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联邦201年9月，刚萨斯星发掘出联邦至今为止发现过最大的一个螺纹石矿。”他这几天恰好在补习联邦史，这个内容在三个月前就讲过了，为什么教授现在会问？

    联邦史教授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摆手让他坐下。

    加拉瓦不敢在教授眼皮底子下明目张胆地讲小话，于是偷摸给他发了条信息：“怎么回事？我翻课本没看到这个！”

    “三个月前上经济发展那一章时讲的，”欧洛也觉得很奇怪，“我那时都没注意听，这是课本脚注里的内容，就一行字。”

    他一说自己没注意听，加拉瓦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脸色沉重地给他回信息：“我觉得教授就是针对你来的。”

    欧洛深以为然，如果他不是正好在补习联邦史，这个脚注里蚊子大小的知识点肯定不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过反正他这节课有认真听，教授再不高兴也不能找他麻烦。

    这么想着，他重新低下头看书去了。加拉瓦趁教授从包里找笔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他终端上开了两个页面，一个是正在上的课本内容，另一个居然是前几个月的复习提纲。

    “要不要这么拼？”加拉瓦大惊失色地离他远了一点，“我错过了什么？难道明天就要开始学年考试了吗？”

    “……你想多了，”欧洛低声说，“我只是在补习而已。”

    这份提纲还是他从卡桑德拉那里借回来复制的，指望加拉瓦，说不定到了学年考试他还得再考一次b。

    11

    他转性转得太惊人，连忙成狗的欧渝都抽空回了一趟学校，想要看看他中了什么邪。

    欧洛其实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欧渝了，这半个月的格斗课都是阿诺德在代课，偶尔给欧渝发信息，也只能得到“好忙啊希望你能帮我分担一点”这种毫无意义的抱怨。所以他跑步跑到一半被突然出现的欧渝拦下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外星人。

    “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他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一脸疑惑。

    “好多教授跟我反映你最近不正常，要见家长。”欧渝面无表情地说。

    欧洛愣了愣，忿忿道：“谁是谁家长啊欧小渝！”

    明明他才是哥哥！

    “我不管，”欧渝挑了挑眉，得意地笑了笑，“你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的名字，那我就是家长啊。”

    欧洛无言以对，那个紧急联系人要求要填直系亲属，除了欧渝他还能填谁？这小王八蛋。

    欧渝捉弄欧洛玩够了，上下打量了一阵他的打扮，又看了看欧洛那条肉眼都能看出湿意的毛巾，问他：“你头不疼啦？怎么开始跑步了，还每天晚上去练格斗？”

    欧渝当然能知道他在学校里做什么，只要有学生的学号，像欧渝这样的教官随时都能用自己的身份接入网络，经过申请后调取学生的行动记录。欧渝拥有的是联合军校最高级的教官权限，而且他还是欧洛的监护人，调取欧洛的记录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欧洛挠了挠头，观察了一下欧渝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这才老老实实地交代了阿诺德答应他的事。

    他本来不准备这么快告诉欧渝，但是既然欧渝已经发现了，再瞒下去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反正阿诺德说过可以告诉欧渝，所以说了应该也没什么吧，欧洛想。

    可欧渝看起来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他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欧洛的话：“他答应你……帮你写申请？”

    “……有什么问题吗？”欧洛问。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申请有多难写？”欧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真的，如果你来求我，我十有八九会懒得给你写。”

    欧洛无奈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到底谁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你说这话不怕我夜里拿砖头砸你脑袋？”

    “我认真的，”欧渝一脸无辜地进行自辩，“你知道吗？这份申请要用到的资料包括你的学年成绩，过往履历，家庭背景等等二十几份详细资料，有些连我都要花些功夫才能拿到，这些资料还不全部能直接借用，需要自行申请备份……我哪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等你自己爬到能申请参观的位置再自己去申请。”

    欧洛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这份申请居然得用到这么多材料，欧渝说了这么一长串资料名，比联合军校入学前要进行的审核复杂不知多少倍。

    可阿诺德许诺替他写申请时并没有提到这一点，他说得轻描淡写，欧洛还以为只需要简单写写就好了……但居然这么麻烦，他觉得让阿诺德去跑腿做这个不太好。

    要不要跟他说取消呢？可是阿诺德本人都没有说过这有多麻烦，他主动取消，阿诺德会怎么想？也许会觉得他吃不了苦，自己放弃了吧。

    欧洛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办才好。

    欧渝站在一旁看得明白，觉得有点好笑：“欧小洛，你叹什么气呢，难道不想参观了？”

    欧洛当然想去得不得了，但是……

    “当然想啊，可是这么麻烦他好像不太好。”他在操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纠结地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答应他了。”

    “我早早告诉你干什么，等你撒娇打滚求我去帮你申请？”欧渝一脸嫌弃地拿食指去推他汗津津的鼻尖，“有人帮我做了这麻烦事，我感谢阿诺德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这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我连饭都快没时间吃了！”

    习惯了自家弟弟的尿性，欧洛也不多指望他，顺势在椅子上摊成一个无力软倒的大字，觉得自己快纠结死了。

    一方面，他觉得这样麻烦阿诺德实在不太好，毕竟人家没有义务去替他跑这一大堆材料；另一方面，他又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去参观“奔狼”和“夜枭”的驾驶舱，阿诺德既然能给他承诺，自然是有通过申请的把握的，他不舍得放弃这个珍贵的机会。

