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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又说不过他,劝又劝不动他,那只好另谋他策啊。”

    “那他的反应?”

    乐舞想了想嘟囔:“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也不算生气啦,就是很严肃的那种脸。喂,妳要问几次啊!”

    岳乐音思了声,有趣地打量着她,乐舞让她那异样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喂喂喂!为什么这样看我?”

    “虽然妳是我妹妹,但我还真的不知道妳有这样的一面。为了他们,妳到底愿意做出多少牺牲?或者……喂。”乐音靠近她,诡谲地笑了起来。“或者那其实并不算牺牲?”

    “岳乐音!”乐舞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怪叫:“拜托妳!妳不要这样说话,妳说得我毛骨悚然耶!那……那只是……只是玩笑嘛,我当时真的急了啊!妳说跟他谈生意,我怎么知道要怎么跟他谈生意!根本什么筹码都没有嘛!明知道我笨,干嘛这样整我!”

    “妳一点也不笨,说不定妳这次歪打正着,命中他的要害喔。”

    “要害?”岳乐舞傻眼。“老天,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人啊?妳说的明明是中文,但我一句也听不懂耶。”

    “无所谓无所谓。”乐音笑病疾〖地挥挥手。“妳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妳让我看到周达非的弱点。”

    “那种怪物居然有弱点?”

    “有……”岳乐音拖长了尾音,微微一笑道:“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只要是人都有价码,只是我们往往看不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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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不接受威胁利诱,看起来他似乎没打算卖掉欢乐星球。”三头目撇撇嘴,想到那天的遭遇,想到周达非那冷冷的眼神,他不由得有气。“那家伙跩得二五八万,竟然问我懂得什么叫“富贵”!”

    “我查到他跟几家银行往来密切,他们对贷款给他一点犹豫都没有,欢乐星球到目前为止依然信用良好。”老四手上厚厚一迭资料。“欢乐星球这几年的确经营不善,但好像还不至于倒闭?”

    所有人的眼光转向老六,胖胖的他正在吃雪糕,见他们转过来的目光,连忙笑嘻嘻地张开满是巧克力雪糕的大嘴。“我可没说谎,欢乐星球真的快阵亡了,表面上看起来财务好像还健全,可是周达非正在大力整顿,而且他还打算把属于欢乐星球的、附近的四十八栋公寓全部夷为平地。有消息说他们那一区极可能会在下一波都市计画中改为重划区,银行之所以还乐于跟他往来,为的一定是这一点吧,光是那些地重划后的市值就不得了了。”

    “这跟欢乐星球即将倒闭有什么关系?他们的财务撑到下一波重划计画启动应该没问题。”

    “大大有问题。”老六微笑,雪糕在他脸上画出一个白色的大嘴,他笑起来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小丑。“欢乐星球为什么还撑得到现在?那是因为有周达非个人的财务支援。你们大概不知道,几年前他在美国念书的时候跟着某几位股市大亨海捞了一票,我估计他个人的身家应该有个几亿台币不成问题。”

    “他有几亿啊……”老三冷哼一声。“难怪敢那样大剌剌的问我懂不懂什么叫富贵。呸!走运捞了几亿的小鱼,竟然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几亿的台币想把那些公寓夷为平地改建高楼的话绝对不够的,他背后说不定还有财团支持。”

    “没有了。”二头目迷蒙着双眼喷出一口烟。“美人计套出来的。他很坦白,说自己白手起家,也不屑其他人的财务支援。”

    “那种人说的话可靠?”老六若有所指地望着她。“妳别忘了我跟妳说过的话,周达非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老二冷冷横他一眼。“你以为我会笨到分不出真话谎言?周达非这个男人傲慢至极,他才不上我美人计的当,但是他太骄傲了,骄傲得不屑在我这种小女人面前撒谎。”

    “所以欢乐星球虽然摇摇欲坠,但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第一次,他们的首领接过老四手中的资料。“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

    “周达非有弱点,他喜欢他的小秘书。”老二笑了起来,美丽的脸庞透出一丝有趣。“很可爱的小秘书,呆呆的、笨笨的、满腔热血的那种小女人。”

    “嗯。”

    “我可以打他吗?拜托!”见老大接过资料,老六连忙将雪糕三口并成一口吃掉,眼光闪烁着嚷:“他禁不起打的,那家伙看起来还满壮的,可是完全不禁打。”

    老三摇摇头。“我才拜托你,你能不能想一点比较精采的企画?怎么一辈子改不了这种土气?打得他吐血有什么好玩?气得他吐血不是比较好?”

