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有的通讯设备交上来。十分钟后出发。”
林晴天站在靠近后面的位置,闻言将枪口朝下拉开保险栓,再重新关上保险。他的手有点抖,心跳也比平时要快,兴奋同时带着点紧张。正在走神,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林晴天茫然抬头,程远正站在他身侧,询问地望着他,一手伸过来不轻不重搭在他肩上握了握,林晴天呼吸一滞,心跳却不由自己地放缓了。
他想说点什么,程远已经回转身,带着他那组出去了。
对于这一个晚上的行动,本市新闻在几天后给了一个几分钟时长的画面新闻,画外音如下:
……警方采取两组结合行动,拔除暗哨与强攻窝点同步开展,一举捣毁一个制毒窝点,抓获xx等团伙成员4人,并当场缴获大量制毒原材料、化学制剂、加工器皿和工具。xx等犯罪嫌疑人也同时被一举抓获,本案其他相关涉案人员也在进一步缉捕当中……接下来我们再看另一组国内新闻……
而对于那天晚上的林晴天,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两个小时的行动,则意味更多更具体的事物,奔跑、喘息、吼叫、肢体的碰撞,呼吸间冰冷疼痛的空气,甚至在事后回忆起来,他更多记得的是眼前摇晃的黑夜,人影,以及其后刺眼晃动的灯光。
那是林晴天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子,平平常常,没有意外,也没有更多的荣誉,他们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然后去继续下一个。
谢飞是对的,他喜欢这个。
唐锐那天早上还没到时间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直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在床前。
唐锐使劲眨眨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确实是林晴天,他正背对着他,费劲地把外衣从身上脱下,虽然动作已经尽力轻悄,却难掩肢体的沉重疲倦。
唐锐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声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林晴天已经转过来,和他四目相对,立即露出几分懊恼:“我吵醒你了?”
“没有。”唐锐回答,感觉林晴天很快地笑了,随即疲倦又爬上了他的面孔。
“你继续睡吧。”他说,“我去洗个澡,尽量不吵着你。”
唐锐点头,林晴天还在看着他,他便欲盖弥彰地把被子重新拉起来,林晴天这才走了出去。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几分钟就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比平时都要缓慢,林晴天倒在床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唐锐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发现林晴天已经进入平缓呼吸的深度睡觉阶段。
他在黑暗中凝神望了对方一会,直到睡意再一次袭来。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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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天这一次似乎真的太累了,唐锐早上起来,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这里那里到处磨磨蹭蹭,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时间快到中午,林晴天还是睡得死沉死沉的不动。
唐锐有点担心地蹲在床边看他。算来他已经有小半月没见林晴天人了,说是有案子,连家都没空回,现在看着颇有小别胜那什么什么的感慨。
唐锐仔细端详着林晴天沉睡中的面孔,瘦倒是没怎么瘦,就是有点黑。眼眶微陷,休息不足的证据,眉毛微微打结,显然没做什么好梦,脸上还有隐约的一圈微青色胡茬,看来他忙得连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打理自己。
唐锐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碰了下,视线落在林晴天颈侧露出来的一截红线绳。他用小指头轻轻将它勾出来,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玉坠子握在手心里。坠子圆润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坚实、温暖,唐锐重新展开手掌,仿佛有点迷惑看着它。
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旁边很安静,是林晴天的呼吸停了——他转过去,正好落入林晴天睁得大大的闹不清楚怎么回事的眼中。
唐锐下意识又收紧了手掌,林晴天尴尬地想起来,却只能半起不起地撑着手,再多动一寸就要扯到唐锐手里的线,偏偏唐锐也不动,他犹豫着,脸上露出小动物掉进陷阱的进退不得的僵硬。
唐锐差一点想亲他一口,就为这个表情,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还是……”他低声说,那没说出口的语句,都交给了眼睛。
