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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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捉『奸』

    又是夜深人静,萧落雁小心翼翼地踏着月『色』进了两人经常相约的地方。

    下午他又约自己在这里见面,当时匆匆擦肩而过,她心底不禁有些忐忑,莫非是王家出了什么事情?本不想来的,却又放心不下,到了这里,果然见他来回踱步,双手不安地搓着,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怎么了?”她左顾右看,低声问道。

    看她来了,封安赶紧上前,“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芷萱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暂时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带她出来见你?!还有你下次遇到她的时候自制一点,最好离她远一点,免得让别人看出端倪来!”萧落雁皱眉,“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安不禁皱眉道,“我下午闻得一丝风声,王妃只怕是知道一点我们的秘密了!我们必须要在她确认之前离开,不然我们全部要死在这里了!”

    萧落雁心底一震,“她怎么可能会知道?难不成是你……”

    封安不耐道,“虽然她现在是我的主子,可是我也不会傻到自寻死路!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不小心泄『露』了这个秘密?”

    “那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如此不知轻重?”萧落雁摇头道,“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我下午经过亭子的时候,听到王妃和王家带过来的管家在怀疑萱儿的身世,说什么萱儿一点都不像王爷……”封安道,“我听得出来王妃语气里的厌恶,我想即便是她没有证据,只怕也会想办法栽赃的……”

    萧落雁努力镇定,然后摇摇头,“你确定你从来没有泄『露』过这件事情吗?若是确定,那么便不需要担心!我想不过只是她胡『乱』地猜测罢了!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若是因为那些风闻我们相见反而被人看到,才真是有理说不清了!”即使泄『露』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只要她坚决否认,谁也没有证据证明当初的事情……

    封安摇头,“可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行,不论你走不走,我都必须要离开!原以为进了王府可以努力往上爬,却没想要时刻那么提心吊胆,好似一只卑微的蚂蚁,随时都会被人碾死!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受不了了!”

    “你真是没用!怕这怕那,你还是男人吗?”萧落雁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没有同情,有的只是勃然的怒气……

    封安也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如今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即便没有证据,流言蜚语也足够摧毁你的仅剩的筹码!今日我之所以来见你,还不是因为萱儿是我的亲女儿,不然我早就……”够了!即便是被追捕,大不了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也好过如此提心吊胆!

    萧落雁顿了顿,随即扬起一抹妩媚的笑,然后双臂抱起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萱儿而来的,萱儿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你也肯定知道,一旦我们一起逃离这里,不是便不打自招畏罪潜逃吗?好了,别生气了,即便是有流言蜚语也无碍的,要知道大皇子还曾经一度有人传言是王爷的孩子呢,如果皇帝信以为真,王爷也早就没命了……”她还需要一个助手,这个男人不能走,不然还有谁能够帮她呢?

    “那不一样……”封安还是不安,“你究竟想要什么?只凭你自己一人,无财无势,能够争得什么?即使争到了,又凭什么能力去保住?”

    他的话刺痛了她的弱处,“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已经退了一步,不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就此放弃的!你究竟愿不愿再帮我?”

    “我也不过一个卑微的人,如何帮你?”他无奈,生死全都悬宕在她身上,若是可以选择,那么当初那一夜……

    蓦地又想到了什么,若是那一夜和自己一夜销魂的女人是她,而包下她那一夜的人是九王爷,那么裘欢后来的有孕难不成是……

    这样一来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曾经成了九王妃,可是又好似不对,因为萧落雁当初和九王爷只有那一夜的交集,不是吗?

    一时间,想法有些『乱』糟糟的,道不清前后的关系。

    萧落雁不喜欢他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于是身子往前依着他的胸膛,一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娇柔道,“虽然我们势单力孤,可是只要抓住这其中的脉门,以后定然会飞黄腾达的!即便是王家,当初也是从一无所有起身的!我们又偌大的机会,虽然掺杂着偌大的风险,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有些『迷』惘。

    萧落雁干脆瞬时压倒他,两人滚入干枯的草丛之中,她吻上了他,手也探入他的衣襟之中,挑逗起他的欲念。

    封安先是皱眉,随即眸光热度升温,自从失去挥霍的金钱财富,他便落魄如此,想来也很久没有去逍遥快活了,一时间,欲火蒙蔽了他的心智……

    两个人抱在一起翻滚着,衣衫逐渐凌『乱』……

    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冬天的萧瑟森冷了,沉浮的情欲将他们带离了现实,只剩下烈焰焚天的天地……