    “你去找过他了,嚣张得要命,他有气得吐血?”

    “你——”

    “在我还没有正式的决策之前,你们喜欢怎么做我都没意见。”首领淡淡挥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做得天衣无缝!”老六欢天喜地。

    “真是老土!何必做得天衣无缝?直着告诉他,是我们让人扁他也无所谓。”老三厌恶地别开脸说道。

    “反正只是玩具。”

    老四怅然若失地望着老大手上的资料,他的功课都做完了,唉!虽然在查资料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些地方似乎怎么兜都兜不拢,但他已经查过无数次,到目前为止他的功课是已经完成了,跟过去一样,他并不觉得有成就感,周达非与他人无异,也只是个很普通的玩具。

    “玩坏了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老二叹了口气,接着却又忍不住微笑。“虽然有点可惜,那男人……很有魅力啊。”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没有人知道,发现的时候欢乐星球大楼四周都已经拉上了白布条,上头用红漆写满了各种极度愤怒的抗议字眼。

    没人性、财团欺压良民、该下地狱、逼良为娼……

    几百名知道自己即将被驱离家园的人们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外围则挤满了媒体记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老弱妇孺在人群中被挤得动弹不得,几名头绑着“宁死不屈”的人端坐在卖场大门口,警卫们努力阻拦想破门而入的人们,而卖场中的人又着慌得像是失火一样急着想往外跑,场面混乱不堪。

    地下一楼的餐饮部,乐舞也被人围住,他们有一部分就住在即将被拆掉的公寓里,有些则是气得脸色发白。

    “怎么会这样?妳告诉我们啊!妳知不知道为了这次的活动,我还特地跟总公司调了好多新产品过来!现在好了,弄成这样谁还敢上门!”

    “就是说嘛!外面几栋楼被夷为平地,附近都要变成工地了,我们还搞什么活动!等鬼上门?!”

    “妳一定早就知道那些公寓要被拆掉的事对不对?妳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为什么帮着他瞒我们?亏我们那么挺妳!”

    “现在怎么办啊?我要搬到哪里去?我没有地方去了啊!”麦太太哭了,老泪纵横,她带着两个孙子独居在公寓里已经够辛苦,现在居然还要出去找房子住,这年头外面的房租贵得吓人,她哪里负担得起!

    面对他们的愤怒,乐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好想哭!这不是她的错,但她为何感觉如此愧疚?因为自己不够努力阻止这件事发生吗?

    “妳说话!妳为什么不说话?!为了搞什么美食街的活动,我摊子都拆掉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陈太太气得简直要尖叫,不顾一切冲上前推了她一把。

    “喂喂!不要动手!我们主任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们怎么不讲理?!”烤鸭气得快哭了,连忙挡在乐舞面前。“她那么努力要帮你们,这又不是她的错,又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你们怎么可以什么事情都怪她!”

    “为什么不怪她?如果不是她一直怂恿我们继续努力,我早就放弃这里了!何必还留下来过什么同甘共苦的生活!”

    “妳怎么可以这样讲?!不是我们主任想尽办法让你们留下来,你们也老早被开除滚蛋了!现在还能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吗?!”

    “不要说了。”乐舞忍着泪对烤鸭摇摇头。“是我不好,我知道得太晚……可是……就算我早一天、两天知道也没有差别。你们想放弃吗?那就放弃吧,都离开这里,反正公寓要拆了,游乐场早就拆了,要是认为这棵树已经倒了,不需要再留下来的话,那就走吧。”

    “主任?!”

    “可是我绝对不会走的。以前老太太对大家有多好,你们都忘记了吗?周家都快破产了,老太太还努力维持着这里,又是为了谁?”眼泪一收,她高高仰起脸,摆出傲慢姿态。“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要为这里尽力,你们尽管恨我骂我好了,但我还是这里的员工,我绝不会眼睁睁看这里完蛋!”

