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晓池摇头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如果我不是封家人，对新月山庄来说没有研究价值，你还会做我的男朋友吗？”

    钟霆宇皱眉道：“你觉得我是为了新月山庄才接近你的？”

    封晓池哽咽道：“难道不是吗？”

    钟霆宇上前一步，从身后把封晓池搂在怀里，轻声道：“是不是小师叔他说了什么？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金城大厦，那次是偶遇，但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在华宸饭店遇见你也是巧合，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关于封家的事。后来小师叔说你可能是……可能具有特殊体质，很可能会被某些心怀恶意的人盯上，让我尽快确认你的身份。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只想要把你护在身边。相信我好吗，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封晓池第一次听钟霆宇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心里好受了很多。他转过身，回抱住钟霆宇道：“好吧，暂且相信你。霆宇哥，你是怎么确认我的身份的？”

    钟霆宇：“10月25日那天晚上，你去过陈展同的家里，还被陈秀芹养的狗抓伤了，对不对？我就是那天晚上确定的。”

    封晓池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那只兔子是我？”

    “因为那只小兔子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都是漂亮的琥珀色。”钟霆宇回忆道，“后来我还认出了你的二哥——那天他大概易了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他来。”

    钟霆宇伸手揉了揉封晓池的发顶，继续说道：“其实那天去陈宅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还在你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小师叔告诉我有人带着一只兔子进了陈宅，我才匆忙赶过去。”

    封晓池：“原来是这样。霆宇哥你好厉害，这样就能认出我。还有，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钟霆宇摇摇头，沉声道：“那天看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心里很难过。今天也是，如果不是小师叔在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对不起，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总是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封晓池：“这不怪你，霆宇哥，以后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了。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秘密了，亏我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呢。对了，刚才秦哥说有一个关于兔子的传说，你知道那个传说吗？”

    钟霆宇：“关于兔子的传说？我只知道个大概，毕竟我现在还没有接触到新月山庄的核心，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小兔，你确定想知道吗？也许知道真相后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嗯，我想知道。”封晓池想到了从神秘人那里得到的那幅画，也许所谓的真相并不像玉兔教世代流传下来的故事那般美好，但是事到如今，自己真的很想要解开身世之谜，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多么难以接受，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强。

    钟霆宇：“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钟霆宇开车进了市区，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医院里看门诊的病人已经不多了，显得十分安静。封晓池跟着钟霆宇乘电梯到了住院部的顶楼，这层楼都是VIP病房。钟霆宇在1507号病房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的正中是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位老人，手上挂着点滴，正闭着眼睛睡觉。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见钟霆宇进来，那人站起身走过来，轻声道：“今天体温和血压都正常，就是胃口不太好，晚饭后还要吃一次药。”

    钟霆宇点头道：“辛苦你了。你去休息一会儿，晚上九点再过来。”

    那人很干脆地离开了病房，钟霆宇解释道：“病床上的那位是我师父，前不久刚做完心脏和肺部的手术，现在还在住院观察。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是小师叔的手下。”

    这时候床头的一台机器发出了“滴滴” 的叫声，钟霆宇赶紧走过去。

    “别紧张，是自动测量血压的仪器接触不良发出的警报。”封晓池走上前，关掉了报警器，重新调整了老人身上的接触装置，又看了眼仪器上的数字道，“血压和心率都在正常范围。”

    钟霆宇：“谢谢，小兔你真厉害。”

    封晓池笑道：“这不算什么，你要是在医院实习一天，这些都会懂的。”

    这时候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封晓池，口里喃喃道：“小兰，小兰……”

    封晓池低下头，凑近老人道：“老先生，您想要什么？是不是想喝水？”

    老人眼里带着希冀，伸出正在输液的右手，用力抓住封晓池的手轻声道：“小兰，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封晓池不敢乱动，钟霆宇走上前，轻轻掰开老人紧握的手道：“师父，您认错人啦，他不是小兰。您手上正输液呢，不能乱动。”

