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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手,是想给你时间看清我们的感情,也看清你和陈勖的婚姻,我甚至坏心地希望你摔上一跤,知道有多痛之后,再扶你起来,等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他缓缓说着,并未看向她,声音平静而沉寂,“可是我从未想过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站在我身后的小女孩,你已经足够坚强独立,你也许并不再需要我。”

    天真看着脚下的地面,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掉下来。

    “你知道么,刚到英国时,有一次参加聚会,一位女同学穿了一件狐皮披肩,我很羡慕。”她终于出声。

    “我可以给你买一千件这样的披肩。”他道。

    “其实她穿着不见得多好看,”她摇头,“可是她说,她的披肩是她妈妈买给她的,所以我觉得无比挫败难过。”

    “失去至亲至爱的感觉太过痛苦,从年少时我就不断地在失去,先是父亲,然后是陈勖,母亲……爱上你的时候,我曾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失败,就不要对感情再报以希望了,否则,痛苦失望的还是自己。”

    “所以,你不愿再回到我身边?”

    秦浅轻声开口,表情依旧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平静沉默的背后,那些绵绵不绝的刺痛,正在侵蚀着他的心。

    天真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是总是难以克制地想念,却在看见他的那刻,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无论过了多久,他那些琐碎的表情、话语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彼此不发一言,他在那里,就觉得心里欢喜妥帖?

    “如果,我把我心交给你,你会好好地照看它吗?”

    “我会。”他轻声答。

    “会不会弄丢?”

    “如果会,那一定也是和我的一起丢了。”

    七十七、执子之手

    “天真,夜宵都没有吃完,你饿不饿?”秦浅问,声音低柔。

    “你要煮东西给我吃吗?”天真反问。

    “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话……我大概可以煮意大利面。”他卷起袖子,说话的时候,脸上居然有难得的局促。

    “也要几十分钟呢,要不算了吧。”天真道,嘴角微弯。

    “我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看着她,眼神异常温柔。

    “是,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天真轻轻点下头,“我等你。”

    天真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目光有些贪娈地跟随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穿着围裙的他依旧不失英伟,侧脸的轮廓如此好看。

    天真忽然觉得心酸,觉得凄凉,此时自己的行为,彷佛幼时趴在橱窗前无助贪看里面渴望已久的洋娃娃,多么希望可以伸手碰一碰,多么希望能得到那份美好。

    段天真,你已经长大了啊。

    她捂住眼睛,觉得鼻中发酸。

    幸好,他在这里。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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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浅端了盘子出来,看见天真蜷在沙发里,已经睡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熟睡的安静容颜,许久未动。

    墙上的钟摆轻轻走动,滴答滴答,彷佛胸口的心跳,平稳有序。

    将餐盘轻轻地放在桌上,转身却见她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

    “天真,面好了。”他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空气里有食物温暖的香气,天真望着壁灯下他浸在光影里的容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半生。

    “怎么样?”他看着她吃了一口,表情难得地有些紧张。

    “不难吃。”她答,看见他瞪大眼。

    于是,她笑了,笑容如夏日阳光,灿烂得让他胸口轻颤。

    “天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年纪大了,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心,尤其在遇到你之后。”他忽然开口,神色温柔,语气却是那样感慨。

    “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如果去夜店,每晚都可以带一打妞回来。”她看着他,看到他眉眼间的沧桑与疲惫,觉得眼里微微泛酸。

    “那不是我想要的。”他说。

    “你想要什么?”她问。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看着。

    天真微微一笑,眨去眼角的雾气,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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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接过他从洗碗机里拿出的餐具,帮着擦干。

    “我放不上去。”她将杯子递给他。

    秦浅接过去,放在壁橱里。

    他低头时,与她眼神相触。

    彼此贴近的距离,相似的情景……呼吸,忽然有些凝滞。

    “天真,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心里觉得有些害怕。”他开口。

    “可是你表现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答。

    “对于预感到自己无法掌控的事,人总是会习惯性逃避。”

    “sean说你有画了好几张我的素描。”天真看着他。

    “是,”秦浅答,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好了,我们去客厅吧。”

    “我可以留在这里睡吗?”她问。

    “……可以。”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我去给你调水温。”他转身走向浴室,脚步有些急促。

    “我不是有夫之妇。”她看出他的不自在,平静开口。

    挺拔的背影顿时一僵,他转过身,目光中充满震惊:“天真?”

    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他有些听不懂?

