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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陶安然破天荒在地铺上磨蹭到了快九点。曹晓飞悄悄绕着他转了小半圈,见他始终紧闭着眼,想手欠两下又想起前一天爸妈在客厅里的“悄悄话”,满脸“贱气”倏地消散,蹑手蹑脚出去了。

    门轻轻一响,陶安然就睁开眼来,紧接着光速扯开了床下塞的单层抽屉柜,拿出条新内裤换上,然后把床单扯下来一卷,和自己前几天换下的脏睡衣裹在一起,佯装要一块儿塞洗衣机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夹着去了卫生间,把沾着“罪恶证据”的床单扔进滚筒里去“毁尸灭迹”。

    吃过早饭,陶安然把他的“白皮书计划”从地铺边上的书山里抽出来,分别给“地理”“历史”做了阶段性收尾,然后又从头翻了一整遍,觉得没什么大纰漏了这才把手机从遥远的被脚下翻找出来,打算找一找前一晚突发精神病的对门邻居。

    ……结果被邻居“捷足先登”,率先发给他几条。

    第一条是“我没骗你。”

    中间连着三张小故事条漫。

    第五条是“我认真的,从一开始就是。”

    陶安然又倒回去看条漫,发现是三个场景,从初遇那天拎箱子,到一块儿打架逃命,到登台演出,脑门上写着“祁”的小人眼神变化既简洁又明了,而脑门上刻“桃”的那位却像个冷面门神,看上去不是很友好。

    他举着手机,直到自动黑屏进入接电模式,他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相当罕见。

    于是又解锁了屏幕,给祁远发了条“在不在家”。

    只可惜,这一条信息发过去之后如泥牛入海,直到傍晚都没收到回音。

    陶安然也不着急,耗了一天的功夫,边写练习册边等,等到晚饭过后,手机在桌上悄没声地一震,屏幕上蹦出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在。

    陶安然拎上他打造的两本“白皮书”,出门直行两米,敲响了祁远家的门。

    祁远开了门,怔忡了一瞬,问:“你怎么来了?”

    陶安然把手里的大厚本往他怀里一拍,“我也认真的,不开玩笑。”

    ☆、第 35 章

    祁远的卧室里,除了电脑运行的声音,就只剩下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人活着就得喘气,但这寻常的动静落在祁远耳朵里却和易燃易爆品没区别。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蜷曲了下,又有意识地舒展开,然后抠了下摊在桌面上的大厚本边缘,“这什么东西?”

    “为你进步到十厘米保驾护航的,”陶安然手里的笔点在封皮上,“先从地理和历史开始,比较容易培养学习兴趣和学习习惯,大概率能保证你的健康心态长期存活,将来不至于被数学和英语打趴下。”

    祁远在他轻松的语气中展望到了自己艰辛的未来。

    他把厚本拖过来,哗啦啦翻了一遍,先被里面个顶个大的孩儿体惊了下,又被五颜六色的线条刺了眼,最后深吸口气,说:“我一定专心阅读,不辜负你为了让我做你男朋友点的灯熬的油。”

    “男朋友”三个字让陶安然脸上悄然一热,旋即清了下嗓子道:“昨天太匆忙,没顾上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同性恋?”祁远打断了他,眉峰扬起来,眼里藏了几分戏谑。

    陶安然点头,“如果你是受了杨老师的刺激,那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当然不是,”祁远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中考结束那个暑假,老胡给我发了个打包的‘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里面混了几部男男的……那个算是启蒙了。”

    陶安然一时哑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形式的“启蒙”,毕竟他自己属于勇于探索自我内心的那种“变态”,没等别人引导,就自行下了“诊断书”。

    “等脑内里那些黄色废料小剧场突然有了固定男主角的时候,再傻也应该知道了吧,”祁远视线在陶安然脸上打了个转,“你呢?”

    这一问就等于默认俩人同属于少数族群了。

    陶安然心里忽的一飘,心说,他看出来了?

    两人在这方面皆缺乏经验,几乎没接触过自己之外的“同类”,只好由己推人,觉得直的和弯的其实差别不大,不好随便就认为别人也是一盘蚊香。

    祁远能问出这俩字纯粹是装大尾巴狼,打算诈一诈日常不撒谎的学霸。

    实际上,面上冷如霜,内心慌成狗。

    这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掌心都闷出了汗,滑腻腻地蹭着并拢的手指。

    “一定要说‘启蒙’的话,应该是《莫瑞斯》。”陶安然打破了沉默,祁远大大地松了口气,肩背一松,靠回椅背上,慢慢地活动着方才攥紧的手指。

    陶安然像是没看见他的一系列小动作,接着道:“刚开始时候挺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跟我爸说,后来我就上网找,把能看的书和资料都查了一遍,确定自己脑子没毛病之后才慢慢接受了。”

    说完,他苦笑了下,“不过后来被我爸发现了,他撑到弥留之际才跟我说,这条路走得人太少了,太苦,希望我能慎重考虑,做回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祁远胸口像闷着没喘匀的气,哽在那里不上不下地让人憋得慌。他迟疑着探身过去搭上陶安然的肩,轻拍了下,“没事了,以后有我呢。”