    说完,她高高昂首,快步离开美食街,泪水一路滑落,但她告诉自己,回到顶楼之前她一定会哭完,她绝对不会让周达非看到她的挫折失败。

    角落里,两条人影分别默默转身,一个是岳乐音,一个是周达非,他们各怀心事,甚至没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留在现场的人们面面相觑,场面鸦雀无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直埋首在桌上的虎仔突然抬起头伸个懒腰。

    “第一周菜单的购物清单开好了,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事情很多啊,做事去吧。”

    “著名商场“欢乐星球”传出财务问题,周边所属的四十八栋出租公寓即将被夷为平地,所有的住户均表示事先并不知情,并对该商场所做出的决定感到极为不满,住户们组成委员会严正表达抗议立场,并在今天发动大规模的包围行动,至今欢乐星球方面依然无人出面说明。以下是本台记者现场采访。您好,请问您对欢乐星球打算无预警强制驱离住户有什么想法?”

    镜头转到一名中年男子身上,一见到他,乐舞便愣住了。“啊……变得好老啊,总经理,是你叔叔。”

    萤幕内传来周伯朗气愤不满的声音。“这整件事都教人感到无比的心痛!欢乐星球跟这些公寓是我大哥一生的心血,如果他知道他当初的梦想被人如此践踏,他的心一定会跟我一样淌血!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抗议到底!”

    “对!抗议抗议!”

    周达非连看也不回头看一眼,他站在玻璃帷幕前凝视着楼下的人群。

    “真的变得好憔悴……”望着周伯朗瞬间老去的模样,乐舞有些不忍。前阵子见到他时,他看起来还是个正值青壮的男人,此刻一看,却真的老了,一下子老了好多好多。“我想他真的很难过……”

    “我要求检调介入调查!我怀疑现任欢乐星球的代理人软禁了我嫂嫂!我嫂嫂身体不好,那个不孝子一定把她关起来了!我要求检调立刻介入调查!”周伯朗喊得声嘶力竭,萤幕中的他甚至落下泪来!

    此话一出,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

    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了,乐舞有些焦急。“总经理……”

    “关掉。”

    “可是……”

    “不需要做任何的回应,也不需要把这些事带进公司,那都是与我们无关的事。”

    乐舞听命的关上电视,但她却不能理解周达非的做法。走到他身后,她忍不住问:“你怎么可以说得这样轻松?他是你的亲叔叔,被自己的亲叔叔指控软禁自己的母亲,这样的罪名不大吗?”

    “妳关心的是这个?”周达非有些意外地回头。“我以为妳要过来骂我冷血无情,连出面简单说明一下也不肯。”

    “我会骂你的,不过那个排在后面。”乐舞嘟囔。

    “原来那个已经可以排到后面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周达非不由得失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有点感动,我在妳心里好像已经不是那么坏。”

    岳乐舞撇撇唇低头。“随便你怎么说……”

    “妳不用担心我……我是说,如果妳担心过的话。”他凝视着她低垂的颈项,望见一截雪白凝脂,皎洁的肤色引人遐思,他没办法忘记方才在美食街所见到的景象,那一幕对他的冲击远大于他所想象的。

    “真的没关系吗?我是说……如果可以请老太太亲自出面说明的话……”自觉地模仿他的语气,她看到一丝曙光似的亮了眼睛。“对啊!如果请老太太——”

    “妳还是想找到我妈来阻止我继续破坏下去?”

    猛然抬头,她望见周达非瞬间强硬起来的眼神。

    “那是没有用的,我要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我。”

    他转身离开了玻璃帷幕,而她仿佛可以看见他再度披上冷硬的盔甲,方才一瞬间两人之问的交流顿时化为灰烬。

    第六章

    几排大楼都被白布条包围,在深秋时分的黄昏中显得格外萧条,抗议的人群已散去,楼房旁破旧的运动场上留下几名愤恨不平的青少年,趴在铁丝网上以怨恨的眼神怒视着不远处偌大的“欢乐星球”霓红招牌。

    微胖的男子漫步踱到他们身边,抽着烟的样子有些流气,弥勒佛似的脸笑病疾〖的,任何人见了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喊一声:胖子。尽管胖得很干净,甚至五官可以称得上秀气好看,但还是个胖子。

    “笑屁啊!”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发现了他,恶狠狠地朝他挥了挥拳。“走开啦!”

