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夏天。

    「送烤肉呦。不好吃不用钱呦。友社爱大拍卖呦。」徐恩绮两只手都端着盘子，说着缺乏逻辑的宣传语，出现在三零一的窗边。蓝岚正在写国文题本的检讨，看到恩绮，眼睛一亮，「原来是你们大传社这麽高调啊？」

    「送旧当然要欢欢喜喜丶大大方方地送呀。」她把盘子放到窗台上，「来来来，慰劳指考生，丑白也有。」蓝岚往後看了眼，「丑白阵亡了。」一样都是刚写完国文，林璟璇整个人魂都没了，正补觉中。

    她也跟着看过去，然後露出偷偷摸摸的样子，悄声和蓝岚说道，「那都是妳的了。妳赶紧私吞吧。」蓝岚笑，从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谢谢你们的烤肉。巧克力给妳。」徐恩绮接过，对她比了个赞，「我等等会再过来的。带毕册来找妳。」说完，她就离开，回自己社团的送旧会去，没有再打扰蓝岚。

    这个时间点，除了指考生，几乎所有人都有了确定的学校。他们之中，蓝岚丶林璟璇丶宋乔乔丶祁绍选择了指考，季则绪三月便上榜z大，薛承皓与徐恩绮五月初确定成为x大的学生，路萱姚考取艺大，而袁媛则是顺利录取国外的大学。

    对於蓝岚而言，考指考这个决定并没有做得很艰难。当初二月出成绩，她只花了一天的时间，想好所有得失利弊，然後就定下心，准备指考。关键是季则绪拿给她看的历年录取成绩。他和她分析了两点，一个是在个人申请中分数很高的私立学校，在指考中并没有多难考，以她的水平下去算个大概分数，成果几乎都可以比个人申请好；一个是z大外文系和中文系前几年的分数依然很高，然而，二者都不采计数学，一些学校的文科科系亦然，这让蓝岚看见了一丝希望。听完季则绪的分析，她便自己反反覆覆地想了一天，最後决定再试一试，加入了指考的行列。

    很辛苦吗？蓝岚觉得还好，她大多时候是平静的，写题目丶检讨，一科换一科，错的丶不会的就记下来。她也从将近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试中定下了自己的心态，便是考试中不会的便不会吧，会的会就行。虽然有时仍会害怕自己考试失常，也会觉得累，但终归是读书踏实，无论如何，想再多都不比念书有用。

    五月，对於不用备考的学生来说，是一个慵懒的月份。天气暖烘烘的，有时候冷气会打开来，适合睡觉或追个剧；台上的老师从每天上课变成了每天待命，等着要考试的学生去问问题，教室会变得安静，教官也不大管人。他们彷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从原本马不停蹄又心惊胆战的生活节奏中慢活了起来。

    季则绪在给蓝岚做数学辅导外的时间都在看书，他什麽都看，专业书丶小说丶散文丶食谱丶论文，一段时间就换类型；袁媛则是以美剧丶英文小说两者填充生活，既可娱乐又可以加强英文，她个人表示挺享受；薛承皓一个不打游戏的人忽然就迷上了手游，时不时就往徐恩绮的手机载一些他觉得有趣的游戏，然後两人偶尔就开起黑来。

    而五月对於指考生来说，除了念书之外，还多了一个日常，就是签毕册。

    徐恩绮再过来三零一的时候，是带着烤肉丶毕册和薛承皓过来的。薛承皓手上拿着三本毕册，和烤肉一起放在窗台上，还补充说明道，「三八在雪耻中，说先给妳，等等她自己过来拿。」

    「雪耻？」蓝岚吃着甜不辣，收下这些毕册。徐恩绮则是啃着玉米，摇摇头，「她坚持自己会烤肉，我们给她三片肉的机会，她正在和第三片拚搏。」

    「那第一片和第二片？」

    「阿弥陀佛。」

    「懂了。」她也拿出自己的毕册，打开来给两个人写，「自己找位置吧。」她也翻开他们的，就在窗台上写。林璟璇看见有烤肉和毕册，也拿着自己的靠过来，「我也要丶我也要。」连带还顺了一串贡丸吃。

    一时间，几个人都低着头认真地写着彼此的毕业纪念册。

    六月初，是骊歌响起的日子。在一场场颁奖奖项的轮替丶社团与毕业生表演的过渡中，和身边的人不专心地聊天丶拍照丶呼喊台上同学的名字，还有从天而降的礼炮拉花及一声「礼成」，是高中毕业典礼的样子。

    他们最後在大门口凑成一块儿，用季则绪的相机架上脚架，拍了身为高中生的最後一张相片。画面中，他们一个个穿着v中制服丶背着黑色书包，胸前是大红色的胸花，抱着花束，笑脸盈盈。

    拍好了之後，他们成群走出门外，走上林荫大道，要往捷运站去。

    蓝岚落在最後，路萱姚走在她旁边，看着她忽然停下脚步，拿起自己的单眼，朝着前方拍了几张照片。是他们的背影。蓝岚检查了下，很满意，对着身边的路萱姚笑了笑，「正脸照有一张，背影照也该来一张。」

    路萱姚可以懂，她也微笑，「我们的背影，走向的是最後也是开始。」

    蓝岚用手肘撞撞她，「不愧是艺术生。」

    「副社大人谦让了。」

    「回去照片，妳这句话借我用吧。」

    「妳照片拍得好，说什麽都是对的。...</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