    陶安然肩头蓦地一僵,祁远触电似的赶忙收了手,“那个我不是故……”

    “没事,”陶安然舒眉一笑,然后伸手在白皮书上敲了敲,“同学,你得前进一米多呢,任重而道远。”

    “……”祁远屈指弹了下他手背,“您可真是破坏气氛的小能手。”

    两人窝在屋里看了会儿书又贫了会儿嘴,中间还一人啃了一个祁姥姥送进来的大苹果,和谐极了。祁远写作业期间偷偷瞄了陶安然几次,暗自觉得,这么四舍五入下来,表白就算是成功了。

    当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只是前进的道路蜿蜒崎岖,祁同志四脚并用,连滚带爬,爬得相当艰辛。

    成绩吊车尾的渣渣们不可能一飞冲天,皮包骨的瘦猴也不可能一顿饭胀成皮球,欲速则不达,凡事都必须讲究个循序渐进。

    祁远遵循着这个原则,勉为其难地把每天做作业的时间扩充到了两个小时,虽然其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划水,但好歹还有一半是真做题了。

    就这么吭哧了将近一个月,他们如约迎来了永不缺席的月考,检验陶老师教学成果的时刻到了。

    进考场前,祁远甚至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多买了一支笔。结账的时候正巧被买饮料的胡谦碰上,胖胖顿时端住了下巴惊呼:“老祁!你叛变了!你他妈上学期期末还是借笔芯答卷的自己人!”

    祁远撸了把他的胖脸,高深莫测地一笑,“以后就不是了。”

    李浩歪在一边勾着胖子的肩,冲祁远飞了个媚眼,“再见了,别人家的小宝贝。”

    出小卖部门的时候,胡谦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李浩,冲着前面努努嘴,“他什么情况?”

    李浩推了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说:“你就没发现你的斜后座我的同桌近来对学习有种超乎一般的热情?譬如……”

    胡谦立马接了下茬,“上数学不怎么睡觉了,历史课不怎么被刘妈点名了,地理也不老问时区和换日线了……我日,这是为啥你告诉我,让我死了也能闭紧双眼。”

    “根据我的观察,”李浩摩挲着下巴,“他可能是看上徐娇娇了。”

    胡谦运了口气,狠狠喷出来,“我他妈,真是脑子被你踢了,才他妈,会问你!”

    李浩耸了下肩,两手一摊道:“咱们的远哥,百分之一万是被爱情撞肾上了。胖砸,我跟你说,时间他老人家会证明我的。”

    时间他老人家暂时没功夫来证明爱情,但很快证明了崽子们在学习上付出的汗水究竟谁多谁少。

    月考结束,年级组在一周内把成绩和排名毫不留情地公布在了年级群里,众人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公开处刑。

    陶安然和李浩照旧分别稳坐正一和倒一宝座,无出其右。胡谦和张天桥飘落在李浩不远处,和赵翔不分上下。

    出成绩那天,胡谦为了对祁远考试前买笔的行为表示挖苦和讽刺,在第一时间放大了成绩单,从最后一页挨个儿捋上去……

    然后,奇迹发生了——

    祁远竟然离开了他常年稳定存在的坐标系,毫无人性地抛弃了并肩奋斗的战友们。

    胡谦自习课的时候转过头,手机屏对着祁远,压低了声音哔哔,“你被文曲星下蛊了?”

    李浩立刻附耳过来,“他考了多少?”

    胡谦:“倒数65。”

    李浩点点头,“还行。”起码还是倒着数的。

    胡谦:“咱们年级文科班一共就300人都没到,他倒数65。”

    李浩:“……那你可以说他是二百几十几的。”

    “那不好听,都好几百了。”胡谦立刻否了他的提议,伸手碰碰趴桌上要死不活的祁远,“老祁你真开始发奋了啊?”

    祁远双眼无神地看过来,“啊,是。”然后少气无力地把手伸过来,“我看一眼。”

    胡谦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过去,还以为他要查阅自己“惊人”的排名。谁知道了这位大佬看了半分钟之后,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道:“年级组就不能本着节能环保的原则把字号和行距调小点么。”

    李浩凑过去看看,“格是有点大,不怎么环保——胖子,咱俩给校长信箱写信吧,建议以后字体小一点。”

    胡胖胖狐疑地瞥了祁远一眼,又看看李浩,被“校长信箱”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俩人一合计,叽叽咕咕干坏事去了。

    陶安然被刘晴叫去了办公室,自习课快下课才抱着一摞卷子回来。

    他把其中的一大部分递给了徐娇娇,剩下的一小摞自己卷了卷,回座位上塞进了书包里。

    “诶,大家等一下,咱们先把月考卷子发了。”徐娇娇一个箭步冲上讲台,叫住了开始收拾书包的同学们,“大桥把后门关上。”

    班里顿时一阵唉声叹气,放学的欢乐气氛立时被冲淡了。

    徐娇娇打眼一看,确定没人提前溜号,就抓紧时间把卷子一分,让前排同学帮忙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