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次日清晨,蔚蓝的天空依旧美的那样高贵,鸟儿从树梢弹起,抖落了枝叶上的露水,深沉而带有节奏的呼吸声在塑胶跑道上响着。
赵东总是第一个到学校,新鲜的汗水准时的落在跑道上,眼前没有终点,前进没有烦恼。
额头的汗水钻到眼睛里,前方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等待着赵东,她一动不动。
赵东拿起肩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牵强的笑道:“早,你也晨练?”。
潘幂腼腆的回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赵东:“哦,什么事啊?”
潘幂的声音极低:“昨天,在我家,你有看到。。看到。。。看到吗?”
赵东不愿回想昨天的那个场景,即便潘幂就在眼前,那莫名的心痛,就算再跑5公里也很难去转移。
“昨天?我不记得昨天的事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健忘”说完后继续朝前跑。
赵东是潘幂最熟悉的男同学没有之一,初次相遇,赵东那无邪的笑容,稀释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事物,点点滴滴的感动潘幂都铭记于心。他们同是16岁,只是这个年纪,潘幂只想把赵东的纯洁、温暖、存在心里,时时刻刻的温暖自己。
潘幂已经追着赵东跑了800米,豆大的汗珠划过瞬间苍白的脸颊,咬在嘴唇上的牙齿粘上一丝血迹,脚底传来灼肉般的疼痛,竟管潘幂在400米的时候就已经让赵东停下。
到了承受的极限,潘幂停下了,用尽最后一口气喊道:“韩赵东,你给我停下!”
潘幂的这一声传到了赵东的耳朵里,刺进了心里。
潘幂脸色的巨大变化,让赵东不由担心起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潘幂松了口气:“昨天是我不对,还骂了你,不过我已经被我爸狠狠教育了,今天是特意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赵东:“我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等一下,你刚说什么,你爸?”
潘幂:“我爸觉得我太过激了,他又说你不像坏学生,让我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再迟钝的人都反应过来了,赵东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被人用狼牙棒砸了一下,很蒙、很晕。
赵东惊呼:“昨天在你身边的人,是你爸爸!”
赵东努力的回想昨天那中年人。
潘幂:“是啊,不然呢,天呐,你想到哪去了?”
早熟的孩子纯真,但情绪如同泡沫,轻点指尖,全然释放,只因一场误会。
“你怎么躺在这,找你老半天了。”李冉给赵东带了早餐,坐在赵东身边喝着豆浆。
赵东:“你也看见了是吧。”
李冉:“可不是,看见潘幂我整个人都傻了。”
赵东:“其实那个中年男人是潘幂爸爸。”
李冉:“我知道是她爸爸啊!”
赵东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解:“你知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他爸爸。”
李冉:“他们昨天是去祭奠潘幂母亲。”
赵东:“靠,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李冉:“你自己不是也见了,但你也不至于被吓跑吧。”
被李冉这么一说,赵东脸红了起来,惭愧的说:“我是误以为潘幂被包养,一下子接收不了。”
李冉一口豆浆喷出3米远,从地上跳了起来,声线提到了大门牙前:“我的东哥,这么大的伤疤,你没看见?你眼睛有问题吧!”
赵东:“没有,我只看见那个中年男人搂着她,那个男人手里还拿着花。”
听了赵东的话,李冉一下明白过来,溅着唾沫星子说:“那个中年男人是潘幂的父亲,他父亲手里的花是祭奠潘幂母亲用的,至于潘幂为什么穿小白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赵东:“你等一下,你刚说疤,什么疤,你解释一下。”
李冉:“为什么夏天她总是穿着长袜,那是因为她的腿上有着灼烧后留下的伤疤,我当时看的心都揪起来。”
一个睁着眼流泪,一个闭着眼流泪。赵东终于认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一滴泪水,流出了他所有的悔恨。潘幂躲在校园一角,回想着赵东说出的话,她觉得自己看错人了,溢出的眼泪是在捍卫神圣不可侵的父女情。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寻找抽泣的声源,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讲台上,酸涩的液体浮在多媒体讲台台面上,干枯的发梢浸在里面。
老师再次用袖口擦泪,只是这次袖口也湿了。“今天这节课,同学们自己复习吧,韩赵东你跟我来一下。”
长靴一步一声响,向同学传递着信息,他们离开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直到消失。
“这里不会有人了,老班,您快告诉我,潘幂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陈老师在图书室临窗一角站着背对韩赵东。
15分钟前
“潘幂!”陈老师皱着眉头带着期盼已久的声音
“陈老师”低低的声音那样无力。
“潘幂你怎么回事啊,老师给你和你家人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不是说好只请4天假,这都7天了。”
“对不起陈老师,家里又出了点事情。”
“那你怎么不给老师打个电话说一声,你已经7天没来上课了,可以告诉老师,家里出什么了事?”
