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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秦远牧提着礼品敲响了破旧的大门。
“来了。”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响起,应该是廉母,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廉母的脚步并不轻快,很短的距离走了半分多钟,才慢悠悠地打开了陈旧的防盗门,发出吱扭一声刺耳的杂音。
廉母比秦远牧印象里老了许多,秦远牧来不及感慨,就举着礼品笑道:“阿姨,您还记得我吗,秦远牧啊,廉霄的同学。这不快过年了嘛,想着从没都登门拜访过,就特地来看看您和叔叔。”
廉霄好像脑子也迟钝了许多,看着秦远牧,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秦远牧笑道:“阿姨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原来来过您店里吃饭。”
“我怎么会忘了你!”廉母突然跟疯了一样嚎叫起来,连推带攘地将秦远牧往外赶,“你这个变态,把我家廉霄带成什么样子了!廉霄为了你连这个家都不回了,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秦远牧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廉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廉军在屋里听到动静,赶忙走出来看,见到秦远牧后也是黑着一张脸:“你还敢到我家来?这些年跟廉霄可疯够了吧?现在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和廉霄永远也别想再回这个家,滚!”
秦远牧跟忘了怎么说话了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突然失控的场面,廉霄的父母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吗?那,廉霄为什么从来没对他说过呢?
廉母和廉军一个喊着还我儿子,一个喊着滚,秦远牧被他们推倒在了走廊里,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带来的礼品被狠狠砸到了地上,琥珀色的参酒洒了一地,直到重重的关门声在耳畔响起,秦远牧才跟回过神一样。
脑子里一片空白,将还没摔坏的那个礼盒摆到门边,秦远牧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去了。
走在路上,好像一切都在慢慢离自己而去,喊醒秦远牧的是一声呼喊。
“秦远牧,你等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远牧木然地回头,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家居服,应该是这里的居民。女人的脸跟廉霄有几分相似,秦远牧用混沌的脑袋想了一会儿,猜出了女人的身份:“你是,廉霄的姐姐?”
来人正是廉云,现在她每个周末都会来父母家住两天,今天也不例外,刚刚在屋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了父母在外边大喊大叫,还听到了秦远牧这个在她家里属于禁忌的名字。
“秦远牧,我爸妈他们接受不了你和廉霄的事,你也别在意,毕竟……怎么说呢,你,唉……”廉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面对秦远牧的时候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她也恨秦远牧带着他唯一的弟弟走了那条路,但她明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是好是坏外人真的没什么立场去评头论足,她只能苦笑着说:“你别怪我爸妈,他们因为廉霄的事,心里也很痛苦。”
“我哪有脸怪他们,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秦远牧黯然地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喊住了想要离开的廉云,“你父母,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廉霄的事的?”
廉云叹息道:“我就知道廉霄没跟你说过,不然你今天恐怕也不会来,很早以前,应该是高三没多久的时候,我父母就发现了。”
秦远牧的心里又是一窒,那么早吗?秦远牧想了想就突然明白,为什么廉霄没有告诉他了。那会儿应该是秦大勇去世的日子,廉霄当然不会对自己说这种事了。
看到秦远牧愣神的样子,廉云还以为他是因为父母的事伤心,劝他道:“其实,只要你和廉霄能好好的,其他真的不重要了,就算我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你也别太在意,过好自己吧。”
廉云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好意的话,却让秦远牧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失魂落魄地告别了廉云,秦远牧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人,他哪来的脸继续纠缠廉霄?他根本不知道廉霄为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他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活的那么自我,好像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一样。
秦远牧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无力地靠在街边的墙上,缓缓坐下。他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第一滴泪水夺眶而出后,就彻底刹不住闸了。秦远牧就这么坐在地上,若无旁人的哭的撕心裂肺。
这么多年,他都干了什么啊?
