枢摇头,冷笑道:“等你到我这个份儿上就明白了,通告更要紧。”

    其实他不用说,安璇也都明白。这劝慰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不痛不痒,最是无用。

    沈元枢团队的宣发,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子,明显对这种状况感到很生气:“发烧严重了会变别的病,我们就抽两个小时路上去趟医院都不行么,挂急诊也用不了多久……”

    执行经济眼神不善地看着她:“就你知道关心沈哥?你本事那么大你和魏哥去说啊。”

    莉莉怒道:“你怎么不说!具体工作都是你安排……”

    执行经济把杯子往椅子上重重一放:“这不是没你本事大么。”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沈元枢忽然抄起水杯丢了过去。化妆师慌忙把那两个人劝走了。

    安璇走过去,帮他把保温杯捡起来——磕了好大一个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身边的人都跑光了,安璇替沈元枢重新打了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我还有点维c泡腾片,你吃么?”

    沈元枢狐疑道:“那是什么?”

    安璇给他看那个小盒子——营养药。

    沈元枢点头:“那我吃一片吧。”

    安璇把药扔在水里,给沈元枢递过去,然后把剩下的泡腾片都给了他——一共也不剩两三片了。苏镜瑶心很细,他出来拍戏,身上的应急药品之类的,一向都带得特别全。

    泡腾片冲开了味道有点像橙汁。沈元枢喝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一些。

    安璇叮嘱道:“一天最多就能吃一片。而且这东西……是个安慰剂。你有时间,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万一是流感的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元枢没说话,把剩下的水都喝了。

    很快要过年了,片场其实有些冷清了。先前很多有戏没戏的演员都在这里等着自己的镜头,现在能走的都已经走了,连面孔相熟的群演都少了很多。

    沈元枢向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过年还在剧组么?”

    安璇点头:“在。”

    沈元枢笑了:“那挺巧的。”他看着安璇,眼神有些迷离:“我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就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安璇摇了摇头:“记忆其实……没有那么可靠的。”他看着沈元枢,神色温和:“我再帮你打杯水吧。”

    话音还没落,那边就有人喊:“演员准备了啊!”

    安璇起身,看着沈元枢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戏装来。

    年前明犀的最后几个镜头,拖拖拉拉地分了好几天拍。小演员的时间不是时间,即使通告被安排得格外零散,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剧组留守的工作人员办了个联欢会,安璇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独自被无法自控的回忆折腾,于是也跟了过去。

    他性格安静温和,人好看,戏也好,在片场拍戏几个月,其实隐形的路人缘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好得多。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很快把他围住了。大家一起包了饺子,做了年夜饭,还喝了些酒。艺人大都擅长活跃气氛,又是难得组里聚会的时刻,所以不少人纷纷跑到场地中间去表演节目。唱歌跳舞变魔术都有。

    陈清影一直拉着安璇说话,听见有人招呼她跳舞,就把安璇也拽住了:“安师兄,一起吧?”

    安璇摆手道:“我好多年都不跳了。”

    陈清影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没事儿,跳个简单的。跳段儿梁祝吧。”有人扯了扯她:“大过年的……有没有什么喜庆点儿的舞蹈……”

    陈清影摸了摸额头,忽然灵机一动:“师兄,你会不跳并蒂莲?”

    传统的双人舞,安璇当然是会跳的。于是就和陈清影一块儿上去,跳了一段。陈清影瞧着高挑,体重倒是比安璇估计得要轻。哪怕是托举一类的,也并不费力。两个人第一次合作,配合上却意外地默契。最后一支舞结束,满场掌声。

    陈清影在戏里演离姬,拍戏时她的舞蹈就很让众人惊艳了。倒是安璇令人意外。当即有工作人员高兴道:“小安这个水平,当舞替也足够了。”

    戏里不光离姬有舞蹈,女主演也有舞蹈,只是还没拍摄道。陈清影笑了笑:“我师兄这么帅,不露脸就太可惜了。”