    于是,当漆黑的夜『色』忽然亮起火光,摇曳在微微冬风之中,虽然看不真切所有,但也足矣将他们的纠缠显『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萧落雁一怔,仰首看到的是摇晃火光里那张森寒冷冽的俊容,他冰冻的视线足矣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永不超生。

    封安也是一愣,随即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不禁惊慌失措,滚爬着到了朱邪子御的脚下,“王爷饶命!小人错了,都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

    萧落雁没想到此刻被抓个正着,心底有很多疑『惑』,也伴着浓浓的慌张,仰首视线扫视了一圈,冷酷的九王爷,呆愣怔怔然的胭脂好似沉陷在什么思绪之中,还有……唇边带着一丝诡谲笑意的王玥儿……

    视线顿住,与她对持,心底不禁一突,又想到封安刚才的话,恍然清醒,难不成一切都是事先设好的陷阱吗?引着封安来找她,其实早就部署了一切,只等自己原形毕『露』。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具体知道一些什么?不过此刻看她的眼神,好似一切都已经了然了……

    忽然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好似天塌地陷一般,希望彻底焚毁消散,只剩下前已无路的绝望,难道,这就是她最终的宿命?这就是天意吗?

    一瞬间,众人皆是沉寂,只剩下封安嗷嗷的求饶声……

    朱邪子御冷眼看着萧落雁,一脚踹开攀在他腿上的人,缓步上前,眸光冷冷地落在萧落雁身上。若有是被背叛的暴怒,或许没有,因为在放她上庵堂的那一刻,便已经释然了她的行动,那个孩子他未曾谋面,也未曾追究,或许是早已不在乎的了,即使清楚地明白她与人有染。

    那么此刻心情波澜不惊?不,心底怒气勃然而起,怒的是从一开始,她便在欺骗自己!能容忍她回来完全是因为芷萱的缘故,却不想那个孩子竟然……

    那么多年了,原来他一直是被愚弄的对象!双手握拳,眸光咄咄『逼』视,看到她眼底的闪烁和不安,不禁冷笑道,“现在才来害怕,不觉得太迟了吗?”

    萧落雁心底确实是害怕得紧,一来因为他冷冽的怒气,二来则是害怕承担这怒气的结果,也就是她的下场!求饶吗?他会放过自己吗?即便是他放过了自己,那么王玥儿呢?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指使封安去……

    挣扎求饶已是没用了,她不禁嘲弄一笑,干脆坐以待毙。

    朱邪子御俯身,对上她的双眸,看着她的笑,心底怒气更加勃然,不禁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那一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分明该是皓羽为准备下的,为什么你和他又会……”前思后想都是不对,那一夜的女子他知道是处子,第二天他便带了她回来,那么她应该没有机会再与这个仆从想见才是!

    萧落雁冷冷一嘲,“王爷是想问那夜与王爷一起的女子是谁吗?”

    朱邪子御抿唇默然不语,只是眸光犀利地看着她。因而没有看到身后的胭脂闻言那恍然的一顿,复杂的眸光带着『迷』茫,或许还有希翼,说不清道不明……

    萧落雁大笑,笑得有些报复,“我又怎么知道,那夜之后,我便随了王爷回了王府,若是连王爷自己都不知道,那么还会有谁知道呢?”

    朱邪子御眸光沉了沉,扼住她喉咙的力道加重,“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

    这时,那一侧忽然传来哭泣声,随即看到朱邪芷萱大哭着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娘,父王你不要杀我娘……”童稚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朱邪子御的手松了松,然后放开,起身,低头俯瞰着相依的这对母子,忽然觉得那哭声很是遥远,如此不切实际。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可怜的,他没有忘记,这个孩子曾被抛下,那么如今……

    萧落雁听着女儿不断地哭泣,心底有一丝动容,也涌起无边的歉然,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其实她才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是她呢?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利用的时候利用,不利用的时候变丢弃……

    于是抱紧她,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成言,千言万语只化为三个字,"对不起……"

    这时,王玥儿也走到朱邪子御的身边,柔声道,"王爷,这里不是处事的地方,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不妨先安置了再慢慢处理吧!"