    “我没有嫁给陈勖,我们举行了一场形式上的婚礼,没有领结婚证。”她轻声道,看见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愕,“我也没有穿你送的那件婚纱,因为我觉得我并没有和最爱的那个男人结婚。”

    秦浅瞪着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词穷语塞,连向来思维冷静缜密的大脑都停止运作,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她从他身旁经过,当着他的面关上浴室的门。

    然后,他恍若大梦初醒。

    站在浴室门前,他的唇际缓缓绽放的那抹笑容,不停放大。

    所谓心花怒放,原来就是这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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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天真,谁是你最爱的那个男人?”拥她在怀里时,闻着她颈间的馨香,他轻声问。

    天真扬唇微笑,没有回答他。

    仰头望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仿若暗夜星光,如此温暖。

    “你像一盏灯。”她说。

    “原来我在你心中只是一盏灯。”他语气里,颇有不满。

    “可是,这盏灯很重要,没有的话,走路回摔跤。”

    回首来时路,是他省去了她许多摸索和碰撞。曾经抗拒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沉溺他给与的光亮及温暖,就算一个人走下去,也可以走得稳走得好。可是,为何会在喧闹的人群里,也觉得寂寞凄凉?为何会在每次事业有所成就的时候,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在身后微笑注视她?

    耿耿于怀的是他当初的看轻与不在意,每次想要回头却又总是鄙视自己,她怎可为一个男人狼狈至此,如此没志气?

    她忍不住暗自叹息。

    拂晓时分,她感觉环住自己怀抱忽然收紧。

    “怎么了?”她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充满了苦涩,彷徨,惊喜,温柔。

    “天真,”他伸手抚向她的脸颊,呼吸有些急促,“原来真的是你,你在这里……”

    秦浅看着她,感觉自己因为梦靥出了一身薄汗。不是他看错,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天真,她没有抛下他转身离去,而就在他面前,就在他怀里。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觉得胸口震痛。那种痛,说不清是为了梦里她的离开,还是此刻她的存在。

    “是我……我一直在。”天真轻轻出声。

    为何,他们要错过这么多时间?

    她埋首在他怀中,掉下泪来。

    七十八、与子偕老

    天真觉得疼极了。

    她一张小脸被痛楚折磨得雪白,可医生还在让她深呼吸,用力……她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向崩溃的顶峰,却又一次又一次地摔下来,痛不欲生。

    如果她还有注意力能分到旁边男人的身上,她就会发现手术台边站着的秦浅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

    “秦浅我恨你!”她喊出声,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来。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生个孩子该死地这么痛?

    手臂已经被她失控的力道抓得青紫,秦浅却无暇顾及,只是心急如焚地盯着眼前备受折磨的小女人,向来冷静的容颜染上几许慌张。lu的时候很顺利,所以面对此刻的状况,他简直乱了手脚。恨他吗?她应该恨的,她所有的悲伤和痛楚都是他带给她的,如果骂他能让她好受一点,快点结束这可怕的煎熬,她怎么骂他都行。

    他的沉默却让原本因为疼痛就已口不择言的天真情绪越发焦躁,喘息地继续控诉:“秦浅你这个混蛋……孩子是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我好痛……”

    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秦浅顿时一震,浑身僵住。

    忽然,清亮的哭啼声响彻手术室。

    他下意识地转身,看见医生手里托着的那个粉色的小生命。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数秒飞逝,竟如几个世纪。

    ——孩子是你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生硬猛然在心底炸开,回放。

    震惊。

    狂喜。

    “天真?”他不敢置信地唤她,声音都有些低哑。

    而她却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好累,想睡。”

    眼前的粉嘟嘟的小家伙还在呜哇地哭着,秦浅看着那张小脸,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记得很久以前,她曾说过,她觉得很多事物,如果太美好,都不会是真实的。

    这一刻,他忽然也明白了这种复杂的心境。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左手握住她的手指,右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他沉默着,感受双手指尖的温暖,和心头无法抑制的震颤。

    “先生,产妇需要休息,我们还要为孩子做一个全面的身 体检查,请你先离开好吗?”护士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他的脸上,此刻正缓缓绽开一抹激动且喜悦的笑容,格外迷人。

    秦浅点头,恋恋不舍地放手。

    他的人生,终于再度完整。

    虽然,他还有一大笔帐要和段天真这个小骗子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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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

    苏黎世的早晨冷得出奇。

    我现在在班霍夫大街的一家咖啡店里,音乐是我们都喜欢的老鹰乐队,窗外可以看见有轨电车慢慢地晃过去,脚下不知道是哪家银行的金库。

    我本来应该审读一份报告,可我却在给你写邮件,甚至有点想离开这里,尽管我一直挺喜欢这个城市。

    听说人如果开始变老,就会厌恶移动,也许这种说法适用于我。

    我在抽屉里看见你的ipodnano,于是就随手拿了带着,昨晚睡前我打开准备听音乐,谁知听到的竟全是以前公司倒会时我的发言……我好惊讶,也觉得感动——你从前是以这样的方式想念我么?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你大概一直以为我们是在那家咖啡室里遇见,其实不是。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你独自站在雨中,仰头看着墙上的巨幅海报,身影单薄倔强,那刻我忽然很好奇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等到回过神来,咖啡已凉。

    我并未预料到喧闹的人群里,你会偏偏向我走来。但后来我想,那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我看到一双略带慌张的眼睛,却迅速恢复平静,以及,那些藏得很深的迷惘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