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joy搭的是晚上的班机，因此我大约五点多才出现在她家楼下。还隔着一个红绿灯，就看见她拎着行李箱在路边等待的样子。

    「谢谢妳啊，愿意载我这个小员工去机场，老板。」把行李拿至後车箱，她戏谑性的这麽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我听了也是挂上笑，彼此之间都知道只是个玩笑。除去公司，私底下的我们交情其实要好，只是偶尔会这样提起，好像某种不属於社会规范下的身分悄悄的在西装後面芽茁壮。

    但听着，心思却有些飘落。她也是这麽叫我的，那只野猫，老板。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彷佛一种专属的称呼。曾经问过这麽叫我的缘由，她只是指了下我的名片，然後点了下我的西装。反驳不了甚麽。

    同样的名词，却是不同的感觉。野猫的口气带着玩笑似的尊称，比起来更为坦荡一些，简单直接，笑了一笑便过去。

    可是joy喊得较为保守，依然是玩笑，可是却较为压抑，绑手绑脚。这样喊着彷佛一种束缚，提醒着一些事情，例如那个地位，那个职称。

    车子里没有人说话，似乎都个揣着心事。就这样，餐厅到了。

    <九十二>

    或许是假日的缘故，餐厅里面格外多人。但由於我们只有两人，因此也没有等得太久，十多分钟就有位置。

    这里面人声沸腾，十分的热闹，大家笑着聊天，偶尔举杯乾杯，小孩则在一旁喝着自己的饮料，或者趁大人不注意，把不喜欢的洋葱等偷偷丢掉。

    位置不错，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那种角落，但也不会过於裸露的在正中央的位置。因为刚刚在外头等待时就已经先看过菜单，因此就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就点好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上菜。

    「妳去过台湾吗?」她突然开口问。

    「恩，小时候回去过，最後一次回去应该是大学的时候了。」

    「为什麽後来就不回去了啊?」joy好奇的问我，头微微的歪向一边。也许是不自觉的，但倘若我是她那众多爱慕者的其中一位，此刻心脏大概会达到每分钟一百八十下吧。

    但我不是。

    「因为我又不懂中文，老是跟着爸妈又没意思。况且我後来就开始工作了，也比较没时间。」

    「我早该记得妳就是个工作狂。」她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摇了摇头，多了些「早该知道」。不过旋即又想到了什麽，开口:「不然之後妳跟我一起回去，我带妳玩。」

    「好啊。」或许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我的答应，愣了一下後，开始慢慢的把话题转移，但口气与神情都多了些紧张，从时不时飘移的眼神中可以略窥一二。

    但那其中又藏有一丝窃喜，像是珠宝般的耀眼光芒。joy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而在工作上越是精明能干，越是难以看见其中感情，私底下时越好理解，感情不可能总是分得如此坚定，总是需要一个出口。

    看着这样的她，心情很是复杂。自己成为了左右他人心情的元凶，可是却没有像她一样的心意。对於她，是朋友，最多也只能是朋友。

    有人曾经说过逃跑是软弱的，那我呢?我并没有逃跑，但却显得更为软弱，不敢拒绝，只想要躲在别人隐藏情绪，所制造出来的虚假平衡。

    很多时候，残忍和软弱只有一线之隔，更多时候，这两个根本是同一件事，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菜上来了，一边吃，又一边继续聊着天。不知怎麽的，话题慢慢导到joy的家人上--当然是她自己提的。

    我们两人的家庭背景其实都差不多，中产阶级出生。只是地点不一样，一个在美洲，一个在亚洲。

    joy这次回去除了是去玩之外，最主要还是去探望她爸爸，我不是很了解其中缘故，她也一样，只知道是住院了而已。

    而除了替他们加油打气之外，什麽事情也做不了。她笑着说了谢谢，彷佛一切都风淡云轻，没什麽好担心。但眼里还是忧虑，对於不知道面对甚麽的不确定性，交叉混杂在她那美丽的，深黑色的眼珠子里。

    吃完了之後，我付了帐，不理会joy一直想要塞给我的钞票，径自走回车上。见无可奈何，她也只能跟了上来。动引擎，开了导航，踩下油门开往机场的路上。

    <九十三>

    机场前人还算不少，毕竟是圣诞假期前，想趁机出国的人自然不会少。在停车场绕了好几圈丶寻寻觅觅後才终於找到一个位置。付了停车费，帮忙把行李搬下车，和她一同走进机场。

    「掰掰，假期愉快。」过海关之前，我招了招手和她说再见。她也一样这麽回应，但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快地跑了过来，抱了我一下。

    那个拥抱不是很紧，也不是很用力，只是轻轻的丶快的，但在里面感受到了很深的勇气。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她就抽身，快地排队出关。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而无法说甚麽，但心里直觉地相信她一定会再联络我，也就没有离开，去自动贩...</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