“我会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想告诉你这个。”
林晴天心口一窒,他微微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因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唐锐漆黑的眼便直直穿透他,让他下意识便想闪躲起来。
唐锐握在玉坠不放,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半点身体的接触,空气里弥漫着的暧昧和亲密却依旧黏稠得让林晴天头皮发麻。那小玉坠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掌握着。他眼睁睁又木楞楞地看着唐锐,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而唐锐的眼睛也太明亮了,越是四目相对,一言不发,他越是张口结舌,口干舌燥。
他们还是太靠近了,近得呼吸都喷到对方脸上,近得他能看见唐锐眼睫毛微微颤动——林晴天忽然醒悟过来是唐锐移动了,他甚至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唐锐眼里闪过一丝挣扎,直到唐锐的嘴唇覆盖在他唇上,林晴天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喘息,但立即就连这喘息都被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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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那部分小肉星估计又会被警告……所以我就不放在这边了。请继续移步连载文库……
【怎么发现会被警告之后我就特别喜欢写呢】
☆、第 100 章
当他从□之后懒散而迟钝的空白状态慢慢恢复,发现唐锐也已经从浴室洗手回来——显然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彼此心知肚明他解决的不止是手上的问题。唐锐落落大方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他的书,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晴天却没有像他一样的伪装本事,只能独自尴尬着躲进了浴室。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脸心神不定好像谁把他魂偷了的样子,真是无颜以对,忍不住拿头撞了一下墙。
这样的事,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可以说成是猝不及防,而到了第二次,林晴天不能再自欺欺人地说这是完全不能阻止的结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全部推到唐锐一个人身上,太狡猾也太无耻了。林晴天做不出来。
虽然他更怕承认的是,事到如今,林晴天或许仍然不能回应以相同的热情,但唐锐张开手向他索取的时候,他已经很难去拒绝。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不论从感情到身体上,他已经渐渐向着唐锐倾斜。唐锐那执拗的感情一点一点渗透了他,让他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几乎不能做出任何拒绝的反应。
更有甚者,他还有另一种危险的倾向,关于唐锐的。
他想看见唐锐高兴的样子,想要看见唐锐好好的站在他眼前,乖乖的或者只是装得乖乖的,都没关系,就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用尽全力,怎么样都行。唐锐早就不是他误打误撞的负担,而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林晴天奇怪自己之前怎么从来没认识到这一点,但已经太迟了,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当唐锐就在他眼前,一天比一天更深地在他的生活里占据更多位置,简直不可能再有改掉习惯的一天。更何况林晴天一点也不想改掉。
他想起那天在学校里唐锐的告白,那个让林晴天气得胸口闷痛的决定。林晴天其实一直难以理解,聪明如唐锐怎么会有那么笨的想法,直到现在他才稍微能明了当时唐锐的心情。
唐锐害怕离开,害怕离开之后现有的一切发生改变。因为没有把握能够掌控未来,于是索性拒绝变化。
换成林晴天,如果有朝一日,面对唐锐会和他变成了陌路人的可能性前景,他也不能保证就能够平平静静地接受下来。
林晴天狠狠擦了一把脸,浸湿的毛巾冰冷得让他打了个颤,他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彻底清醒的同时彻底无奈。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从一开始,正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来这个仿佛早就注定好了的结局。
“将军。”
棋子扣在棋盘上的脆响,让唐锐恍然回神,看清局势,张口结舌:“怎么……”
贺清河气定神闲地扫掉剩下的棋子:“你的心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输才怪。”