    所以怎么办才好呢……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种方法，又一一把它们否定掉，最后留下了一个可行性最高的，觉得这个说不定能行。

    欧渝见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气定神闲地问：“想到办法了？先说好啊，我不帮你跑申请。”

    “不用你帮忙。”欧洛扑过去把他揉了一通，毛巾往背上一甩转身就跑，“我先去跟他说，晚点给你发信息！”

    “我忙得要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宵夜都不跟我吃！”欧渝在后面跳脚，“欧小洛你翅膀硬了不要我了是不是？”

    欧洛哪里还听得到他的话，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欧渝没再继续喊他，站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点学校里很少还有学生在到处走动，欧洛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他从操场一直跑到办公楼下，又坐电梯来到阿诺德的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缓了口气，这才伸手去敲门。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对上了阿诺德的蓝眼睛。

    “来找欧渝？”看到是他，阿诺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回来。”

    欧洛摆了摆手：“我知道他没回来，是来找你的。”

    他探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头，问阿诺德：“方便进去吗？”

    阿诺德点头，给他让开路，自己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欧洛进门后找到了上次欧渝坐的位置，小心地拢了拢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夹，把它们都放在一边，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没什么机密文件，你不用这么小心。”阿诺德站在饮水机前回头看他，问，“喝牛奶还是咖啡？”

    “给我一杯水就好了，我一会儿就走。”欧洛道。

    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阿诺德的背影，那人穿着合身的衬衫和长裤，裤腿被塞进了军靴里，站姿挺拔，肩背挺得笔直，像拿尺子比着长出来的树木。欧洛偷偷看他，阿诺德似是没发现，不多时一手拿着一个杯子走过来，递给欧洛其中一个，说：“热牛奶。”

    “……谢谢。”欧洛在他转身的瞬间别开了视线，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忐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发现牛奶居然是甜的。

    阿诺德的杯子里是咖啡，他没有立刻去喝，等欧洛疑惑地盯着牛奶看才解释道：“是欧渝的，你不喜欢？”

    “没有，喜欢的。”欧洛下意识地否认，又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还是没忍住小小吐了吐舌头，“有点烫。”

    其实阿诺德糖放多了，牛奶有点太甜。但是欧洛才不会说，他捧着杯子慢吞吞地把牛奶喝了一半，这才抬头去看阿诺德：“其实小渝刚刚回来了。”

    阿诺德怔了怔，欧洛又说：“他告诉我那个申请很麻烦，要跑很多份材料，最后还不一定能通过，我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

    “……也不会，你不用想太多。”

    “怎么不会？入学时理清需要的材料都花了我和小渝很多时间，这个只会更复杂吧。”欧洛靠在椅背上，难得和阿诺德正面对视，觉得自己快被看得说不出话来，于是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这样好不好？等我拿了学年第一，这个假期我来跑材料！材料齐全以后，你只要帮忙写申请就好啦。”

    虽然还没看到那些材料的完整清单，但欧洛已经做好了在这上面花费一整个假期的准备——联合军校每年只放一次长假，是在春天的学年考试后，临近夏天的时候，总共有一个半月的假期，正好可以让他去跑这些材料。

    他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很合适，既不用耽误阿诺德的假期时间，又可以实现他申请参观的目标……但阿诺德看起来似乎并不太赞同。

    “那些是我应该做的事。”阿诺德说。

    欧洛正在畅想美好的参观机会，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愣了愣：“可是……”

    “之前是我许诺的，你只要拿到年级第一，申请由我来负责。”阿诺德的蓝眼睛望着他，在咖啡冒出的袅袅青烟里显得有点朦胧，“你不需要特地用假期来做这个，而且，年级第一现在还不在你的口袋里。”

    “……”

    对哦，他有点得意忘形了。

    欧洛讪讪地低下头去喝牛奶，点了点头。

    阿诺德的视线落在他头顶露出的发旋上，没再跟他探讨谁去跑申请的问题，转而道：“听说你最近每天晚上都预约了模拟格斗室？”

    “是啊，我格斗课成绩不算好，现在肯定打不过地表突击队的那几个人。”欧洛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这个，“不过最近已经有进步了，一直坚持练到期末，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不要自满。”阿诺德道。

    欧洛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该怎么用力，你能不能教教我？”

    事实上，在昨天的练习中，欧洛发现了一些问题，大多是他的反应跟不上意识，以及肢体不够灵敏之类的。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严重点可能还会关系到他在实战中的发力，欧洛原本打算晚上问问欧渝的，既然现在在阿诺德这里，索性一起问了吧。

    他把自己的问题说了一遍，阿诺德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说：“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去找你，你在模拟格斗室里示范一次，我来替你纠正。”

    “仅此一次，你最好把所有问题都归纳一遍。”他补充道。

    12

    他站在阳光底下。

    中央星很久没有这样的阳光了，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但还是有许多学生从教室里跑出来，站在太阳底下又跳又叫。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有人在他旁边说，“欧洛，要不要翘课一起去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