    “我知道你们很生气。”胖子耸耸肩,懒洋洋地走到他们身边。“那些有钱人啊,只顾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哪会管你们的死活。”

    “你就不是有钱人了?这衣服不错嘛。”少年们围上来,手指戳戳男子肥肥的胸膛。“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们社区专用的球场,你在这里啰唆个什么鬼!”

    “喂喂喂,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喔,我也很看不惯欢乐星球的作风啊,不然怎么会来声援你们的抗议。”他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而且啊我有消息要告诉你们。”露出一脸神秘的笑,仿佛知道宇宙中最大的秘密。

    “什么消息?”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主导这次的事件对不对?”他又笑了,白嫩的脸皮笑起来更添光泽。

    “屁啦!谁不了啊?不就是欢乐星球的大头吗!”

    “是啊,可是你们知道谁是欢乐星球的大头?”

    少年们面面相觑。这他们当然不知道了,谁会知道欢乐星球的大头到底是谁?要是知道的话,不早就冲过去扁他一顿了吗!

    “我当然知道!周朝树嘛。”其中一名少年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答,他可终于知道这些同伴们都不知道的事了。

    “周朝树死了十几年了。”胖子笑得差点岔气。

    “笑屁啊!谁会知道他死了!他死了又怎么样嘛!”少年恼羞成怒地朝他挥舞着拳。

    男子笑吟吟地、兄弟似的拍拍他们其中一人的肩。“没关系,你们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住在哪里……”

    十分钟之后,义愤填膺的少年们手持球棒,怒火冲天地离开了破旧球场,微胖男子面带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深秋的夜来得很快,才不过十几分钟,整座球场就在夜幕中沦陷,男子吹着口哨往门外走,却被等在铁网外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哗!吓死人了。”

    “好卑鄙的手段,用这种手段的人比较吓人吧?”

    男子不太自在,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紧张地剥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半晌之后才嘟囔着开口:“都不知道妳在讲什么的……”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有你会做,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天生就这么坏,还是某种奇怪的补偿心态?提前暴露这些公寓要被拆掉的内幕、教唆他们去打周达非。真搞不懂耶,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胖子耸耸肩。“我没教唆他们去做什么啊,我只是好心、而且不经意的提供一些资讯罢了。”

    “所以你是天生就这么坏。”她叹口气。

    “妳什么时候回来的?”胖子扯开话题,他才不想继续在这种什么鬼人性的话题上打转。“我们都很想妳。”

    “你们?”她终于轻轻笑了。“是你吧?”

    他不太情愿地点点头。“我最想,其他人应该也很想吧……喂,妳脾气应该发完了吧?妳不是脾气那么坏的人啊,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会回去的。”她叹口气摇摇头。他们总是听不懂拒绝,这伙人就是这个样子,字典里找不到“不”这个字。

    “为什么?”他又问。

    “你问过了。”她提醒:“当初我也回答过你很多次。”

    “胖子记忆力不佳,多喝一点妳煮的迷迭香花茶或许有得救。”他垂涎着回答。

    “那我希望你永远失忆。”她微笑着叹息,那双晶亮动人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那样清朗善良。“永远忘记你有多坏,对这个世界是好事。”

    “又不是只有我这么坏……大家都这么坏啊。”胖子有些不服气地回答:“当初妳甚至比我更坏。”

    “我知道。”女子终于点点头,转身离开那里。“所以我改了。”

    “喂!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啊?我很饿啊!”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胖子忍不住又吼了一次;“妳有没有听到?!我真的很饿啊!连老人都瘦了一整圈了!他再瘦下去会被风刮走的!喂……”

    “啊?妳怎么还在这里?”岳乐音一踏进未开幕的咖啡吧,就瞧见乐舞正把头塞在她的冰箱里。

    “不然我要去哪里?”乐舞从冰箱里钻出来,食物抱了满怀。“这些都可以吃吧?又还没开幕,准备这么多东西给谁吃?喔对了,刚刚装潢的师傅走了,他说明天就来做最后收尾的工作。”