唐锐悻悻然,他重新摆子,贺清河按住了他的手:“别了,再这样我赢了也没意思。算了,收起来吧,时间差不多,咱们过去等吃饭吧。”
他的提议正中唐锐下怀,他们两个费了一会功夫转到楼下,将贺清河重新安置在轮椅上,贺清河看他一站起来就在房间里到处搜寻的样子,忍俊不禁,说:“小林应该在院子里,你去帮他的忙吧,我这不用你啦。”
唐锐赧然,他又在客厅磨蹭了下,才跑到院子里去。
林晴天正在清理院墙上的枯枝败叶,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他们这地方的人总是习惯在年前在屋里屋外做一个彻底的大扫除。老程忙着所里的事情没空,所以林晴天一休假就自觉自发地过来了。
“你怎么不和贺叔下棋了?”林晴天说,唐锐摇头,看林晴天已经弄完了,“还有什么要干的?”他问。
林晴天回头扫了一眼整个小院,“差不多了,最后把门重新油漆一遍就好了。”
唐锐拿了多一把刷子过来,林晴天也没赶人,两个人隔着铁门各自拿着砂纸去除掉铁锈,一时间都没说话。
唐锐一直在偷瞄林晴天,后者的表情专注,似乎完全投入到正在做的事情里了。唐锐不由有几分挫败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早上……那件事情之后,林晴天从浴室出来,几乎立即就恢复了常态,问过他今天没什么事,就带着他到老程这里来了。来了之后,林晴天就开始干活,把他安排去陪着贺清河,唐锐几乎没能和他好好待上一会。
这本来应该正是唐锐想要的:林晴天没有生气,没有反弹,更没有事后后悔莫及地又和他说什么对不对该不该的,完全就是很正常,就像,他自己故意表现那样,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唐锐发现自己不满的也正是这一点。
林晴天不该是这样,他本来应该不高兴,或者不适应、尴尬,等等,就是不应该,如此正常的平静。
这让他心里发虚,林晴天什么也不说,他就完全搞不懂林晴天现在在想什么了。
☆、第 101 章
程近走下楼,守在楼梯口的护工迎上来想开口,程近挥挥手,让她先回后面去。他看着欧阳和苏曦,微微一笑。
“稀客啊,”这句是对欧阳说的,又瞟了眼苏曦:“苏老需要休息,不见任何人。”
言下之意,就是要送客了。
欧阳不急不躁,对着那张和程远几乎一个模子套出来的脸,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别着急嘛,我时间很多,可以等他休息好了再见我。再说,程医生,你喧宾夺主也该适可而止,苏曦才是姓苏的那个,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要你来招呼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程近对欧阳基本上没什么好感,对他这番夹枪带棍的话也不屑回答,只是朝苏曦说:“你二哥出事你也知道了,现在家里就你爸爸一个人,你也该回来了,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苏曦冷冷地说:“这里根本没有人把我当一家人,这还算是我的家吗?你在这里都比我自在多了,程医生。”
程近摊手,“你要是愿意被别人利用来对付你爸爸,我也没办法了。”
这时候护工又走了出来,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程近的脸色轻微变了。转过脸来居然客气了许多。
“苏老请两位客人到楼上去——等一下请不要过分刺激他,他的身体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仿佛不放心似的,他补充了一句。
父亲几乎和苏曦刚回来见到的样子没什么两样,灰白枯败的头发,两颊都显出病色,只有一双眼睛是炯炯有神,凝神盯上谁都会让人心里打个战,好像一瞬间就被他看透了去。
显然,欧阳是那少数对这老者的目光无动于衷的人:“好久不见了苏老,想见您老一面,真比登天还难。”
“我知道你回来了。”苏老说,他的视线从年纪几乎可以当他孙女的小女儿身上掠过,落到欧阳那里,就像看一个无生命的物体,“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事到如今,咱们也算扯平了吧。”
欧阳嘿嘿笑,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您说得真轻松,说扯平就扯平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咱们都平在哪里。”
苏老厌烦地举了举手,程近靠近过去,听他叮嘱,转身取出了支票簿。苏老挥挥手,示意他递给欧阳。
“你没了你的兄弟,我现在没了一个儿子,我知道这不够,你觉得还需要多少,自己写个数吧。”
欧阳低眼瞟了一下,又抬眼看程近,程近脸上一片平板,欧阳简直能透过这张脸看出另一个人来,他情不自禁地扯出一个几近狰狞的笑。
他推开了那叠纸。
“这钱,您还是留着养老吧,看起来您那儿子是没办法给你养老送终了。”他语气平淡,“应该是我的东西,不用你给,我自己会要回来。”
他转头看看苏曦,苏曦脸又白得跟鬼一样,这时候他倒是有点怜香惜玉的心了,缓和了声说:“现在你都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答应你的事还是会做到的。你就好好呆在这边当你的大小姐吧。别再往外瞎跑了。”
他不用人再招呼,自己开门出去。
苏曦觉得自己半身都是木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人。
床上的父亲轻轻地咳嗽,程近看着她,苏曦视而不见他的暗示,直到她父亲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想知道我妈妈在哪里?”