    然后过去想要拉开芷萱,却没想到被她狠狠挥手,疼痛顿时从手背上传来。

    一声疼痛的惊呼,她看着自己洁白的手背上浮现的四道血痕,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王玥儿也几乎要哭出来,眼泪顿时盈满了眼眶,楚楚无辜地看着朱邪子御,"王爷……"

    朱邪子御大声道,"来人呐!把孩子抱走!将这对狗男女关押起来!再去一个找个大夫过来!"

    底下的人纷纷照做,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和封安的求饶声交错,胭脂还怔忪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片『乱』糟糟,只隐约听得封安在求她帮他……

    可是她却好似掉入自己的世界一般,眼前的一切变得遥远而如此不真实……

    心底纷纷扰扰的,胭脂心底心底激『荡』何来,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那一夜,是他吗?

    若是他,是否也算是成全了某一种完美?若是他,那么他们之间的孩子……竟然没保得住一个……

    可是即便那一夜是他,天意是什么?对她而言,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悲悲喜喜之间,是惆怅,是神伤,对她来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叫完美……

    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可是还是忍不住地幻想,想要去求证,脚步却如此停滞不前……

    吸入肺腑的空气有些沁冷,于是拼命地地喘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还需要害怕什么?是呀,她不该再有恐惧的,不该的……

    恍然清醒了一些,才发现眼前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留下自己犹如游魂一般……

    等都思绪渐缓,她低着头,才迈开步子,只是思绪依然散漫,于是撞上了某人也不自知……

    "怎么还在这里?"朱邪子御一手无意识揽住她,"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乍然对上他,胭脂还没厘清心底『乱』纷纷的思绪,不禁有些慌『乱』,"没……没事……"

    "还说没事?"他抓起她的手,"你的手很凉。"

    胭脂笑笑,轻声问道,"他们……你打算处置?"若真是论起来,萧落雁混『乱』皇家血统的罪匪浅,只怕……

    "她害你遇险。"他声音很冷。

    胭脂不禁愣了愣,有些『迷』『惑』,"什么?"

    "那匹马是她让那家奴动的手。"

    "哦。"胭脂心底早已怀疑封安,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萧落雁,他们甚至还有那样的前缘,就连芷萱……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奇。"他质疑。

    胭脂不禁苦笑,她的惊诧已经过去了,想到他们的事情,便情不自禁想到自己,于是眸光炯炯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对不对?"他道,一手轻抚着她的下颌,"我却不想在你口中听到求情的话儿。"

    "……"胭脂摇摇头,这件事情,定论有他。只是那件事情,(色色 自己又该怎么开口?于是倚入他的怀抱,低低道,"你今晚来流云楼吗?"

    他不禁怔了怔,一手抚『摸』着她的脊背,"想去,但是今晚不行。"

    "……那是要去……"她那边吗?她问得有些艰涩。

    他摇摇头,"不,今晚我会在自己书房里。这件事情,你不必『插』手,今晚好好休息吧!"

    胭脂顿了顿,然后垂下睫『毛』,点点头。

    …………

    ……

    入夜之后,胭脂可以循着高处看着他的书房,直到烛火熄灭……

    心底犹如爪子在低刨,她知道,不论个究竟,自己是难以静心了。

    于是寻了夜『色』出去,提着裙子到了书房门口,幸而外面的侍卫也肯放人,只是彼此的眸光有些暧昧,似乎早已看到她的到来一般。

    不过,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有些腼腆地进了去,推开房门,屋内却是一片黑暗。幸而对这里还算熟悉,循着记忆『摸』索到了床边。

    心底还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腰身一个猛力的拉扯,身子已经随着力道滚落,天旋地转之后,然后那重量压下,仰首对上黑暗中那双幽深熠熠的眸子,下意识觉得神魂一震,心底无端淌溢出几分激动来,甚至涌上了眼眶……

    以前是从未想过,即使心中起了疑窦,也不敢去想,如今,此时此刻,她不禁伸手抚触着他的脸庞,然后低低道,"是你吗?"声音低得或许连自己都听不到,却是如此渴望答案的确定。

    朱邪子御先是不解,然后微微蹙眉,看着她熠熠如斯的眸子,闪烁着未明的希翼,泪光莹然,莫名牵动了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是他吗?简单三个字让他下意识地疑『惑』『迷』茫,可是这样低低萦绕的喑哑也牵动了心底那份微妙的牵系,或许,在他心底最深处也有一个疑『惑』:是她吗?

