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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明镜看得一愣一愣的,大概是那张面具和此时此刻极富生活气息场面格格不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阁下?”

    青铜男人扭过头来,半张青铜面具下露出的嘴上现出几分笑意来:“想来你若是真见过我这张面具,定会印象深刻,不会忘记。”

    钟明镜一看他笑起来,顿时觉得之前莫名的熟悉感是自己的错觉,他呐呐道:“看来是我记错了。”

    青铜男人动作利索,很快便和好面醒上了,他起锅烧水,添柴吹火,这一套做得熟悉流畅,像是做过很多遍。

    “阁下既是这里的常客,”钟明镜看着忍不住问道,“想来是时常经过此地,所以常来暂住了?”

    青铜男人一边切葱剁姜,一边颔首道:“是啊,每年总有几个月要来这里,和客栈里的伙计也熟得很。”他像是在解释之前李四的表现,“有时来的晚了便自己进来,偶尔也借他的锅灶做点宵夜,早都习惯了。”

    “原来如此,”钟明镜笑道,“难怪我看账房先生没被阁下这张面具吓破胆。”

    青铜男人哈哈一笑道:“你不也没吓着吗?”

    “方才虽没吓破胆,”钟明镜老实道,“但也着实骇了一跳。”

    青铜男人一边掀开锅盖下面,一边笑着说:“我倒看小郎君胆色极佳,可不是等闲之辈。”

    “哪里哪里,”钟明镜也不知为何,好像和这个男人自来熟一般,他笑着回道,“阁下过誉了。”

    这时面条在汤水中翻滚,冒出滚滚热气氤氲模糊了青铜男人的那张狰狞面具,他伸手取过酱油醋加葱花,倒进锅里搅一搅,顿时便有香味溢出。

    静静的厨房中只剩下滚汤的声音,和男人平静的语调:“不算过誉,你的面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本文除柳乘风外最大的boss出场了!猜猜他是谁,猜中有奖哦~~

    ps这一章前半段的疗伤写得我要吐血了,这种抽象的东西写着写的就觉得自己在开车(我承认我太污了)双修神马的,我要控制不住我的麒麟臂了

    ☆、第二十一回 烟花冷

    钟明镜伸手将两碗面接过来,连声道谢:“有劳阁下,感激不尽。”

    “不客气,”青铜男人转头给自己碗里加面汤,“举手之劳罢了。”

    钟明镜笑了笑便转头欲走,眼角余光忽地瞥到了男人右边腰畔悬着的钢刀,在窗隙漏进的月光下闪着点点寒光。

    原来这人用刀,只是从未听过哪位使刀的行家带着面具的。也许人家不屑于那些虚名吧,钟明镜一边想一边端着面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推开门,十三郎老早便闻到香味了,他殷切地道:“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钟明镜手里冒着热气的面碗,一副食指大动、垂涎三尺的模样。

    钟明镜忍着笑把面碗放到桌上,捻了两副食箸用开水烫了烫,道:“坐好了,我先喂你。”

    “你先吃吧,”十三郎吞了口口水,“放的久了就不中吃了。”

    钟明镜已经端起碗坐到了十三郎身边,凑过去道:“张嘴。”

    “啊……”十三郎从善如流就着钟明镜的手吃了一口面条,又喝了一口汤,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好吃。”

    钟明镜也笑起来,他又挑起一筷子:“好吃就多吃点。”

    “一人一口,”十三郎和他讨价还价,“我一个人吃多寂寞。”

    钟明镜也饿得慌,又不嫌弃十三郎的口水,便也吃了一口。这面条十分筋道,就着热汤吃起来有滋有味,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十三郎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吃吧?”

    “又不是你做的,”钟明镜掀了掀眼皮,“再好吃也是人家手艺好。”

    十三郎哼道:“这地方是我定的,要不是住在这里哪能吃到这么香的汤面?”

    “这面又不是客栈的厨子做的。”钟明镜说着也想起来,“我方才在厨房碰见一个怪人,戴着青铜面具,大半夜去厨房找吃的。”

    十三郎喝了口汤,道:“你不也大半夜去找吃的吗,这算什么奇怪?”

    “我是说他的面具,”钟明镜一发呆就忍不住咬筷子,“看着怪吓人的,你说他为什么要戴面具啊?”

    十三郎道:“可能是长得太丑吧……哎呦,你别咬筷子了,一会儿再咬断了。”他催钟明镜道,“我还要吃,该我了。”

    “好好好。”钟明镜很快便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江湖上遇到什么奇事都不算怪,况且人家只是戴着面具而已。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到能吃的年龄,两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汤都被喝的一滴不剩。

    其实十三郎经过方才的运功疗伤,手脚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但钟明镜一时没记起来问他,他也就不提,乐得让钟明镜喂他。

    两人虽然都没吃饱,但好歹是不饿了,钟明镜便回头把碗搁在桌上。他现在精神得很,丝毫也不觉得困,正想问十三郎困不困,忽然外面响起“哧溜”一声尖锐的声音,紧跟着天空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色彩在窗纸上留下斑斓的花纹。

    “快要子时了,”十三郎扒到窗边张望道,“估计是有哪户人家成亲,放烟花助兴呢,一会儿等到子正多半还要放鞭炮。”

    钟明镜看十三郎一脸兴味,便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热闹?我背你去。”

    “好啊!”十三郎正闲无聊,漫漫长夜不知如何排遣,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钟明镜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十三郎背起来,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十三郎趴在钟明镜背上也不老实,一边伸手拽他头发玩,一边压低声音问:“大门肯定关了,钟四侠,咱们从哪儿走?”

