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3慌了，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问他问题或者让他坐上从宽凳，所有人都看向了张灵玉，除了7653。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这么多年，我们应该算是赚了，虽然死前有些痛苦，但至少多活了几十年。”

    “虽然我不清楚出现问题的时间和速度靠什么控制，但你被我们抓了，应该也快了，你肯定也清楚这一点。那个‘大人’也应该是在有意地引导我们去找他，不然放任我慢慢地死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横生这么多枝节。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张灵玉把话说到这，7653终于看向了张灵玉，敛了周身痞气，幽深的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地打量。沉默地注视着张玲玉许久，7653才轻笑了一声，赞叹道：“不愧是天师府的高功，可惜了……”

    7653没有把话说完，惋惜地“啧”了一声后，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包袱，整个人再次放松了下来，伸了个懒腰，仰面躺到，只说了最后四个字——“快下雪了。”

    7653走得很平静，死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除了呆滞的神情和对外界毫无反应，可以让人推测出和9248死于同一原因以外，张楚岚唯一拥有的线索还是只有下雪的沙漠。

    拢了拢大衣的衣领遮住脖子，张楚岚牵着张灵玉走出哪都通公司的时候，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地在悄无声息间为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雪花落到脸上，被温度缓慢化开，张灵玉伸出手，轻轻接住随风飞舞，身姿轻盈的冬日精灵，喃喃道：“下雪了。”

    【是。】

    在张灵玉掌心写下这个字后，张楚岚默默陪着张灵玉在雪中站了好一会，才拂去两人身上的雪花，从包里拿出了伞。张楚岚正要打开伞，陆玲珑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碧莲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张楚岚抬眼一看，才发现陆家大小姐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大衣在雪中狂奔而来。张楚岚把伞合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电池被冻得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

    向迎面跑来，还喘着粗气的陆玲珑晃了晃黑屏的手机，张楚岚牵着张灵玉和陆玲珑又重新回到了公司里。陆玲珑一边脱下大衣拍去雪花，一边道：“我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师父同意把出阳神传给灵玉真人了。”

    “诶？”

    把大衣挂到衣架上，陆玲珑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张楚岚伪装出的惊讶，“少来了，别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这难道不都是你算计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灵玉真人去白云观都说了些什么，你就吃准了我师父是个热心肠的烂好人。你们走了之后，我师父就跟欠了你们钱一样，从我拜他为师起就没见他这么纠结过。这不刚听说灵玉真人又听不见了，他就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出阳神的功法送过来。”

    “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本来是有那意思，但这不是被灵玉挡了，你也知道他这人正直的要命。”对上陆玲珑似笑非笑的眼神，张楚岚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也不废话了，反正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师父高义，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只记我师父的情可不行，我这大雪天一个飞的跑过来，你还得好好谢谢我。”说着陆玲珑从口袋里掏出了秘籍，看了看坐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张灵玉，为难道：“只是本来还可以念给灵玉真人听，现在就……”

    “我们平常只能这么交流。辛苦你大老远把功法送来，现在恐怕还得劳烦你说服灵玉，不然他肯定不肯练。”张楚岚一边说，一边在张灵玉掌心写道：【是玲珑，白云观让她把出阳神的功法送来了。】

    果不其然，张楚岚话音刚落，接收完信息的张灵玉就蹙起了眉，摇头拒绝道：“陆道长，多谢贵观的好意，但我身为龙虎山弟子，怎么能修习你们白云观不外传的功法。”

    陆玲珑瞪了向他耸肩示意‘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张楚岚一眼，一把拽过张灵玉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就开始写，【这是暂解你现在困境的唯一方法，灵玉真人就不要推辞了，我师父他早就知道你的人品，相信你不会外传。】

    “不行，我不能让真人因为我而坏了门规，这功法我受之有愧。”

    【事急从权，我们修道之人本来就讲究的顺其自然，我师父觉得不授你出阳神才于心有愧，你总不能让我师父觉得对不起你吧。】

    “这话从何说起，本来叨扰贵观已经是我的冒失，讨要贵观不外传的功法更是无理，明明是我对不起你师父才是。若有机会，将来我一定登门致歉。”

    “……”