“你不用去找她了,她早就和你没关系了。”她父亲说,不带一丝感情。“没有她你会过得更好。”
苏曦喉咙里格格地响,好像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吐不出完整的词句来。
“你不能替我决定什么是好是坏。那是我的人生。”
她父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冷漠得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脸颊。
“你不高兴,可以走。”他说,好像彻底厌烦了,闭上眼不再看她。
苏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那个房间,她僵硬冰冷地站在走廊里,眼眶里干干的,她忽然想跑出去,追上刚走不久的欧阳,跟着他回到他那间楼上的小屋,至少在那里她还是被当作一个人看待。
程近轻轻握着她的胳膊,脸上泄露出一丝同情和无奈。“给他一点时间。”他说,“因为你哥的事,他已经够难的了。现在他就剩下你了。”
苏曦也很想相信他,但她找不到相信的理由。
☆、第 102 章
林晴天接到陈老师的电话时,并没马上辨认出她的声音,直到陈老师在那头爽朗地笑出来。
“小林警官,我打到派出所那边,他们说你调职了,又给了我这个号码。这里先提早给你拜个早年。”
林晴天说:“您也是,您父亲身体还好?”
“还过得去,已经能稍微下地走动了。”能听出陈老师心情不错,林晴天不由也为她高兴——她是一个好人,好人应该遇到好事。
他们的对话平淡无奇,关于唐锐的内容占了一大半:他现在在学校怎样(挺好),他们俩怎么样(也还好),唐锐有没有再给他惹祸(没有)。
陈老师身上有着那种习惯为别人操心的母亲类型女性的特点,亲切无微不至而不让人觉得像冒犯,可能从她最初在派出所对他说起唐锐那时候开始,林晴天就一直都喜欢她了。而那,现在想想,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个人的建议,还是给唐锐找一个家教比较好,专攻语文这一科,有个老师专门指导还是不一样的。”陈老师说:“林警官,我知道你是比较愿意让唐锐在这些事情上自己做决定,但唐锐有时候是很顽固的,自由可以给,但不能全随着他的性子来。”
林晴天汗颜,连连应是,又说:“他的语文老师倒也愿意给他课外辅导,可是唐锐,咳,挺不喜欢那个语文老师的,这种抗拒心理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取消。陈老师您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呢?”
陈老师沉吟了一下:“人选我倒是有一个,实际上是非常合适的人,但是这个人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带学生,这样吧,我把他电话给你,我自己这边先和他说说,或者你也可以和他联系一下。”
她报了一串数字,林晴天记着记着,对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发起呆来:“陈老师,您说的这个人……他是不是姓贺?”
陈老师说是,“这个人虽然没教书,但之前开过几次辅导班,带过几批学生,效果都很好,在应城很有名的,怎么你也认识他?”