回到家后,吴芬芳还在单位加班,家里空无一人。秦远牧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拉出抽屉,将那枚搁置了将近一年的戒指重新戴到了脖颈上。
放置的时间太久了,和皮肤的触感有些过于冰凉。
不过这点冰凉,隔绝不了那些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的美好回忆。
秦远牧端起床头的水杯,将剩下半瓶安定全部吞进了肚子里,然后他跟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一般,如释重负地躺到了床上,等待着思维一点点消散。
对不起了廉霄,我只能下辈子再补偿你了。
☆、第七十五章
迷茫之间,秦远牧是被身边那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的。
刚刚睁开眼,秦远牧就看到吴芬芳哭的满脸稀里哗啦,直接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儿啊,有什么事不能跟妈商量吗,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死了我还怎么活……”
这是……
秦远牧看了看四周,是一片洁白的病房,自己的全身都没力气,但能感受道鼻子里似乎插着氧气管,应该是没死成。
吴芬芳继续哭着:“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千万不能再想不开了知道吗……妈求你了远牧,你真的不能再寻短见了……”
“妈……”秦远牧虚弱地张了张嘴,“我实在是,没脸活下去了。”
秦远牧觉得吴芬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吴芬芳却哭着说:“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喜欢画画,你还……喜欢那个孩子对不对?当初发现你们的事后,妈其实调查过那孩子,所以……你这次出事,妈也帮你把他叫了过来,远牧,你见见他吧?”
秦远牧感觉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吴芬芳把廉霄找来了?
下一刻,屋外的廉霄似乎是听见了里边的说话声,推门而入,秦远牧看到了廉霄那张还有些慌乱的脸庞。
看到秦远牧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廉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并没有表现出类似于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不自然地跟秦远牧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站在窗口看风景了。不过,廉霄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看到廉霄后,秦远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吴芬芳知道,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帮秦远牧掖了掖被子后,吴芬芳就虚晃着身体站了起来:“你们应该有好多话想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不过秦远牧你也要注意休息……”
说完,吴芬芳就擦着泪水离开了病房。
那天下班回家,吴芬芳看到秦远牧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感觉有些诡异,再仔细一看秦远牧的脸色和床头的空药瓶就知道出事了,火急火燎地打了120,把秦远牧送去医院洗胃。直到秦远牧恢复神智之前,吴芬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她总爱说一句话,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就好,可她心里认为,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大展宏图呢?可是面对着抢救室里生死未知的秦远牧,吴芬芳终于懂了,只要秦远牧还活着,就够了。她不需要在乎儿子从事哪行哪业,也不需要去管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只要秦远牧能活着就够了。
吴芬芳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不过马上就被秦远牧的哭声打破了。
本来只是抽泣,哭着哭着秦远牧就敞开了怀抱,放肆地大哭起来。
廉霄没办法,只好转过身看着秦远牧:“你别哭了行吗?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说就是怕你知道了自责,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让我放心?”
秦远牧哭得更狠了:“廉霄,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你为了曾经背负那么大的压力,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你确实对不起我。”廉霄看着秦远牧说道,“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就用你的死来补偿?”
秦远牧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哭着,廉霄轻声叹了口气,坐到了刚刚吴芬芳的位置上:“秦远牧,在那个时候,无论我怎么对你好,都是我应该做的,因为那会儿我是你男朋友。你不需要觉得欠了我什么,因为我知道,换成是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
“可是,我没做到……”秦远牧抽噎着说。
廉霄点点头:“是,所以你让我失望了,让我现在,不敢再给你机会。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轻生呢?你就从来不为我想想吗?你活着,我想你也好,怨你也好,至少还有个对象,你死了我怎么办?让我往后一辈子的时光,都活在你是为我而死的愧疚中吗?秦远牧,你当个人吧。”
“对不起廉霄,”秦远牧继续哭着,“我并不是想拿我的死逼你什么,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不能早点和你一起面对。你为我背负了那么多,我还干出那种混蛋事,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廉霄摸出烟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病房里点上了,秦远牧虚弱的身体闻到烟味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可廉霄根本不在意,在烟雾缭绕中说道:“秦远牧,你妈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若是一心想死,谁也拦不住你。但是你这样做,会让我……怎么说呢,会让我感觉自己很傻逼,自己年少时不顾一切去爱的那个人,是个做错事就只会用死亡来逃避的孬种。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
秦远牧本来就在哭,一听这话顿时想哭的更凶了,但却在廉霄没什么情绪的眼光下收了声:“廉霄,我真的对不起你。”
“行了,”廉霄不耐烦道,“说来说去都是对不起,要么就是哭,秦远牧你现在怎么是这样?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大少爷,你对不起我就对不起我呗,补偿回来就行了,老哭什么?”
