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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愠怒到了极点却又口拙,一而再再而三被欺骗的狼狈叫他看上去都有些可怜了。

    “这可不是欺骗,”鹤丸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笑起来,“这份心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

    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端详了江雪片刻:“你这样看着我,简直就是在邀请我嘛。”

    江雪气极,除了狠狠撇过脑袋外,已经被打击到完全没有别的反应。

    鹤丸眨了眨眼睛,好久之后,伸手抹去对方盈聚在眼眶里却不肯落下去的水色,笑着俯下身吻在他的眉骨上,温柔如蝶翼轻触水面。

    “请注视我……像你注视着那些花儿一样注视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江雪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上一轻,手腕上似乎被缠上了什么,轻巧的脚步消失在房间里。他蓦地睁开眼,伸出袖子想抹眼睛,然后愣在那里。

    手腕上缠着一串褐色的佛珠。

    熟悉到曾伴随着他出生至今的珠串,在墨俣出阵时散了线遗落在那个时空中的佛珠。

    江雪死死抿住嘴唇。

    时空的战场是随机的,政府招聘了那么多审神者,而不同的审神者并不会在相同的时空地图相遇,便意味着,同一条时间线展开,就有了无数种可能,无数个相同又不同的位面。

    要多小的几率,才能踏入曾经的那个时空位面,才能正巧路经同一条路线,才能找回这串遗落的佛珠……

    江雪想要把它丢掉又不由自主紧紧抓在手心,他整个人坐在那里,沉默又可怜。最后还是把它又缠回手腕上,起身取出自己的刀,捡回鞘鞘,失魂落魄地出门,抬手就把本体丢进了檐下蓄水的瓷缸中。

    比起讨厌别人更擅长的永远是自我厌弃。

    天底下怎么有那样狡猾的刀。想要痛恨都会因所受的恩惠而没法不放弃。

    冒着寒气的水吞没太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从里到外冻结成冰。

    队伍等级已经肥肥的,主将简直以火速的势头把莺丸练了起来。

    然后集齐五黑花,拎上小狐做队长,兴高采烈地奔进了墨俣的承久之乱。

    势如破竹的势头还真叫她开心,所以一片热火朝天中简直消极怠工的某把太刀无比显眼。

    已经不是别扭而是升级到矛盾了啊!主将已经习惯了江雪飘花也冷着脸满面我不高兴的设定,但对于江雪现在这种怎么说都不理的不配合还是很头痛。以前再不喜欢,至少态度诚恳工作认真,现在……明眼都看得出他状态实在不好。

    主将为自己事先只想着五黑花的喜悦没有做好心理工作感到懊悔。回头怒瞪罪魁祸首,满脸一副上回你在马厩到底干了什么他怎么过那么多天了还是不高兴的模样你快去道歉快去道歉你再不去道歉我弄死你!

    鹤丸笑眯眯在主将的催促下挨到江雪身边。

    “……”主将。她怎么好像看到江雪抬头看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716

    后来,被迫嫁女的主将哭晕在厕所。

    鹤爷坏得我好几次都写不下去……○| ̄|_

    ☆、贰拾

    最后主将在墨俣的boss点捡回一把非太,虽觉遗憾但能通关还是很开心。

    不过活蹦乱跳回本丸进传送阵前往时空政府交任务的路上,一直还在挂念江雪不太正常的状态。要知道哪怕是最先开始带他上战场那会,他自我矛盾最激烈的时候,也不会是这种精神恍惚的模样,说是失魂落魄过了点,说是茫然无措又欠了点,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主将越想越不对,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抓抓头毛,怎么想都觉得导-火索应该不是鹤丸……不是她判断得太轻易,而是她很清楚,能落在江雪眼底的人事物实在少得可怜,哪怕一直以来这两只都感觉不太对付,但真要数起来,后者远没有这般影响到江雪的重要性。那么宗三小夜?这不好好的么有什么问题!

    解散第一部队。春祭之前她都不会想不开滚去5-4开荒,反正爷爷已经走失那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么一段,再不济不还有赌刀么;而且根据政府提供的情报,6图是夜战,必须练短刀肋差,这个可以当做近期出阵的目标——拿着计划书划了半天纸页上一团糟,主将深深吸了口气,随手把木板丢给长谷部,丢下句有事出门不用跟就往外跑。

    天该是暖和了一些的,中庭的梅花开到极盛已经转败,地面上落满了各色的花瓣,就像是铺上薄薄一层绒毯,梅香却倒是浓郁了些,掺杂着融春即将到来、万物蠢蠢欲动预备着萌发时的暖意,不仅没有萧瑟,反是更为生机勃勃。

    主将一路跑到西面僻静的角落,满院落的樱花枝鼓满了苞,远远望着也有淡淡的粉意,还未到开的时候,但想来盛放之时就该是何等的华景。

    那蓝色的身影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廊下看景,主将小心翼翼扒着屋门往里面望,午后朦胧昏黄的天光映着窗格洋洋洒洒铺了半屋,乌木白绸的拉窗架隔着里屋,浅浅的影子在草纹的半透明绸缎上勾勒出沉郁优美的轮廓,光是远远望着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主将愣神了好一会儿,趿拉着木屐噔噔噔就跑了进去。

    “江雪江雪——”

    跪坐在案前的身影转过头望着她,沉静而忧郁的眼神,看上去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主将眨巴着眼睛,硬挨到他身侧,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江雪低头看自己的衣袖。

    主将面不改色,仰着脑袋,眼神干净而纯粹:“江雪江雪——你为什么不高兴?”