    岳乐音摇摇头。“把那些东西放下。什么时候了妳还有心情吃?快去周达非那里吧。”

    “去那里做什么?”乐舞心情坏极了,抱着食物一屁股把自己塞进咖啡厅的舒适沙发座里开始吃。

    “今晚会有事情发生。我以为妳跟他在一起的,唉!妳怎么没跟他在一起?还吃啊,快起来。”乐音不由分说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快去吧快去吧,现在是来不及了,不过还是得去。”

    “去做什么嘛!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正被人围殴吧。”

    “吓?!”乐舞吓了一跳,这下不用乐音推,她已经跳了起来。“厚!在哪里?被谁围殴?拜托妳!这种事妳就不能说快一点吗!”

    “我说了很多次了,谁叫妳吃个不停。快去他家,他一定不会上医院,妳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替他贴几张ok绷——岳乐舞!妳还不放下食物……”

    岳乐舞却只是跑出门,满怀的食物却始终不放下,这本来就是她来的目的,除了她自己想吃,她还想替周达非来偷东西吃。

    今天一整天,他什么也没吃。

    第一眼看到他时,乐舞完全惊呆了!周达非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进门。

    “天哪!你怎么弄成这样……”连忙冲上去试图搀扶,周达非却摇摇头示意她别靠近。

    “我先去弄干净,这一身血——”

    “别闹了!现在不是要洁癖的时候!”乐舞板起脸握住他拒绝的手,让他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慢慢走向沙发。“天!真的被打得好惨!”

    “不是。谁告诉你我被打?其实是我自己摔进水沟里。”

    “这时候还有心情讲笑话!”扶着他在沙发上躺下,乐舞又气又急,同时还得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这点小伤死不了的。“我去拿水跟毛巾,你乖乖躺着不要动。”

    周达非苦笑两声。“我这样子还能去哪?医院?”

    “你要是愿意去医院那倒是好办了。”

    去医院其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搞得人尽皆知,他拆那些建筑就更名正言顺了,除去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可谓为地方除害,可是他却一点意愿也没有,躺在这里看乐舞着急的模样感觉还挺享受的。

    冰凉的毛巾覆盖上他的脸,手劲极为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随后一声惊呼让他知道额头上那一击的确造成了预料中的伤害。

    “天哪!这一定要去医院缝合!好大一个洞!”

    “别紧张,不会留下疤痕的,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他轻笑,听到她声音中的忧虑竟让他感到愉快。

    “谁管你会不会留下疤痕啊!我是怕你得破伤风!被k成这样你居然还关心会不会留下疤痕!”

    “我担心自己破了相就不能用美色引诱妳了啊。”

    四周空气安静了下来,冰毛巾继续动作,她轻轻地擦拭着他身上的伤口,动作跟方才一样轻柔,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压抑。

    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气嘟嘟的脸,却瞧见她沉凝的神色,周达非有些意外。

    替他脱掉身上染血的衣衫,替伤口上好药,乐舞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要离开。“冰箱里有一些食物,饿了自己去找来吃。”

    “要走了?”

    “这有什么吩咐吗?总经理。”

    “不打算押我去医院?”

    “总经理想去吗?”

    这漠然的态度令人生气,甚至比被打一顿还要更生气,周达非从沙发上起身。“坐下,说。”

    “没什么好说的。”这次决断地转身离开,不留半点余地。

    “嘿!”他的速度比她更快,背抵住门,眼前一阵昏黑,他晃了晃。

    岳乐舞紧张地扶住他。“快回去躺下!”

    “妳不说为什么生气,我不躺,就这么站着让血流光。”实在累了,索性耍赖。

    “喂!”乐舞恼怒起来。“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这样?!什么都可以开玩笑!受什么样的伤都不要紧、都无所谓!在你们身边的人感觉多恐怖!”

    “妳感觉恐怖?”眼前的影像还是晃动着,他感觉有些喘,情况似乎不太对……

    “我当然感觉恐怖!我会担心、会害怕!我只是个正常人!”

    “原来妳为我感到担心害怕啊……”

    “不准再嘲笑我了!”