    身躯一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将她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与自己心底的疑『惑』重叠,若说的是同一件事情,那么她的问的是哪个他?于是又想到她原是在『妓』院失身的,不禁喃喃道,"五年前……中秋节……丛中笑……天字一号房?"

    在他说话的时候,胭脂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上了他的手臂,随着他倾吐的每一个词,她手上的力道越抓越紧……

    只觉得眼泪就此潸然滑下,他说每一个词,她的心都在激『荡』,好似爬走在钢索之上,忐忑带着惊动。等到他说完,她的希望成真,某种忧郁尘埃落定,一瞬间的沉寂,随即而来的是难以抵御的狂涛骇浪,几乎将她湮灭,却又是如此难以形容的喜悦!

    看着她难以抑制的激动,朱邪子御一时难以回神,她眼中楚楚的泪光之中泛着难言的喜悦,那样的萌动是他从未见过的!对,喜悦,就好像是空洞的深渊忽然阴霾退尽,一扫而尽过往的彷徨触痛,涤『荡』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当他的心头将这一份微妙化成所代表的意思,惊和喜相互碰撞,那一份激颤几乎让人无法抵挡,惊疑和狂喜交错,他是惊,也是疑,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黑曜石一般的黑眸泛着不可自抑的光彩,"是你吗?"

    胭脂哑然,然后失笑,"冤家……"这一声或许如释重负,更是道尽沧桑,黑暗里,她几乎看不见他,可是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还有太多太多的包含其中难以言喻的情愫……

    他全身一震,再也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四目对视,竟然有些好似初见一般,只是眸光却又如此饕餮,好似要将彼此吞下,最终融为一体……

    许久许久……

    他才不禁大笑了起来,命运真是无常,悲喜交错,却也十分神奇,兜兜转转,他和她还是走到了一起,融入彼此的生命之中,再也不可或缺……

    然后一手揽住她的腰身,转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掌心细腻柔滑,只是脑中还是没有消退的痴痴狂喜,真是命运赠送的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是吗?

    胭脂软软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些狂『乱』的心跳,知道他的心一如自己的,只觉得命运神奇,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呀!如果她的孩子……没有失去的话……

    思绪又有些『迷』离,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如果一切从开始便是圆满,那么孩子的命运是否也不会不一样了?一如腰间的紧紧相拥,让她觉得心底是如此的踏实,踏实得甚至可以忘却尘俗的一切纷扰,好似世间只剩下彼此,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这时,听得他低低问道,"那时候……为什么要走?"一般的女子,失了贞『操』,应该会不会就此离开吧?更何况还是被陷害的情况下!可是,她却走得悄无声息,一肩揽下了后来的苦难……

    闻言,胭脂有些『迷』惘,回忆过去,恍如一梦,"那时候我知道或许自己失去了一切,可是却没想过要寄托下半辈子给一个不识的嫖客……"只觉得腰身的力道僵了僵,她不禁苦笑,"或许,从我娘那里,我便不再奢望什么了,与其去希望别人来我希望,还不如独善其身,或许会更少些伤害……"在那时候自己的幻想中,她并不觉得一个嫖客比之自己的父亲,有任何的区别……

    "……那时候……"朱邪子御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却又无法成语。

    "我知道……"胭脂不禁苦笑,"或许,这就是命吧!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孕,不可否认,当时的我害怕极了……"

    朱邪子御也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曾经他一度不喜那个孩子的曾经存在,可是如今看来,竟然是自己亏欠那个孩子最多!未曾谋面,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当孩子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他更是……

    心底懊恼四起,却是如此无力,因为于事无补!即便是他再有心,也无法伸手去参与过往!

    胭脂继续道,"不过渐渐地,我感觉着他的存在,也逐渐接受了他的存在,当家人淡漠得让我害怕的时候,我才明白,或许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于是我挣扎着出了家门,是付婆婆收留了我……只是没想到孩子依然没有保住……"后来的时候,他七零八落地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而她也不想再说下去,因为每经历一次,就像是亲自撕扯开结痂的伤口,当噬心的疼痛袭来,丝毫没有减轻半分……

    "不要再说了!"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对不起……"再谈过往,一切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原以为接了萧落雁回来,便也是了了一桩心事,更何况她后来有孕,也坚定了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妻儿天涯飘零,饱受沦落之苦,而他却养着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还有一个野种女儿。