    大家纷纷称是,还有凑趣的人,说将来要是两个人能一起上个舞蹈节目,肯定很好看。

    这本来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安璇忙着四处拜年,还有和夏孟阳还有苏镜瑶他们聊天抢红包,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年轻人凑在一起,乱糟糟的,倒是也很热闹。

    剧组放了三天假,大年初二就又开工了。只是因为在过年,开机了也多少有点儿懒懒散散的意味。收工之后,应酬变得比平时要多了很多。

    安璇本来静悄悄地做自己的事,没想到因为在年夜饭时露了脸,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副导演,一直在说想和他聊聊,问他愿不愿意接工作。

    戏还没拍完,有什么工作也都是以后的事了。但这种人没法得罪,安璇推辞不过,就赴了一次约。

    结果到地方一看,只有那副导演和他两个人。聊起工作,那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是流露出对安璇感情生活的兴趣。

    这下不必言明,安璇也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他面上敷衍着,底下拿手机给苏镜瑶发消息,让她快给自己打电话。

    最后好不容易脱身,只觉得荒诞。

    第十八章

    安璇不是第一天入行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潜规则,他看到过的,遇见过的,也有一些。涉及名与利,哪个圈子其实都差不多,也不见得这里就比其他地方更污秽。大部分时候,这其实是个两厢情愿,愿打愿挨的事儿。不乐意的话,拒绝掉也就算了。当然这只是在理想状态下,实际上什么情况,就要纯看运气了。

    安璇可以理解有人为了生计和资源走偏门,但他自己却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有时候,没根没基的小艺人在这个圈子里,还是难免会遇上些这一类的麻烦。

    他刚签鼎华那几年,有邹建国护着,身边也都是经过风浪的老艺人。潜规则这种事,大多只是道听图说,没有落在自己跟前过。但后来邹建国去世,他被转到常东华手下,情况就变了。

    他和其他艺人一起被带到过各种各种的酒会和宴席上。当然最开始表面还是要讲一个你情我愿的,所以常东华那时候只是用劝的。哪知道最被寄予厚望的安璇偏偏油盐不进。安璇并不傻,知道硬来也没有用,所以只是频繁地用生病之类的借口推脱不去。

    但他毕竟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演员,合同与资源都捏在公司手里。最后抗拒得过了,得罪了人,常东华一气之下,把他彻底雪藏了。

    往事也没过去几年,如今竟然又遇上这样的事。安璇还没感慨出来什么,赵小慧的电话就追了来。说是从苏镜瑶那里听说了,让他别太放在心上,直接拒绝就好。

    虽然安璇本来也没太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但听见赵小慧这样说,多少还是觉得有一点安心。赵小慧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只要你别像夏孟阳那样把人家脑袋打破,怎么回绝都没关系的。言语之间又流露出了一点后悔,说没想到逐鹿这个团队管理这样糟糕,早知道应该帮安璇拿别的资源。

    当然这都是安慰的话了。安璇心知肚明,以他的简历,能在这样的制作里露脸,已经很不容易了。赵小慧的人脉有限,他本身也缺乏很多积累。《逐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事儿照理来说,应该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那副导演倒是意外地锲而不舍,电话和信息一直不断,语言也越来越不堪入耳。安璇开始还敷衍两句,后来索性将话挑明。可惜对方就像听不懂话一样,他没有办法,直接将人拉了黑。

    结果片场上,就遇上了麻烦。

    因为还在过年,导演不在。由副导演负责拍摄一些次要场景的镜头。现场的副导演不止一个,骚扰安璇的那个副导演原本只是负责演员安排的,没想到不知道导演组怎么彼此沟通的,他也出现在了监视器后头。

    安璇每一天都有通告,但是去了一整天也没有他的镜头。甚至好几回,有几个必要的镜头,被那导演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就被砍掉了。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这是被人穿小鞋了。

    安璇心里头很清楚,于是就没有吭声。那人想逼安璇回去找他,安璇才不上这个当。副导演再乱来,也不过是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折腾他一下。等导演回来了,该是他的镜头他还是会露脸。他的角色就是个时不时必须和主演同框的存在,把他剪掉了,等于删主演的戏,沈元枢头一个就不能同意。