    “我不会……”说着,沉重的躯体慢慢往下滑,岳乐舞的惊呼声再度响起,但他的唇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她为他担心受怕呢。真奇怪,为何他竟为此感到愉快?为何他竟觉得这点伤……值得。

    她伤心了,感觉自己像是被蜘蛛网困住的蝴蝶,飞不出去又摔不下来,眼睁睁看着蜘蛛网越缠越紧,却无能为力。

    “如果醒来之后有晕眩呕吐的情况一定要马上送医院,知道吗?”阿美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有没有听到?”

    “有……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不一定。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也不错,但要是睡超过八个小时还没醒来,那也要送医院。”

    “妳说得好恐怖。”

    “我是妇产科医生,不是外科。”阿美叹口气。“我觉得他可能是脑震荡,幸亏只是晕倒没有休克,目前看起来没大碍,但我可不能保证他真的没事。”

    “就是因为不能送医院才找妳来。”

    “等妳要生小孩再找我来会不会比较妥当?我是妇产科医生嘛。”阿美翻翻白眼。“术业有专攻的。j

    “我知道啦,对不起……谁叫妳是我死党。”

    “就算我是妳死党,也没办法立刻变成外科医生。”看着她憔悴的神情,阿美不忍苛责,只能拍拍她的肩。“放心啦,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我刚刚说的都要注意喔。妳没事吧?”

    摇摇头。

    “要我留下来陪妳?”

    “不用了,妳快回去吧,老公孩子都在家里等妳呢。”

    “有问题要立刻送医院,不要拖。”

    “嗯。”

    送走了阿美,床上的周达非依然毫无动静,他现在到底是晕倒了?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她没有半点概念,她只知道她必须留下,但她却渴望着离开。

    她的心尖叫着想逃亡,继续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就会发生心被偷走的惨事。

    不知不觉中,她凝视着他;不知不觉中,她渐渐进入他的世界,满怀热情渐渐变质;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一切都有点来不及阻止。

    真不可爱的情况。

    她知道自己在哭,很伤心当然要哭,反正他还没有知觉,就痛快哭一场也无妨。但她只是无声落泪,因为她只是心里觉得悲伤,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她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呢?因为爱吗?

    突然,她意识到他的目光。

    “为什么哭?因为我受伤?”

    “当然不是,因为……是因为我讨厌这里的音乐。”

    “音乐?”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对啊,这些……这些叮叮当当水晶、风声、雨声、树叶声,简直声声催魂!”

    周达非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这只是newage……”

    “就是讨厌!那么喜欢的话不如装一串风铃、不如离开城市住到森林里去,为何要假惺惺的在屋子里放这种音乐,还找不到开关可以关掉!”她终于停住泪水,不满意地抱怨。

    “总开关在玄关,如果妳那么讨厌的话可以去关掉它。”

    “这是你住的地方,又不是我住的地方,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去关。”听起来多么任x爱要脾气,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周达非凝视着她,突然微笑着开口:“那妳喜欢什么样的音乐?”

    “平井坚、周杰伦、中岛美嘉、孙燕姿,谁都好。”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真的在“唱歌”?”

    “为什么不?他们的确真的在唱歌,虽然经常听不懂,可是他们真的在唱啊!快乐的、哀愁的、恋爱的、失恋的,都是真实的音乐。”

    “比起那些叮叮咚咚不知所云的音乐要来得好。”

    “当然。”

    “就像我现在这样,真真实实的活着跟妳拌嘴一样,起码真的活着。”

    嘴一扁,眼看泪水又要落下,岳乐舞瞪着眼睛看他。“你没事了?可以这样跟我拌嘴一定是没事,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我没事,头不晕,也不想吐。”

    “要不要吃东西?”

    “好。”他笑。“我真的饿了。”

    沉默中她服侍他吃着从乐音那里抢夺来的食物,他吃得津津有味,仿佛一生一世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沉默中她替他脱下那一身染了血的脏衣服,然后让他躺下。

    “我要走了。”

    周达非只握住她的手,他闭着双眼,但那模样却比凝视着她时更教人心跳加速。他沙哑地开口:“等我睡着妳再走。”

    她没有回答,声音哽在喉间,泪水眼看又要泉涌而出。

    “我不送妳回家会不会很没有绅士风度?”