秦远牧壮起胆子看向廉霄:“你还需要我的补偿吗?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廉霄抽了两口就踩灭了烟头:“反正你要还是这么寻死觅活的,我可不敢再见到你了。”
秦远牧好不容易忍住了哭泣,闻言泪腺险些再次开闸,不过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只要廉霄还愿意给他机会就好。深吸一口气憋回了泪水,秦远牧说道:“廉霄,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
廉霄当然知道秦远牧说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我回去找找吧。要是丢了也别怪我,你当初都跟我分手了,我还能天天把那东西当宝贝似的捧着?你别太把自己当玩意儿了。”
以前的廉霄哪敢这么跟秦远牧说话啊,秦远牧听了不但不气,反而还很开心:“我知道,你一定还留着。”
廉霄再次沉默了,再开口的时候却扯到了另一个话题:“秦远牧,当初你大二大三那会儿,天天不爱理我,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搞艺术的,不屑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交流?说实话。”
秦远牧犹豫了一下:“其实,你这话也对,也不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天天在心里抱怨,假如你能和我一起画画就好了。廉霄我当时还不知道你家的事,不然我不会那么王八蛋的……”
廉霄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秦远牧这王八羔子,果然看不起他,还腆着脸高举不知者不罪的牌子,呸!
秦远牧弱弱地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跟我秋后算账?”
“算个屁,”廉霄轻骂了一句,“昨天你抢救的时候,你妈就把我喊过来了,跟我说了很多你最近的事儿。我刚刚之所以问你大学的事,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为了画画明明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连我都能忽视,为什么现在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你妈说她不该逼迫你,可是我觉得,这种事情也不存在逼迫不逼迫的问题,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原因。”
秦远牧低下了头,廉霄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的理由是不想让吴芬芳伤心,可假如他画画水平真的炉火纯青,随便抹两笔就能卖钱,吴芬芳怎么会非让他上班?还是他没有这样的水平,也没有能做到的自信。这种行为与其说是孝顺,还不如说是找个了借口来逃避自己不够勇敢的现实。
再次抬起头后,秦远牧的目光坚定了一些:“我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我会和你在一起,也会重新拿起画笔。我貌似知道为什么自己赢不了宿敌了,因为人家至少从未放弃过。”
廉霄横了他一眼:“你自顾自的说什么呢,哪只耳朵听到我要跟你复合了?”
秦远牧笑了笑,自信道:“你会的,廉霄。”
廉霄不屑地哼了一声:“要耍帅的话,先把你那眼泪擦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挺感性的人,能哭的梨花带雨的。”
秦远牧脸皮有些发烫,他一直这么哭,以后在廉霄面前似乎真的没什么装酷的资本了。不过无所谓,只要还能跟廉霄在一起,他天天哭都行。
廉霄打算走人时,秦远牧才大着胆子喊住他问道:“廉霄,那你到底还愿不愿意跟我复合了?”
廉霄回头看他:“逼我?”
“我哪敢啊,”秦远牧苦笑一声,“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廉霄哼了一声:“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最近忙得很,没工夫陪你玩恋爱游戏。”
“廉霄!”秦远牧有点急了,想从病床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