林晴天当然认识,他甚至能将那人资料倒背如流:当年的下乡知青,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没出车祸之前,是大学教师,现在闲着偶尔在家里开个补习班,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也能补贴家用——这个林晴天最清楚了,就这个补习班,还是贺清河和老程争了很久才争到的。林晴天觉得自己简直迟钝到一个境界了,他怎么就把贺叔给忘了呢。
“找我给唐锐当家教?”贺清河看看林晴天又看看唐锐,后者垂头丧气就像正在被推上绞刑架。
“这个当然要先问过师傅的意思。”林晴天小心翼翼地看着没说话的老程,“我知道,贺叔现在需要精心休养……”
“养什么呀,”贺清河插嘴,浑不顾老程脸色,“我闲得都快长出虫来了。”
林晴天咳嗽,还是看着老程,老程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瞄了唐锐一眼:“行吧,免得我天天给你说得烦死。”
林晴天笑逐颜开,他师傅扫他一眼:“不是我说你,寒假都过一半了,现在才想起这个来,老这么过一天算一天。明天给我弄一个补习时间安排出来,别以为就随随便便想来就来。”
他撂下话便回楼下去了,林晴天吐舌头,他知道他师傅不是针对他,主要还是担心老贺的身体:在手术前这段时候,休养至关紧要,如果来的不是唐锐,情况特殊,一百个林晴天的面子他也不会给。
“别拉着脸啊,”贺清河说,他正在翻看着唐锐带来的书书本本,林晴天已经回去了,丢下一个撅着嘴的小屁孩坐在他前面,虽然唐锐当着他还不敢太明显表现出沮丧,但耷拉着的肩膀就说明了一切。“不就是语文吗,读读写写而已,从小就在学了,还是你就是不喜欢?”
他翻到一篇满屏红的,噗哧笑了:“你也不是不能写,就是把这些聪明用在和老师对着干了。”
唐锐嘴慢慢撅起来。不防贺清河啪的把本子一放,笑眼弯弯地望过来。
“来吧,既然作文是你最不喜欢的,那就从作文开始吧。我看看你写东西的感觉怎么样。”
他等了一会,唐锐不动,贺清河说:“随便写点什么都行,哦,”他恍然大悟,“没主题是吧,那好,选个你熟的,林晴天。”
唐锐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清河说:“写写小林平时都干什么,或者你怎么看他的,都行,写人作文嘛,我不信你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写。放心我会保密的,不会告诉林晴天。”
过了十分钟唐锐还是不动,头倒是低下去,瞪着桌面好像打算把那里盯出两个洞。贺清河说:“别紧张,写东西最重要的不是写,而是想清楚怎么写。就像你解数学题一样,所有这些题目主要还是搞清楚怎么解决,用什么解决。”
“写东西就像解题,你要知道是为什么写,写给什么人看,打算写些什么,达到什么效果,依照这些标准,选择你要写的东西,在心里先给它定好了一个思路,其次才是修辞问题。”
唐锐终于肯抬头好好听他说话了,贺清河对着他露出笑容:“简单得就像解数学题,对吧。”
老万站在桌前,俯身看着一张旧报纸上的小说连载,一面无意识地拿手摩挲着下巴,有人敲了一下门,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表情里有点好奇又带着点奇异的沉静,老万说:“什么事?”
“林晴天……不在?”
“他在楼下活动室,”老万说,他打量着少年,觉得他有几分眼熟,然后认出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张漂亮面孔。“你是唐锐?他正和小安练着呢,你到楼下找他吧,下楼左边的第一个门就是。”
唐锐没走近活动室就听见里面的声音了,这是他很熟悉的拳击对打声。他推开门,在房间中央场地上,林晴天脱掉了外衣,只穿着淡蓝色的警用衬衫,正和一个比他要年轻也要瘦一些的男子缠斗在一起,两个人都专注得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唐锐看了一下,明显林晴天是处在上风,对方只有被他压着打的份,连续几下凌厉的挥拳,直把对方逼退到角落里。胜负基本上是毫无悬念的。
唐锐的目光紧紧胶在林晴天身上,这样具有压倒性气势的林晴天是他没见过的,好像换了一个人——林晴天也陪他练过,主要是站着不动给他拿手靶,即便陪着练的时候都是喂他招,手把手指点他,平时的林晴天就更是软绵得好像能够随便给人(即他)揉圆捏扁。
这个陌生的林晴天几乎让他移不开眼睛。
就在他看的时候,场上也发生了变化,林晴天已经把人逼到死角,对方讨饶,他便卸了气势,退了一步,没料到对方这时一个俯身冲过去,一个狗熊抱树,结结实实抱住了他的腰。林晴天被他推撞得退了一步,这下是认真也认真不起来了,他抓住那人肩背,想将人抓开,一边笑骂:“有你这么耍赖的吗?”