“。。。陈老师,我想再跟您请几天假。”
“潘幂这次你要让你爸爸给学校打个电话才行。”
“。。。。。。”潘幂久久没有做声,后然陈老师的电话里传来无力的抽泣声。
“潘幂,潘幂啊,你要跟老师说清楚,老师会帮你的,相信老师。”陈老师听出了事态不对,一直盘根问底。
终于,潘幂的情绪如被涌破的水闸,伤痛yu绝使得潘幂不能连冠的倾诉:“我。。。爸爸。。。爸。。。爸。。去世了。”
晴空霹雳,陈老师一下子愣住了。
陈老师听着潘幂电话里伤痛yu绝的哭泣声,心肺像被无形无情的恶魔撕扯着。
“潘幂,学校这边你放心,我帮你请好假,放学后我去看你。”陈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老师”潘幂颤抖的回应,几乎拼尽全力。
赵东听完后,泪水如泥石流从闭着的眼缝里滚涌而出。他在为潘幂流泪。
人世间从来都不会缺少不断的眼泪,不断的离别,不断的死亡,这个季节里,人们似乎习惯了没有月光的黑暗。
刚过了6点,江宁早已一片漆黑,东桥家家亮起了灯,寂静的村口,不时传来嬉笑的声音、母亲呼唤自己孩子吃饭的声音、夫妻间的拌嘴声、激进的犬吠声。连续一周的雨渐停,房檐屋瓦滑落下的水滴,落在有些泥泞的水泥路上,星星点点的大坑小坑盛着积水。穿着黑皮长靴迈着匆忙的步伐,不避泥泞的水坑,穿梭在蜿蜒曲折的东桥。
终于这个急促的身影,在东桥一处偏僻的民房前停下,这间民房共有两层,外墙贴着白色长条瓷砖,浓密的爬墙草翻过院墙,一直蔓延整个墙壁,爬墙草的间隙透着2楼微弱的灯光,显得孤独与凄冷。
紫红色的木门传来清脆的响声,尽管陈老师已经刻意减力,但一切都太安静了。没过多久门缓缓的开了,走出一位女生,蓬乱的头发似乎把她的头压低了,白皙的脸上沾着干了已久的泪痕,苍白的嘴唇翻起了干皮,陈老师把她那双沾满泥泞的长靴留在了门外。
刚进门陈老师就被屋里浓烈的异味熏住,在加上潘幂身上的散发的气味,陈老师的胃里一阵翻滚。陈老师小心翼翼的跟在潘幂的身后,生怕不小心踩到地上散乱的物件。
她们正坐在一幅父女合照的对面,合照的背景是夫子庙的天下文枢,父亲抱着6岁女孩,女孩扎着一束马尾辫,父亲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在引逗着,陈老师留意了父亲手中那颗戴在无名指上的白色戒指,这颗戒指十分的闪亮(暗纹的戒指很多,浮雕的很少见)。
在陈老师和潘幂促膝长谈里,得知了事情的原由。
旁晚的江宁在吸收了一天的热量后,迅速的消耗殆尽,拥堵的路面冒着腾腾尾气,天暗的很快,在跟同学愉快的道别后,潘幂加快了骑车的速度七弯八拐。她清楚的记得今天上学前,父亲叮嘱她多买些菜,并且要求潘幂下厨,但她似乎又忘记了另一件事。
欧尚的食品区添满了各种食材,来迎接这一波购物高峰。潘幂双手拧着沉甸甸的篮子,在食品区准备转第三圈,因为她总觉得还少一样,转动的眼珠不放过任何一角。
“阿姨,我要这一段排骨”潘幂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按在富有弹性的排骨上。
“小姑娘真会挑,这段精肥相连鲜嫩油亮”话音一落,阿姨熟练的刀工已经将排骨切好。
“排骨、蘑菇、对虾、葱姜、茄子、肉末、芦蒿、水芹菜搞定!”潘幂朝阿姨挥了挥手离开了欧尚。
潘幂打开了院门,父亲的车没有停在车棚里面,看了看时间,开始洗菜熟饭。院落里砌了一座灰色大理石的水池,潘幂灵巧的双手很快清洗完,端着食材进了厨房。
潘幂把新鲜的排骨放进沸腾的铁锅里,对虾在盐水里泡着,案板上放着已经切好的蘑菇、茄子,芦蒿、水芹菜。
压在书包下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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