    老人松开手，仔细看了封晓池一眼，叹了口气道：“是我老糊涂了，你不是小兰，小兰不可能这么年轻。小朋友，你长得真像我的一位故人。”

    钟霆宇拿过两个枕头，扶着老人靠着枕头坐好。老人慈祥地看着封晓池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宇会带你过来，说明你是他认可的人，他以前可从来没带什么人来见过我。”

    钟霆宇把一杯温开水递给老人道：“他叫封晓池，是封家的后人，也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封家？难道是那个封家！”老人拿杯子的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杯子，被封晓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封晓池：“您也知道我们封家？”

    作者有话要说：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出自宋朝秦观的《满庭芳.碧水惊秋》

    前阵子请人画了插画，到时候试试看能不能放在下一章的“作者有话说”里。

    ☆、第028章 探视

    钟霆宇：“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您提到的玉兔教的现任教主？现在我把他带来了。”

    “原来你真的是……难怪你长得和小兰那么像。”老人伸手握住封晓池的手，仔细端详他的脸，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封晓池：“您说的小兰，也是我们封家的人吗？”

    老人：“是啊，从年龄上看，她应该是你祖母那辈的人。”

    钟霆宇：“小兔，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打听过一个五十多岁的姓封的女性？师父说的小兰就是她。”

    封晓池疑惑道：“可是，我们家那一辈只有我外婆一个人，她的名字里并没有‘兰’字呀。”

    老人：“是吗，那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封晓池沉默了。

    封晓池现在有点动摇，从小到大，他接受的家庭教育让他随时警惕陌生人的各种打探和问询，但面前的这个老先生是霆宇哥的师父，是不是应该相信他呢？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封晓池的顾虑，哈哈笑了一声：“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忘了先作自我介绍。”

    老人用手指蘸了杯子里的水，在封晓池旁边的床头柜上写下了“李如枫”三个字，道：“李如枫是我的名字，但自从主持新月山庄的事务之后，这个名字就很少用了，山庄里的人都叫我‘当家的’，山庄外的人呢，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李如枫回忆道：“年轻的时候，我从父亲那里得到了新月会的传承，对新月会心驰神往——你想想，把普通人改造成神，这是多么大胆、多么激动人心的尝试！我一心想要重现新月会三百年前的辉煌，便在天虚山脚下选址建了新月山庄。当时我的手上虽然有前人的研究手稿和一些稀有的药材，但想要继续三百年前的研究，还需要找到合适的研究对象。”

    李如枫从父亲那里得知，新月会在三百年前曾经有过十例成功的人体实验，其中有两个实验对象存活下来并离开了新月会：一个嫁入了杨家，一个隐居在天虚山的深处。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李如枫暗中查访了杨家的本家和几个分支，可是并没有发现有特殊体质的人，于是他决定到天虚山上碰碰运气。40多年前的天虚山还没有被开发，仍然保持着天然神秘的样子。李如枫在天虚山一带找了两个月也没有找到人，正要放弃的时候，不小心滚落山坡，被一个好心的姑娘救了。

    李如枫被姑娘扶着，绕过几个山头，来到了一个如世外桃源般的村庄。村庄里的人都非常善良勤劳，他们尊称姑娘为“教主”，还把李如枫奉为上宾。李如枫觉得这个村庄很不寻常，村里的人大多读过书，但都不肯下山去谋求更优越的生活，而是甘愿留在村子里守护教主。

    李如枫对那位年轻貌美的“教主”充满了好奇，于是假借治腿之名，半推半就地在村子里住下了。李如枫白天协助村里的教书先生教导孩子们，晚上则偷偷查探这个村子的不寻常之处。一天夜里，他潜入村里的祠堂，找到了一本《玉兔教志》，里面记载了有关玉兔教的历史和关于“玉兔”的传说。这本书让李如枫欣喜若狂——他知道了那位姑娘姓封，是伍号实验体的后人。

    姑娘似乎对李如枫很有好感，她告诉李如枫自己名叫“小兰”，不但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还吩咐村民新建了一座屋子，邀请李如枫在村里定居。