    “会啊。不过没有关系。”努力压抑着泪水,她试图用调皮的语气回答。

    毫无预警地,他将她拉下来趴在胸前,聆听着他稳定的心跳,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下,阻塞了她的声音跟她所有的思绪。

    “轻闭双眼,在心中描绘你的样子,这样就好,尽管季节将我置于不顾,自顾自地改变颜色。我搜寻记忆中的你,这样就好,超越了失落而获得的坚强,是你给我的。”他沙哑地轻轻唱着,有些荒腔走板,发音也有点可笑,唱完后他已经陷入半睡眠状态,但他却依然喃喃自语似地在她耳畔说着:“我不相信爱情可以超越失落,我不相信失去妳可以让人变得更坚强……我才不相信……”

    她哭得不能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感动还是感伤?是开心还是难过?

    蜘蛛网上的蝴蝶已经奄奄一息,不等蜘蛛过来享用大餐,她已经即将窒息。

    那一天他听到妈妈与妹妹的谈话,就在老家的花园里。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是爸妈最喜欢的气候。在父亲忌日的这一天,照例他们三人聚在一起。

    祭拜完父亲,妈妈与妹妹在庭院里闲聊。

    “他对妳好吗?”

    “很好,妳不用担心我啦,妳女儿难道是那种被欺负却不敢声张的人吗?”

    “那很难说。在爱情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噗!是是,妈说得是。妈当年可不就为了爱才会下嫁爸爸那个穷小子吗?”

    “他不止穷。穷只是一种状态,状态是可以随时改变的;最严重的是他长不大,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妈这样说着,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爸爸一辈子都像个大孩子,可是妳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哥哥从小就是个小老头,照顾妳比照顾谁都更仔细,妳一样有一个儿子、一个老公,只是他们的角色不小心对调了而已。”

    妈妈笑了起来,忍不住出手打了妹妹几下。“妳听妳说的!胡说八道,乱七八糟。”

    “哥哥有对象了吗?”

    “要是有,那我可就放心了,唉。”

    “妳这么担心哦?”

    “当然啊。妳哥哥几岁的人了,到现在还没打算成家,老妈妈年纪不小啦,妳以为我能一辈子等你们两个结婚生子?”

    “哇!不得了,使出撒手锏了。”

    妈妈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妳喔,只有对着我的时候会这么调皮。幸亏如此,在外头还像个大家闺秀。”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已经有对象了嘛。倒是哥哥,妳帮他介绍一个对象嘛。妳只要告诉他,娶了这个女人对家族企业有益,我保证他半夜都会去约会。”

    “我就怕这样。”妈妈叹口气。“妳哥哥一心一意想维持住妳爸爸的事业,不但如此,他还想完成所有妳爸爸来不及完成的梦想;为了这件事,他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牺牲,我怎么能让他连终身大事都赔进去?”

    “言下之意,妈妈是希望哥哥娶个可爱小村姑之类的,享受家庭温暖。”

    “当然,他应得的。不过……也不能说是小村姑,人家可不是什么小村姑,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很好很好?用了两个“很好”,妈妈一定很中意她。”妹妹的身子向前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唉,我喜欢有什么用啊?我又不能娶她。”妈妈又叹气。“她乖巧又热情,性子是暴躁了点,有时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脑筋,可重要的是她有一颗善良的心跟丰沛的感情。”

    “是妈妈公司里的人?”

    “嗯,人事主任,她最适合这个位置了,谁见了她都会感觉好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又善良又热情。”

    “妈,善良的心很多人都有,光靠这一点想打动哥哥有点难耶……”

    “这就是了,妳哥哥才不稀罕什么善良的心,我多担心他会娶个蛇蝎女郎摆在枕头边。唉,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想到这一点……我会死不瞑目。”

    “妈,没那么严重啦,哥哥虽然在这方面呆了点,可是他不会真的违背自己的感情。”

    “他真的不会吗?”妈又叹息了,才短短几分钟的谈话,她居然叹息了那么多次,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安,而妹妹的表情甚至比他更不安,她眼睛虽然看不见,感觉却比任何人都要灵敏。

    “妈,别说了,我们进去休息好不好?我有点累了。”

    穿过落地窗,他看到妈妈起身,看着妈妈倒下,他听到妹妹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