    怒从中来,因为萧落雁的欺骗,更是因为自己的错过,心情益发火烧火燎起来。

    胭脂依然软软地趴在他胸口,那么多年的压抑痛苦有了人共同承担,多么美好的事情,虽然看似天涯相隔,却也是两个人一起的过往,他和她一起拥有的过去……

    昔日的伤口,奇异滋长,暖伤旧痛低『吟』浅唱,悲喜交错,突如其来的狂喜泛着苦涩的情『潮』,回忆再来,所有伤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只是,乐极生悲,他和她之间,一路走来,还是悲大于喜,曾经,他们有两个孩子,最终都消失在滚滚岁月里,一个未得见一面,一个留下的音容笑貌也飘渺至极……

    总是想着避免去回忆,如今想要循着记忆往回走,虽然一路艰涩,但是只要去想,原来孩子的笑颜依然可以清晰地犹如清风朗月一般,"那个孩子真的很可爱,曾经我以为我们母子就会这样相伴过一辈子……我想如果上一个孩子能够来到这个世上,也一定和他一样可爱吧!只是……或许他也知道这人世的无情,所以才选择了弃我们而去……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话果真是没错,人世沉浮,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未来。我想老天让我们重遇,本就是要给我们一个重新的开始,不是吗?"

    胭脂眸光莹然,泪意未干,或许这也是她想要去希望且相信的……

    未来……

    安谧的夜,注定无眠……

    一夜难免,等到心神倦倦的时候,才有些昏昏欲睡,各自带着浓重的情愫入眠……

    只是很显然,夜『色』退去,黎明减晓,安宁不得。

    王玥儿到了书房门口,神『色』说不出的沉郁,随之唇边又蔓出一丝冷笑,其实她早该认清某些人、某些事的,一大早,丫鬟便跟她禀告说胭脂昨夜悄然潜入了书房,她便可想而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这只是王府,只是妻妾争宠古来与后宫无异,各自想尽办法争得一丝雨『露』也好!更重要的是,如今虽然看起来她占在上风,可是心底总是不安着,真正的优势劣势也只有自己明白,她想要不止这个身份,还有他的心……

    整了整思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进去,却不想遭遇侍卫阻拦,王玥儿不禁横了他们一眼,"你们竟然敢拦我?!昨晚女人进去为何不拦着?!"

    侍卫不禁顿了顿,昨晚那是早在胭脂徘徊之初,朱邪子御便看到了,于是有了吩咐,更何况之前也有她来不必阻拦的交代,自然便是放行的。"王妃,王爷还在休息,贸然进去不好……"

    王玥儿冷道,"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若是王爷有怒,自然有我一肩承担便是了!"

    "是,王妃。那属下这就去禀告!"侍卫退而道。

    王玥儿本想呵斥不必他们禀告,却不想房门这时由内而外推开,看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不禁几步上前,"王爷!"

    朱邪子御神『色』微微有些倦怠,但是眸光却是清朗,隐隐跃动着一份悦『色』,于是便让人忽略了此刻他稍显得凌『乱』的衣袍,因为一夜和衣而眠。"你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王玥儿摇摇头,有些不依,"是我早,还是王爷起的迟了?往常这个时候,王爷早就起来了……还是佳人在怀,王爷乐不思蜀?"

    朱邪子御神『色』淡淡的,"玥儿是忽然觉得本王是好『色』之徒?还是知晓昨夜胭脂到了这里而吃醋了?"倒也一点都不意外她将一切事情都打探的清楚。

    王玥儿勉强笑笑,"王爷也就三个妃子,比起其他达官显贵的家中确实是少得很多了,又怎么会是好『色』之徒呢?!我倒是不知道胭脂姐姐昨夜到了这里,只是想着王爷该起身了,便过来伺候,想来是来得巧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那一点阴郁,"那么妾身就先告退了,不打扰王爷和姐姐恩爱了……"说完,然后欲走。

    朱邪子御反手抓住她的手,淡淡问道,"本王饿了!想必引凤阁已经备下早膳了?"

    王玥儿顿了顿,有些讷讷地点点头。

    "那就走吧!"他低低道,拉着她的手率先往前走去。

    王玥儿心底有一丝『迷』茫,因为分明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意,可是他对她的柔情时常让她『迷』失,有时候在想,或许他对她的好,只是为了保护那个女人吗?

    朱邪子御感觉到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禁回首问道,"怎么了?"