    江雪沉默良久。

    “你说啊!说嘛说嘛!”

    “并没有……”

    “不要说什么没有!”主将认真到执拗,“我就是知道你不高兴!谁都看得出来好么!你总是不知道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高兴不起来——你总得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她皱着脸想装忧愁但是装不出来可郁闷,“我不知道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会脑抽,很可怕的!”

    “……”其实江雪就想一个人静静,“我很好。”

    “胡说!”主将怒,“你要不纠结你看什么佛经!”

    江雪想了想,把桌上经折装的书合上,往案角旁边一推。

    “喂!!”

    ……反正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撬开江雪的嘴巴。

    他要不想说话的时候,任凭你怎么胡搅蛮缠,都别想他开口道一个字。主将早已习惯这死脾性,只能无可奈何跪地投降。硬拽着他在院落里溜达了好几圈,聊起内番时,江雪眼角倒是会有那么些柔软,比起战斗与荣耀什么的,永远都是马儿与作物更能叫他觉着欢欣。

    春天该到了,他也会更高兴些吧。

    自觉爱刀的心理健康已经脱离危险状态,第二日主将就开始折腾起蜂须贺。

    先是莫名其妙被任命队长,随即一听闻此行任务的重点,虎彻家的二男高傲的一张脸差点没绷住:“太失礼了!不过——不过是一个赝作!竟然要我前去迎接——”

    主将抠鼻望天:“没准来的是虎彻小弟也不说定哦……”

    “……”真·蜂须贺·弟控,“……我去。”

    主将一掰手指,六图懒癌晚期的明石遥遥无期,五图暂时不打算再战,除了爷爷园长预备靠赌外,她现在还差个欧洲小学生厚跟虎彻两兄弟……等等!粟田口家她还有个骨喰死活没出啊!仔细想想,好像兄弟比较好捞点……蜂须贺你不去谁去。

    全打刀阵营吧,反正等级差不多,遇城管也可以多肝几发……至于短刀练级先缓缓,没园长不想开肝啊主将无力趴地。

    总之,本丸闲下来。

    清晨在门口捡到一束小雏菊。

    白色与粉紫色,茎上缠着条天蓝的粗绳,花瓣上还沾着清晨圆滚滚微笑的朝露。江雪开门后瞪了它很久,就像是注视着随时会扑上来狠狠咬他一口的毒蛇,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原地驻足良久,跨不出去又不愿转身,到底是弯下腰将它拾了起来。

    宗三偶尔帮忙整理房间的时候,看到放在书案上白色瓷瓶里的花卉,并不疑有他,笑着随口问:“是石切殿下带来的吗?……春天到了,确实开了很多花呢。”

    那位大太刀出门总会记得带点礼物回来。别人暂且不说,宗三小夜就收到过样式新颖纹路华美的挂饰,江雪这边一般都是些花花草草,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友之间彼此的往来。就像偶尔宗三也会送上些刚制作的糕点与煮好的新茶一样。

    江雪没作声。只有他知道,他的心静不下来。

    死死纠缠住他的永远都是些无解的困境。离群索居静默孤单的角落或者能叫他更好些,现在却有一把刀子梗塞在他的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有时候没有存在感,几乎叫他以为它不存在,有时候却又痛得撕心裂肺,怎么都无法忽视。

    本丸的刀剑都开始享受难得一个空闲假期的时候,江雪开始彻夜失眠。

    偶尔在短暂入睡的朦胧中,梦见雪原上大片大片覆盖着冰雪的森林,树冠承受不住厚厚的积雪,抖落些雪块,露出树木漆黑的枝干,他不知自己是雪还是那整片林子,只觉得沉重得似乎被压着一座山。惊醒的时候淡淡的月光透过纸拉窗游荡在屋中,阴影罩在他身上,他披着衣服起身,一坐就能坐过整夜。

    今日门口放的是一束连翘。开满黄花的枝条芬芳而静美。

    凌晨的天光还沉压压的并未分明,他照例盯着那花很长时间,弯腰抱起,抬头时猛地一惊。

    白衣的太刀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悄无声息坐在栏杆上,眉眼带着弧度,笑吟吟看着他。

    江雪浑身都有些僵硬,脚下意识想退,但又觉得失礼,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抿着唇沉寂如一座冰雕。

    鹤丸并没有靠近,他歪着脑袋看他,安静的时候宛若少年般秀丽优雅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无害的表象,但是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到他就充盈满了笑。

    “我叫你那么困扰吗?”他问。

    江雪抱着花没有说话。

    鹤丸的视线扫过他静默凝重的眉宇,如果只看他的外表,谁看得出来他数日无法入眠的疲惫与累心?

    他坐在那里,深深吸了口气:“我都接受你无法回应我的事实了,只求你能注视着我……为什么还会这样痛苦?”

    不,你不知道,你所倾予的爱本身就是痛苦。江雪看着怀中的连翘花枝,依旧保持沉默。

    他看着他,他看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