    陆玲珑被张灵玉的固执瞬间搞得头都大了，只好转头向张楚岚求救，不料张楚岚双手一摊，作壁上观。陆玲珑咬牙切齿地又瞪了张楚岚一眼，威胁道：“您要这态度我可走了。”

    “哎，别别别，陆大小姐，我错了。”张楚岚见陆玲珑真急了，也收了心思，心疼又无奈地看向张灵玉，“我说什么你写什么。”

    “这还差不多。”

    张灵玉等了会，正要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陆玲珑手里把手收回来，就发现陆玲珑手下的力气重了几分，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你这货怎么这么轴？我师父、师叔都同意了，你纠结个屁啊！】

    “可……”

    【可个头，我师父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干了件好事心里美滋滋的，你偏要糟蹋他的心意。你就是这样致歉的？】

    “我不是……”

    【怎么不是，我师父借这件事还好好教育我们不能食古不化，修道之人要‘与善仁’，你倒好，白白辜负了我师父的好意，枉我师父一直惦念着你。】

    “我没有……”

    【俗话说‘长{屏蔽词}者赐不敢辞，辞职不恭受之无愧’，你这是没把我师父当长辈啊？】

    “不是……”出于对陆玲珑的尊重，张灵玉在陆玲珑写字的时候一直不敢说话，唯恐感受错了字的笔画，但陆玲珑把话说到这份上，张灵玉急得额头都沁出了薄汗，也顾不得了，语调都拔高了几分，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真人的好意灵玉敏感于心，绝没有半分轻视的意思。”

    【那你到底练不练？】

    “我……”

    见张灵玉还有些犹豫，张楚岚毫不客气地让陆玲珑砸下最后一句重锤，【行，不练就不练吧，弄得倒像是我们逼着你练似的。回去我就跟我师父说，人家天师府高功眼光高着呢，我们把这不外传的功法当宝贝，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

    这话瞬间把张灵玉羞得满脸通红，讷讷无言。张楚岚见状向陆玲珑使了个眼色，开始过来打圆场。

    【灵玉，白云观几位道长也是一片好心，你再拒绝玲珑怕也不好回去交差。我知道你觉得受之有愧，这人情我们先记下，将来再还。】

    “……”

    【我们天师府的五雷咒若是遇见这种情况，我相信师爷也不会吝惜。再说功法不外传的规矩是怕功法外泄，在异人界失去一家独有的格局。现在这功法只传给你一个人，你又不会再往外传了，到你这为止，也不能算是彻底坏了规矩。】

    张灵玉本就聪慧通透，虽然当下被陆玲珑说得又羞又急，但平静下来之后，又岂会不知道陆玲珑那些话背后的激将之意。感受着双手传来的两人灼热的体温，张灵玉心中又暖又涩，压下眼中的热意，妥协道：“你们不用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我没那么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

    又顿了顿，张灵玉按捺下心中的愧疚，应道：“谢谢。”

    闻言张楚岚和陆玲珑相视一笑，碍于陆玲珑在场，张楚岚压下亲吻张灵玉的冲动，在掌心里写道，【是我该谢谢你，现在玲珑把功法写给你，我避下嫌，就在隔壁和徐四宝宝他们一起，看能不能再找出点蛛丝马迹，有事喊我一声就成。】

    “嗯。”

    开始修习出阳神功法后，张灵玉的状态好了不少，他的注意力终于从无尽的黑暗和无边的寂静中移开，可以静下心，不再终日被不安和恐慌笼罩。

    望着盘腿坐在床上运炁修炼的张灵玉，张楚岚总有种最近这些日子不过黄粱一梦，张灵玉只是在寻常练炁般自欺欺人的错觉。只是每当这时，张灵玉吐出气息睁开毫无神采的双眼，又会把张楚岚拉回无情的现实。

    手中的线索迟迟没有进展，在等待的过程中，张楚岚远比张灵玉更加不安和焦躁。好在临近年末，圣诞节的装饰品从橱窗撤下的时候，终于有了沙漠下雪的消息，不出所料地，在塔克拉玛干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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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沙漠下雪虽非奇景，但也十分少见，新闻很快跟上了热点，不少人趁着一年难得的休假时间，不畏严寒，纷纷赶往旅游，张楚岚一行混迹在游客之中，倒是并不显眼。