    王玥儿依然是笑,笑容里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胭脂姐姐还在里面吧?既然来了,那么就让她也一起用膳吧?"

    朱邪子御心底微生了几分抵触,总是不喜欢这样违心的话,分明心底是极其不情愿的,何必让他人难堪,也让自己不好受。"不必了,看她还睡得沉,就随她吧。"随即放开了她的手,大步往前而去,想来她也会跟上的。

    冬日初阳,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心情没来由也变得阔朗,脚步也瞬时变得轻盈了不少,唇边洋溢着浅浅的弧度,却也足矣表达抒怀之情。

    王玥儿来回看了一眼,有些懊恼,最后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

    ……

    胭脂看着他们离去,心底微涩,想了想还是上床去了,锦被上残留着他的气息,温润了胸怀,思绪有些飘『荡』,却也抵挡不住那份倦意,小憩了一个时辰。

    睡醒了,稍稍整理衣装,回头环视了一遍书房,想想寻个地方避世其实也不错,只是这地方终究非是久留之地,若是留了久了,只怕看在别人眼中也会变成变相的挑衅了吧?

    走在回流云楼的路上,脚步还有些飘忽,昨晚的一切,某些认知恍若一梦……

    就在她心情浮沉在喜叹之间,忽然有人从树丛后跑了出来,然后抱住了她的大腿。

    那是朱邪芷萱,哦不,这个孩子是封安的,而不是朱邪子御的,她哭得惨淡凄厉,"母妃,求求你救救我娘!新母妃说父王一定会处死娘的,求求你救救我娘!我不要娘死!"

    胭脂顿了顿,看她涕泗纵横的小脸,不禁软了软心情,半蹲着与她平视,"你娘她……"

    "呜呜呜,萱儿不要娘死,萱儿要娘……"她哭泣,"父王不要娘了!父王也不要萱儿了!可是萱儿不能没有娘!求求你,父王最听你的话了,萱儿想见娘……"

    胭脂『摸』『摸』她的头,心底想了想,"好,我带你去见你娘!"她也想见见萧落雁,想起那一晚,还是感叹世事太无常,对她,心底还是有些话要说。

    只是,即便是朱邪子御听得她的劝告,就算萧落雁能够保得一命,只怕也永远进不了王府的大门了。一个女人如此做法,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尤其是这个孩子的存在,便是最大的讽刺,她想自己无力消抹他心底的介怀。

    不过,萧落雁和封安是被分开囚禁起来了,芷萱却可以跑出来,想来他并没有为难这个孩子,只是他究竟会怎么处置他们?她也不知道……

    于是到了禁锢萧落雁一处偏僻的院落内,这里有些破败萧索,胭脂让人打开了门,一路走了进去,心底却觉得怪异了起来。

    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甚至芷萱也感染了这份不安,然后撒开腿跑着,一边喊着娘亲,却未听得半点回应。

    于是声音更加焦躁不安,推开一扇扇房门,都是空『荡』『荡』的破败,空气中只有靡靡的尘气,最后推开一扇房门的时候,脚步蓦地顿住,呆愣在门口。

    胭脂赶紧跑了过去,走到她身边,"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房内阴霾,地上满是尘土,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之上,萧落雁的身子悬宕在空中,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与她唇上的脂粉红形成鲜明的对比,身躯怕是早已僵硬很久了……

    她赶紧捂住朱邪芷萱的眼睛,然后便抱起她想将她带离,却见她忽然扑腾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娘……我要娘……"

    胭脂不知道现在的她明不明白什么叫生,什么叫死,却也不知道这样的场景最不该让孩子看到,尤其悬梁自尽的还是自己的亲母亲!

    萧落雁的死很快就传开了,马上应该就会传到皇帝皇后的耳朵中,到时候追究起来,总是会难以解释,因为解释的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胭脂安抚着芷萱,心底也不禁有些凌『乱』。最关键的是,她不觉得萧落雁是会『自杀』的人,尤其那一日被押下的时候,表情里含了对女儿的深深歉疚……

    那么,这件事情是朱邪子御下的命令?又不禁否决了这个念头,若是他处理,那么首先会先安置看了这个孩子吧!不论如何,若是真的赐死了胭脂,芷萱就不可能现在还留在王府里……

    那么封安呢?胭脂忽然想到他,既然萧落雁已经身亡了,那么他或许也已经……

    耳边回旋的是孩子不断纠缠的痛哭声,胭脂想到,就算封安现在没死,只怕也活不了长久了吧?那么芷萱就会变成彻底的孤儿了……

    她懂得一个女娃,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大人的做法注定让她四面楚歌,只怕安然长大也是不易了……

    孩子毕竟无辜,不是吗?不论如何,这王府,她也是留不得了!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心有犹豫,可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于是抓紧时间让丫鬟准备了一下,然后自己去了地牢探监。

    封安似乎有些讶异看到她的到来,但是很快却又觉得释然了,"你是来看我如今落得个如此惨景的,是不是?"

