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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裘的脖颈被苏南煌放手了,他跪倒在地,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威风。神色全然是往日不见的慌张。既然皇帝能够来到这里,事情已然已经完完全全暴露了。
“吴庄主,您邀请我们来绞杀邪教,我们同意是因为您说若不在此时绞杀白千迹,他日他定会让所有名门正派的人不能好过,我们为了以后的忧患才同意前行。但是,现如今皇帝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同意前行的高手之间都或多或少都有着深厚的情谊,然而现如今两个人都死于这场斗争当中,他们会选择今夜过来,是因为吴裘说,今天晚上白千迹宴请四方邪教门派结盟,今日过后,泽生毒教定会有无数盟友,所以一定要今晚之前解决泽生。
他们来到这里有四件事情没有想到。
他们没有想到白千迹早已猜到他们的行迹,这是他们的第一错;
他们没有想到白千迹宴请四方的目的不是为了结盟而是为了把他们迷晕不让自己背后受敌,这是他们的第二错;
他们没有想到苏南煌乃至整个风月剑庄会帮着泽生毒教,这是他们的第三错;
他们没有想到新皇登基没有几天会带领精兵来袭插手江湖之事,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错。
这本来仅仅是武当和泽生之间的事情,但是听闻泽生毒教最近行迹实在可疑,留下是在后患无穷,他们权衡之下才敢痛下杀手。没曾想今日一战他们损失惨重。
“你们一直信任着的吴裘都在利用你们。”苏南煌看着那些同自己有着同等江湖地位的英雄渐渐开口,还轻轻叹了一口气,见他们互相对视,脸上还写着迷茫的神情,他又开口道,“吴裘利用你们铲除泽生毒教和我的风月剑庄,只要除掉我们,不管是江湖上,或是庙堂之上,他都有无数的荣光可以享受。”
“江湖上的地位我们都明白,都懂,但是庙堂上,这?”
“有人试图谋朝篡位。”杨澈神色淡淡,轻轻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仿若一块巨大的石块砸向水塘,留下的,可不是一点点涟漪了。
就连一旁的云画司华她们都震惊得对视了一眼。他们江湖和庙堂互不干涉,甚至江湖人有时见了庙堂之人都要尊重的原因,一是地位权力,二是因为,在庙堂之中,还有这他们都惧怕的恐怖实力。
比如将士还有精兵,死士。
“你还不出来么?”苏南煌轻轻出声,头微微往大门口的石柱后偏,声音当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石柱后面缓缓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身影,是在这场战役之中,一直都没有现身而是躲了起来的管凛。
“你不是挺威风的么,管大管家?泽天的管家怎么像个缩头王八一样?”
云画用漂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大的讽刺他。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云画转头瞪后面笑出声音的苏陌。
苏南煌也笑了出来:“确实,管大管家确实像个缩头王八,吴裘,你们两个应当很熟悉吧?”管凛和满身血迹的吴裘对视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的迷茫。苏南煌眼睛闪了闪,复杂的情绪闪过,“他还真是高明呢,在江湖里放了两个不同的眼线,养了两只不同的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南煌和杨澈听到此问,遥遥相望了一眼,但又同时叹了一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叹完,从屋檐上突然飞来一个身影,快得让人用眼睛捉摸不到。那人正用剑狠狠的刺向苏南煌。苏南煌一瞬间转身,迅速拔剑抵挡住了那把剑。
“教主!”
“侯爷!”
两声叫声相继响起,管凛和吴裘惊恐的对视了一眼。
没错,来者便是只身一人布衣侯苏北琅。看到这个人,不管是新皇杨澈,甚至杨澈背后的侍卫们神色都深了深。
苏南煌更是闪过一丝悲痛,下手不自不觉轻了起来,但是苏北琅下手正好与他相反,怎么凛冽怎么来,出手甚至能撕裂空气。苏南煌进退有余,苏北琅不由得下手更加狠毒。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一直都比不过你!”
出手之间,一剑一挥手之间,苏北琅神色凶狠,几近是咬牙说出这些话的。
终于,叮得一声,苏北琅的配剑被漆黑的剑身打断,整个人跌倒在地,头发披散,神色涣散,哪里有平日里布衣侯苏北琅的威风凛凛和温文儒雅啊。
这个时候的他简直就像是街头乞讨之人。苏南煌即使再恨,也不忍心下重手,只是神色悲痛的用剑指着他。
“阿琅,回头吧,别再错了。”
苏北琅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落下,沉默了一阵开口道,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又何错之有?”
“你有错,你大错特错,你是整个天下的罪人。你控制精兵,据为己用,这是你的第一错;你以谋不轨,想要谋朝篡位,这是第二错;你想左右逢源,收揽管凛,创立泽天,诱惑吴裘,联合武当,联手除掉泽生和风月剑庄,想让我孤立无援,这是第三错;你罔顾人伦,想要谋害哥哥,这是第四错。你还在问你有没有错?”