    “翻窗户,”钟明镜感到十三郎说话时的气息拂在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一阵颤栗,“你抱紧我,可别撒手。”

    十三郎连声应道:“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说罢搂紧了钟明镜的脖子。

    钟明镜便挑了走廊上那扇比较宽大的窗子,伸手推开之后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随即扎紧腰带、一手扣住十三郎,另一手扳住窗沿,双腿一蹬、手臂用力,敏捷轻巧地钻出了窗户。

    悬在半空,钟明镜还腾出手将窗子关好,他低头瞅准落脚点,手一松便落到了地上,除了阵阵尘土被扬起,连半点声息也无。

    十三郎忍不住喝彩道:“好轻功,钟四侠果然名不虚传,年少有为。”

    “你闭嘴吧,”钟明镜被夸得有些赧然,“仔细待会儿再把狗招来。”

    若是只有钟明镜自己,翻窗这种事自然不需如此麻烦。但背着十三郎便多了一人的份量,他又怕颠得他难受,便比之平常小心翼翼了不少。

    十三郎自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钟四侠这般老练,难不成以前这种翻墙走窗之事早就做得惯了?”

    “这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钟明镜反过来消遣他一句,“我以前都是走门的。”

    十三郎道:“走门有什么劲儿,太无趣了。”他勾着钟明镜的脖子,嘴巴就挨着他的耳朵,好像喁喁私语一般,“这种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之事才够刺激啊。”

    “少来,”钟明镜哼道,“谁陪你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了。”他耳朵有些发麻,微微偏过头去。

    十三郎装作没有看到钟明镜红透了的耳朵,还给他指路:“放烟花的地方是在那边。”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将浓墨般的夜空照亮。

    “快点,”十三郎催道,“晚了人家要放完了。”

    钟明镜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是是,大爷。”他说罢提了口气便施展轻功在街道上奔跑起来。

    身后,凤凰客栈屋顶上坐着的男人默默地看着那两人身形渐远,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良久,他轻叹一声,抚着冰凉厚重的刀鞘低语道:“老了,大概真的是老了。”

    半夜三更,街上闃寂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钟明镜尽管放心发足奔跑,内力流转不绝之下,只听得耳旁风声呼呼作响,他的身形几乎快如闪电。

    琅山派虽重剑法,但门下弟子内功、轻功、拳法腿法以及刀枪棍棒等都需涉猎。

    钟明镜的轻功是大哥秦凤一手调教出的,小的时候他常让钟明镜先跑五十步,然后自己再去追,追上了钟明镜便得认罚。

    钟明镜直到十三岁后,才偶尔能有一次不被罚。这般下来,他的这套名为“流星追月”的轻功步法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不会踏错一步。

    几乎只用去盏茶功夫,他便带着十三郎到了放烟花的那片地方。

    既是要赏烟花,那便不能太近,但又要看热闹,也不能太远。钟明镜迟疑了片刻,背着十三郎跃上了一座高楼,在第三层探出的飞檐上找个地方坐下,抬头能看到烟花,低头可看到喧闹的人群。

    十三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挨着钟明镜坐好便支着下巴望着夜空,安静地等下一次烟花绽放。

    钟明镜担心他力气不够坐不稳,便伸出右臂搂着十三郎的肩膀,二人挨得极近,几乎依偎到了一起。

    很快,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这一次离得近,仿佛一伸手便能探得到似的,那些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十三郎的双眸中,看起来像两颗奇异的宝石。

    钟明镜屏息看着,几乎挪不开双眼。他从未见过十三郎这样聚精会神,这样老实乖巧,似乎人前的那些乖张轻狂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孩子。

    寂寞烟花冷,他这么小的年龄,为何会喜欢看烟花呢?

    忽然十三郎惊叹起来,扯着钟明镜的衣袖道:“你看你看!”

    烟花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开,似乎是狂欢结束前的最后一次高潮。流光铺满整个夜空,尖锐的呼啸与短粗的爆裂声连绵不绝,连天边的那轮弯月都黯然失色。

    钟明镜忽然涌起一种将十三郎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被自己这种感觉骇了一跳,一直以来钟明镜都将十三郎当做弟弟,比亲弟弟还亲。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却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份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和几位哥哥看烟花,他会有这种冲动吗?钟明镜不由扪心自问,然而他连和几位哥哥一道看烟花的场面都想象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