    在“小兰”姑娘每日的温柔攻势下，李如枫沦陷了，他觉得自己深深爱上了“小兰”，想要和她结为夫妻。“小兰”同意了李如枫的求婚，但有一个条件——李如枫必须入赘封家，从此再也不离开村庄半步。

    李如枫犹豫了，他想娶“小兰”，但并不能保证一直住在清净峰上。新月山庄的事业才刚起步，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自己不能不负责任地置之不顾。李如枫决定先下山处理新月山庄的事，再回头找“小兰”商量婚姻大事。当时他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便留下了一小块珍贵的陨石作为定情信物，匆匆下山去了。

    “我在新月山庄待了一年时间后，再次上清净峰寻找小兰，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村子了。”李如枫面带遗憾地说道，“如今我已经将近古稀之年，身体也越来越差，现在回想起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的不告而别。小兰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如果有机会能再见到小兰，我想和她解释清楚当时离开的原因，请求她的原谅。”

    封晓池边听边瞪大了眼睛，李爷爷说的这个故事怎么那么耳熟，难道这个李爷爷就是云姨说的那位始乱终弃的“李先生”，也就是自己的亲外公？如果他真是外公的话，那外婆的事就不用对他保密了。

    封晓池：“我觉得您说的那位‘小兰’姑娘，大概就是我的外婆封悠然，悠然自得的‘悠然’。您再次上山后找不到那个村子，是因为当时教中有精通奇门遁甲的人在山上设的障眼法，外人是无法找到村子的。”

    李如枫回味着“悠然”这个名字：“悠然……原来她并没有告诉我她的真名。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封晓池：“您离开清净峰的时候，外婆已经怀孕了，当时玉兔教还派人下山去找过您。外婆她身体不太好，生下我母亲后不久就去世了。”

    李如枫显得非常吃惊：“什么？咳咳……小兰她怀了我的孩子？那这么说你就是我外孙了？咳咳……”

    封晓池忙给李如枫顺气：“您先别激动，我也只是猜测，您说的这段经历和我外公外婆的经历很像，外婆她到去世为止都是单身。”

    李如枫叹道：“原来小兰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早该想到的，如今玉兔教的教主是你，说明小兰和你母亲都已经过世了，对吗？”

    封晓池点点头。

    李如枫心疼地看着封晓池道：“我可怜的孩子，是外公对不住你。”

    封晓池：“您别这么说。虽然我从小没了父母，但我有三个很好的哥哥，还有云姨他们也很疼我。”

    李如枫笑了：“对，对！我一共有四个外孙呢。小宇，等我出院以后，请我的外孙们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钟霆宇：“是。”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又经历了大悲大喜，李如枫的体力似乎有些不支，封晓池抽掉枕头扶着他躺下。

    李如枫轻轻握着封晓池的手道：“晓池，你愿意叫我一声外公吗？”

    封晓池轻笑道：“外公。”知道自己的外公还在这世上，封晓池其实很高兴，想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哥哥们。

    “好孩子，你还认我这个外公，真是太好了。外公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你跟小宇回去，我有几样东西放在他那里。”李如枫扭头对钟霆宇道，“小宇，你把东西交给晓池，他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他。”

    钟霆宇点点头，牵起封晓池的手道：“小兔，我们走吧，师父该休息了。”

    封晓池顺着钟霆宇的力道站起身向李如枫告别，李如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大了眼睛道：“小宇，刚才你说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封晓池笑道：“男朋友就是男朋友，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外公，您先好好休息，这事我们下次再慢慢跟您解释。”

    钟霆宇也接口：“是啊，师父，时间不早了，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给您准备晚餐，晚餐后别忘了吃药。”

    李如枫无奈地闭上眼道：“好好好，你们两个已经学会联合起来对付我这把老骨头了。”

    钟霆宇带着封晓池到医院附近吃晚餐，饭后又带他回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市中心的一个高层公寓。

    钟霆宇打开房间的大门，牵着封晓池走进去，回过身抱住他道：“小兔，对不起，我隐瞒了你很多事，你别生气，我会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