    胭脂不想与他多费唇舌,"你想离开这里吗?"

    "什么?"封安一愣,"你的意思是你会帮我离开?"他不信,"难道你忘了我曾经怎么设计你的吗?"

    胭脂淡漠一笑,"你还真是矛盾,你既然那么肯定我不会帮你,为什么昨晚被拖走之前还求着我救你?"

    "那你真的想救我?"他也机警起来了,不论如何,能活着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胭脂点点头,"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要好好待萱儿!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放心你的,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托付的更好人选!"但愿虎毒不食子,只是她心底也隐约可以感觉到芷萱以后的坎坷。

    "不行!"封安强烈拒绝!"若是我带走她,王爷肯定不会放过我,我以后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

    胭脂不懂他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把你的孩子留在王府,留在王爷的眼皮底下,你便有好日子过了吗?你可知道,萧落雁已经悬梁自尽了!你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如今就算王爷不追究,王玥儿也不会放过你的!"

    封安开始躁动不安,"可是等出去,我肯定是落魄不已,再带个孩子……"

    "银两我会帮你解决,王爷这方面我也会替你安抚,但是你必须发誓,你会照顾好芷萱,不会弃她不顾的!"胭脂道。

    封安眸光一亮,却又狐疑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决定帮我?我想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胭脂淡淡一笑,"我只要你的答案,接受我便帮你安排,你若有疑虑,那便作罢!如今时间紧迫,你自己想好便是了!我不敢保证王玥儿什么时候来这里,毕竟你是她的家奴,她要寻个借口处死自己的家奴,想必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好,我听你安排!"封安紧迫道,不论怎么都是死,还不如奋力一拼,再说那个女娃,毕竟也还是自己的骨肉……

    胭脂点点头,又想到了那中秋一晚,"至于你说的那一晚,至少如今我释怀了,虽然还不知道那一夜在真正意义上对我是喜是忧……"

    封安听得有些『迷』糊了,可也无暇多想其他了,随着她出了后门,那里一辆马车,车上泪痕斑驳却安静沉睡的女娃,上了车,策马前行,逃命……

    …………

    胭脂看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再多逗留了一会儿,这才回去了。

    只是刚进流云楼,便看到偌大的阵势,看着那一侧与自己对持的人,王玥儿一身富贵玲珑,曾经清朗的眸子此刻犹如深不可测的海水,四目对峙间,油然而生一种剑拔弩张之气,心底不禁叹息,眼前的女子终究已不是那个单纯灵秀的女孩了……

    但见她起身缓缓走了过来,声音轻柔,"姐姐这是上哪儿去了?"

    胭脂淡淡道,"今早原本想带着萱儿去看看她的娘亲,却不想看到萧落雁悬梁,心底有些害怕,还有些隐瞒闷气,便出去散了散心……"

    "是吗?"王玥儿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原来芷萱今早和姐姐在一起,下人也说看见你们一道进了废园,只是如今芷萱不见了,就连牢狱里的奴仆也不见了……就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看到?"

    胭脂摇摇头,"没有,芷萱那丫头向来骄纵,看到娘亲悬梁,就推开我跑了,我一时追不上,心底又烦闷,便一个人出去散了散心。"

    "是吗?"王玥儿还是笑,"那怎么有人看到姐姐和他们在一起呢?"

    胭脂顿了顿,心想着难不成他们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动向了?不禁摇摇头,这件事情本就是临时起意的。再说,昨夜封安求救自己,她也不可能不怀疑,那么此刻也会知道自己与他的一些宿怨吧!即便是探得的消息是当初满城风雨的暧昧,他们料定自己也不会傻得帮一个没有前途的人而葬送了现在唯一拥有的……

    可若是王玥儿只想将一切归咎在她头上,那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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