    浩瀚广阔的沙漠，砂砾似火，白雪如云，恰是冰火相融，天地一色，美不胜收。可惜张楚岚一行不解风情，既无心欣赏素如梨花的胡杨，也无心流连绿洲冰湖，只匆匆登上直升机，四顾盘桓，寻找着9248和7653所说的只有在大雪覆盖沙漠的时候才能找到的，雪山下的沙漠。

    坐在直升机上，任由关外劲风扑面，张楚岚极目远眺，希望能察觉沙漠的任何异样，然而一天下来，晚霞似火点燃了半壁天空，像是要把雪一同烧化，张楚岚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茫茫沙漠，不过与上次所见多覆盖了一层白雪，别说是猜测中由沙石堆成的“雪山”，便是高一点的沙丘也没有看见。

    回到住所，迎上张灵玉满含期待的目光，张楚岚心比吹了一天冷风的手更凉。徒劳地安慰着在知道自己无功而返后，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双眸再度变成沉沉死气的张灵玉，张楚岚心如刀刮。

    转辗反侧了一晚上，天还未亮，张楚岚就爬了起来，穿上羽绒服跑到旅馆门口抽起了烟，仔细回想着白天是否有疏漏的地方。深吸了一口烟，正愁眉苦脸的张楚岚被同样早起的王也一个拍肩吓了一跳。

    “老王，你怎么也起了？”

    “不止是我，他们都睡不大着，先吃饱了再说。”

    一回头，只见诸葛青隔了玻璃门正拿着几个冒着热气的馒头招呼他们进去。喝了口热水，诸葛青抽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和老王算了一卦，可惜只算出了大概方位在震，我想今天我们一起去沙漠东段看看，正好那边也是罗布淖尔所在。”

    “嗯。”

    眼见素来主意比头发多的张楚岚神色一天比一天沉重，王也和诸葛青也只能倾力相助。没吃几口，张楚岚记挂着张灵玉，不敢离开房间太久。叼着个馒头回房一看，张灵玉果然也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运炁修炼。

    帮张灵玉洗漱穿戴完毕后，众人都集中到张楚岚的房间商量。鉴于直升机只能坐三个人，最终决定带上对炁分外敏锐的冯宝宝和细心的王也，留公司派的老孟和诸葛青陪着张灵玉在旅馆等消息。

    直升机再次起飞，由于已经获得上峰批准，飞机的航线没有任何阻碍。在罗布泊上空以及禁区飞了两圈后，三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正当张楚岚满心挫败之际，冯宝宝突然指着远处道：“那边好像有点儿奇怪。”

    坐在直升机上气流涌动，不容易察觉到炁的存在，但经冯宝宝一提醒，张楚岚和王也朝冯宝宝所指的西边一看，也发现了异样，他们的航线并不固定，但飞行员像是无意识地在绕道飞行。

    又飞了一圈后三人发现他们无法飞过去，无论飞行员如何操控飞机，当靠近的时候，直升机会不自觉地转弯偏移，就像是有一层护罩在阻挡它的飞行。

    张楚岚精神一振，当即就让飞行员把他们放了下去，好在飞机上一直都有准备行李，背上旅行包，三人翻过一个沙丘走近后果然感觉到了炁的运转。

    通过卫星电话向在西北公司总部的徐四和等候消息的诸葛青传递消息后，三人就地研究起了眼前的阻挡。

    “中出！”

    炁团打到结界上被反弹了回来。

    “小白长虫！”

    五雷咒和炁团一样被反弹了回来。

    王也也用风后奇门探查起了眼前的炁障，随着八卦显像，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高耸入云，横无边际的，庞大的，像是把天地都切割开的炁团。

    “这怎么感觉有点像，我们在英国看见的保护咒一类的魔法阵。”

    张楚岚盘腿坐在炁障前，越看越觉得相似，只是在英国是由冯宝宝闯入阵法中心破坏炁体运转，让整个保护罩失效，是从内部破阵，现在他们都在外面，根本无从下手。正当三人常使用各种手段撕开炁障口子的时候，徐四打来了电话。

    捏着手里印有绝密标记的资料，所有人的神情都分外凝重。挂了电话之后就一刻不停赶过来的徐四想要再抽一根烟，才发现整包都已经抽没了，揉捏着空烟盒，徐四第一次发现原来开口说话也会这么困难。

    “上面的意思就是这样，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