“我又没认输了。”那人回道,两人还黏在一起兜圈圈,林晴天趁着他这一丝分神,抓住他肩膀,脚下再利落一绊,干净漂亮地给他放倒了,摁住他脖子:“这下认输了没?”
他取下拳击手套,拍了下对方的脸,对方装死不起来,林晴天转身,才发现唐锐的存在:“唐锐?你找我?”
唐锐点头,他绕过林晴天看着他身后的男子,那人已经坐起来了,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还有一点稚气未脱,他也看着唐锐:“小林哥,谁啊这是?”
林晴天想到什么,笑着揽了唐锐一下,他身上出了点汗,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传过来,“这是我徒弟,乖,来叫师兄。”
小安从鼻子里哼一声,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安静的漂亮的脸,身形高瘦,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小安说:“这得先比过才知道谁是师兄,再说了,我还没服输呢。”他还嘴硬着。
林晴天失笑,正好这时候有人在门外叫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对唐锐说:“我去去就来,你们先玩一下,小安,点到就好。”
小安挠挠头,嘟囔着说我至于和一个小孩打吗……忽然唐锐已经站在他身前,唇角一扯,勾出一个短得只有一秒就消失的笑:“……请多指教。”
林晴天搞定事情,快步回来的时候,发现唐锐已经不在了,房间里只剩下小安一个人平躺在那。
“唐锐呢?”他问,小安哀怨的眼神飘过来,林晴天吓一跳:“你怎么搞的?”才一会而已,他颓得就像被几个人轮过。
“你还问我?”小安哀怨地说:“你到底给那小子喂什么吃的,猛得跟头牛似的,靠,他真是十六岁吗?!”
林晴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唐锐实战经验比较丰富……不过说回来,“你连一个高中生都打不过,这下你知道你自己体力有多差,实战水平有多次了吧。”
小安和林晴天他们这些警校出来的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学历,考进来的高材生,据说从小立志缉毒事业,谢飞看着好玩就要了他,现在就丢给队里的老警察陪练。一段日子下来已经小有成就,至少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结果今天碰见唐锐,自信心又遭遇重大打击,林晴天只好安慰他:“没事,先天不足,后天努力,明天我让老万给你拟定一个加强训练计划。”
小安还在自怜,闻言顿时哀嚎:“还要加强!?”
安抚了小安,林晴天在楼上找到了唐锐——这小子正和老万在聊着,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他把唐锐领回自己那里,唐锐乖乖坐在他椅子上,半抬眼睛对着他,那模样要多温顺有多温顺,林晴天简直都有点舍不得说他了,但舍不得还是要说:“你打得那么狠干什么,不会是学习不顺心就找小安当出气筒吧,在贺叔那边还顺利吗?”还是没忍住转成关怀频道。
唐锐抿嘴,那小忿忿的委屈模样,林晴天“嗯?”了一声,他就说:“还好。”
“那你拿小安撒什么气?”林晴天不明所以。他了解唐锐,虽然个性又臭又别扭,但你不惹他他就像个食草动物一样安全低调。
唐锐撇嘴,眼神飘忽,就是不肯对上他,“就,手重了点……我待会道歉行了吧。”
看他那不甘不愿的,林晴天说:“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也好,让小安有点紧迫感。”他噗哧一笑,想起小安那如丧考妣的样子,唐锐瞄着他,“就是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你厉害,但有时候也要给大人留点面子。”
林晴天的手搭在他肩上,暖暖的,靠在桌子上对着他笑,又是那个温和的柔软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林晴天,唐锐心里顿时就舒服多了,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表示接受了。
☆、第 103 章
“行了,你还没说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林晴天说,唐锐做出一脸才想起来的样子,掏出一张纸给他。
“程叔让我给你的。”
林晴天一看就笑了,年夜饭采买单。
“所以我们要去程叔家过年?”林晴天研究食材单,唐锐也凑过去看,林晴天说是,他记了一下,又问唐锐:“家里还有什么要买的一起写上吧。”
“?就这些了吧?还有什么?”