杨澈神色发冷,声音倒是异常的坚毅和冷酷。
那日,先皇薨逝,杨澈刚出门,便被无数精兵包围,远处走来平日里他非常信任和尊敬的布衣侯苏北琅,依旧是以前那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就是这个人,用手中兵权,全然将整个皇宫包围,想要逼宫谋朝篡位。
杨澈闭了闭眼睛,心中满是悲痛,不仅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刚刚逝去的父亲。
但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苏南煌带领全剑庄上下的人早已埋伏在京城,等到苏北琅快要出手之时,终于闯进皇宫,打败了苏北琅,抢下兵符,号令全兵迎接新皇。
苏北琅败在苏南煌手下,受了重伤,逃之夭夭,杨澈没有摆脱苏南煌去追,苏南煌也没有主动。幸好是风月剑庄的人来了,泽生毒教被武当的事情牵绊住,根本不能来救他。
苏北琅从苏子银生病,便猜想到了苏子银和白千迹的真正关系,他想灭掉泽生有两个原因,一是牵制泽生不能帮太子撑腰,二是白千迹太恨他了,留下他后患无穷,还不如趁机灭了他们。
就是这种恣意的自信导致苏北琅彻彻底底的输了。
苏北琅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眼角都是泪水。
“苏南煌,你为什么总是比我要幸运一些呢?为什么当初那位隐士要选根本没有任何基础的你当徒弟,而不是有了一些武功基础的我当徒弟呢?为什么我当上侯爷跟皇帝关系疏远,但是你却跟皇帝是密友之交呢?为什么明明我先认识的阿银,她却愿意与你白首偕老想与你生子呢?凭什么,苏南煌,凭什么!”
他沙哑的声音喊叫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凄厉。
从小到大积攒的恨意都被他压在了心中,今日之事仿佛就是□□,让他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苏南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苏南煌闭了闭眼睛:“你恨我,所以你要把小小的子银骗到药王府,让他去同发狂中的白千迹玩,然后呢?发狂中的白千迹将他杀了,你完完全全可以推去责任,我甚至还会发怒把白千迹杀了,一举两得,不仅把子银害死了,还解决了一个后患。但是你没有想到白千迹和苏子银就此事结缘,双双都顺顺利利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悲痛的声音听得全场人都是一愣。
“你恨我,所以专门请人毁坏风月剑庄的名声,是你指使吴裘的,想要毁掉我的心血;你恨我,所以你要间接害死皇帝,因为那是我的密友,想要那个位子,因为可以颐指我做事……苏北琅,当初阿银难产从此落下病根,最后不幸走了,是不是你当初,在药里面下药了。”
这个根本不用苏北琅回答,那个时候苏北琅正当上侯爷,不知是何原因,私下里跟药王府走得很近,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知道一些。
所以他在后来抢了白千迹的母亲,处理白千迹就是扔进药王府,因为药王府缺一个骨骼轻奇的少年郎,苏北琅又跟他们关系密切,所以他就将白千迹送进去了。
白千迹的母亲与苏子银的母亲长得有八分相似,他当年到底想做些什么,在场的人都瞬间明白过来。
“那药,是你在药王府拿的吧,无声无息放在药里。苏北琅,你说你爱阿银,真是一派胡言,要是真爱阿银,为何还要害死她,为何还要在她死后在这天地之中找第二个第三个阿银。你根本就是自私。”
杨澈冷冷道:“你根本就是罪该万死的人渣。”
苏南煌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苏北琅没有说话,那件被苏子银,白千迹还有杨澈渐渐撕开的案件,幕后之人就是他。
他联合了京中某权贵还有江南总督,还有襄阳知府建立了暗业,其实与他而言,就是有个渠道来找像阿银的女子。
最像的一个就是白千迹的母亲。
杨澈说:“你罪该万死。”
苏北琅突然沉默了一阵,轻轻的说了一声:“是啊。”
然后身子猛地向前,漆黑的剑身刺进了他的心脏——他可没有白千迹那么好的运气,他的心脏可没有偏离分毫。剑入心脏,他连最后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没有了气息。
苏南煌纵然想退,也已经避之不及了,只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弟弟倒在了自己的剑下。
他神色恍惚,还犹记得当年儿时,苏南煌性子沉稳,老是坐在阴凉处看书,他弟弟性子活泼,想在暖暖的太阳底下晒太阳锻炼身体,苏南煌不肯,苏北琅就拉着他往外走,唇角都是勾着的,还不停的叫着:“兄长!兄长!我们出去玩啊!”
这夜,泽生毒教总部火光燃了一夜。
其实杨澈觉得像白千迹和苏子银挺好的,这一夜晕了过去,根本不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血光也有,泪光更是有。
晕过去的门派当家们也纷纷都醒了过来,看到地面上血迹斑斑,还有外面的狼藉,心中一阵后怕,在晕倒的时候,若是这场战役波及到他们,他们就要在不知不觉当中没命了,但是还好,还好。
苏子银只觉得浑身经络酸麻,他明白,这是内力竭尽之后而产生的副作用,但还没有等到他喘息过来,就看到自己父亲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
苏南煌看到儿子醒来之后偶有闪过一丝喜悦,但是剩下的全然是凝重和悲怆。
“子银,你随我来吧。”苏南煌背着手推开门。
苏子银愣住一下,发现门口依然有个身影,他的父亲在等他。
这场大战,苏子银竭力而为斩杀宋茗,现在刚刚醒来身体有些不听自己使唤,但是他知道父亲应该知道这点,却依旧忍着心疼让他起来。
苏子银用手撑了撑床沿,扶着床直起身子,颤颤巍巍的下了地,偶尔还踉跄了几步,撞到了桌子角,苏子银倒吸一口冷气。
这动静门外的苏南煌当然听得到,他立马冲了进来,看到衣着单薄的苏子银,终是不忍心叹了一口气,他拎起床头的大袄就往苏子银身上披,微微扶着自己的儿子出了门。
看到外面的厚雪覆盖,苏子银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现在已经不在泽生毒教了,而是已经回到风月剑庄。
苏南煌一路无话,甚至没有往日熟悉的神情。
他们两人就沉默着走到了后山,苏南煌带着苏子银到一块墓碑之前站定。
“子银,过来祭拜一下你的叔叔。”
纵使苏北琅犯下天大的罪孽,苏南煌也念及兄弟情谊,将他尸骨葬在风月剑庄。
“你叔叔罪孽深重,我不会将他葬在祠堂里。”眉宇之间还带着伤神。
苏子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声,怎么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