    想到这一点,他深切地体会到了明犀身上那种微妙的得意。拍戏越久,和一个角色相处越久,也就越会受到角色的影响。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黑暗里注视着一切的影子,另一个是沈元枢的小跟班——习惯性地给对方端茶倒水,甚至有时候会想过去给他捶捶肩。

    一个人能完全在戏里成为另一个人么?安璇没有过那种完全浸入式的体验,也就没办法作出评判。但比起最初对沈元枢微妙的抗拒感,他现在觉得做明犀挺好的。一个可以短暂逃离和休息的地方,总是好的。

    仿佛老天照顾他的心情,沈元枢竟然提早回来了。说是提早,其实也不过是回来补之前匆匆离开时没有拍完的戏份。

    沈元枢瘦了一大圈儿,人看起来状态倒是还可以。他的助理忙着给全组的人发小礼物——这些原本是应该过年之前就发的。

    安璇把礼物盒拆开,里头是红包和小零食。他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有点儿意外。主演给剧组工作人员发红包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是金额这么大的就很稀罕了。

    别人欢天喜地的,安璇拿在手里,只觉得有点儿烫手。红包发少了,自然要被骂抠门儿,可是发多了,也会莫名其妙地落下许多讲究。他是真的有些替沈元枢担心。

    担心过后,又觉得自己好笑。最后他把红包收好,走过去和沈元枢道了声过年好。

    沈元枢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么累,也谈不上好。”

    这倒是一句实话了。安璇看着他:“你感冒好点儿了么?”

    沈元枢咳嗽了几声,表示没什么大碍了。两个人聊了几句,各自拿剧本对了对台词,那边也就开工了。

    没想到拍着拍着,副导演忽然叫了停,说这个场景留越王就可以了,明犀最好站到镜头外去。于是重拍了一遍,安璇只有台词,没有镜头。沈元枢有点儿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如是几次,都是一有两个人的镜头,安璇就被以各种理由安排到角落甚至无法出镜。沈元枢最后皱起眉来:“那这段儿干脆把这个人物砍了算了,我对着空气说话算怎么回事儿呢。”

    本来这是嘲讽的话,没想到那副导演很会顺杆儿爬,闻言立刻道:“也有道理。”

    沈元枢当场翻了一个白眼。最后皮笑肉不笑道:“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对,还是得看导演的意思。我记得这场戏明犀的人物情绪和后头是有衔接的,要么还是先加上?后期可以再斟酌。”

    他都这样说了,于是大家就又拍了一遍。

    好在这一天拍戏很顺利,也没NG几次,到时间也就收工了。

    主演大年头一天开工,沈元枢做东,请了剧组的人吃饭。不管他本人实际的脾气如何,待人接物大部分时候总是挑不出差错的。安璇几乎有点儿疑心那个红包的数额是包错了。

    全组打秋风,沈元枢也很慷慨。大小员工,他满场转了一圈儿,基本都应酬到了。只是没有喝酒,说是还在吃药。他之前发高烧演出的事,电视台和网上都报了,就算有人不开眼劝酒,被他笑嘻嘻地四两拨千斤一怼,也就说不来什么了。

    只是他本人不喝酒,不代表别人都能逃过灌酒。安璇也被迫和人喝了一些。那副导演又来缠人,他当众不好发作,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来。

    没想到对方借酒装疯,也跟着出了来,没骨头似地挂在安璇身上动手动脚。安璇不想跟人动手,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有底线。眼看着要拉扯起来,忽然听见有人到:“原来你在这儿呢。”

    沈元枢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搂住了安璇,冲那副导演笑了笑:“张导,大伙儿找你喝酒呢。”话这样说着,手却在安璇肩上摩挲着,脸也贴得很近,含情脉脉地:“你也是,跑出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安璇感到自己身上窜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但他很清楚沈元枢在干什么,于是配合地回过头,呼吸擦在沈元枢颈边,温顺地微笑着:“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沈元枢一愣。随即目光转向那导演,笑容灿烂:“张导找小璇是有事么?”

    张导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们片刻,终于缓过神来,讪讪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