林晴天笑,说:“我是说我们家里,三十到初三,很多店不开,要买什么提前买好。不然到时候可能挺麻烦的。”唐锐还是茫然,可见脑子里根本没有一个过年需要准备什么的概念,林晴天叹气:“算了,我今晚回去再看看吧。”
老程端着热好的牛奶上楼,贺清河的房间门没关,他轻手轻脚进去,贺清河正在灯下聚精会神批批改改。
“看唐锐的作文?”
“嗯。”贺清河头也不抬他,他把杯子搁他手边时,贺清河才稍微动了动脑袋。
“别放冷了,赶紧喝。”
贺清河有口无心地应,老程问:“唐锐怎么样?”
“挺好。”贺清河说,“挺配合的。”他留意到老程的表情,“怎么了,你还在想林晴天管不了他的事?”
老程直言:“这是事实。”
贺清河扬眉:“至少,他还是挺喜欢林晴天的。”
“喜欢和能管得住是两回事。”老程坚持自己的观点,“喜欢有什么用,他再喜欢林晴天,只会在自己想听的时候听,不想听的时候林晴天就彻底没办法。”
贺清河翻白眼,“他才多大,这年龄的孩子不和你对着干才稀奇呢。林晴天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强硬的人,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他拿过牛奶喝掉,递给老程。
“晚安。”
“别搞得太晚,早点休息。”
贺清河又拿过唐锐的周记本子,从周记和篇后批注,基本能看出来唐锐如何应付他的语文老师,敷衍拼凑,漫不经心,干巴巴的行文,好像谁逼着他写,挤一点没一点,断断续续,写的人都不耐烦了,看的人更没几行就会失去耐心。
他的词汇量倒是不弱,贺清河该想到,唐锐属于内心有太多东西的那种孩子,和他的同学相比,经历更多,因此想得早也想得多,早熟的思想在表达这一点上本该是优势,他又那么聪明,没可能能解积分却不能写几笔文章。
问题大概只是出在,他是不太习惯倾诉的类型,一方面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太多自己内心的感情,另一方面,则是天性抗拒浮夸,洋洋洒洒写一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估计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做更实际的事。
贺清河拿过唐锐今天写的关于林晴天的那篇小短文,八百来字也磕磕绊绊地写了半小时。要交给他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好像更想把它揉成一团。
“……林晴天大我八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的身份,开始的时候觉得用什么样的称呼都不太合适。好在林晴天也不是那种装腔作势要求一定要讲究称呼的人。”
“……家长会的时候林晴天迟到了,也没换警服,很丢脸地在别人的目光里走进了,我猜他事后肯定后悔死了,因为提到我名次和情况的时候他还得站起来听,那一身太显眼了,他又很年轻,外面一堆围观的人。我坐他旁边都看见他紧张得出了一头汗。想不通他有什么可紧张,不就是几个老师吗,他自己就是警察。”
“……开完会别人都走了,林晴天没走,很不必要地又听王志啰嗦了一堆,还一副好像要上刀山的样子,到年级办公室去找了其他的老师,他还想叫上我一起,因为太丢人了我拒绝了。”
“……后来林晴天才说,他当学生的时候成绩不太好,“比你要差多了。”他说,几乎不怎么主动去找老师,现在被逼得全反过来了……”
下午唐锐把这个交给他的时候,贺清河答应他,不点评、不打分,甚至以后都不提。贺清河觉得还挺遗憾,他应该夸夸唐锐才是,或许他会更自信一点,不过也更可能会不好意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