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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融陷成深蓝的大洋,阳光在上面流转,也被浸透成了冰凉。
可鹤丸眼角眉梢全是笑,鎏金的眼瞳流淌着温柔的笑意,简直像是门外春日花树开遍的庭院中掬起便淌了满手的阳光。
“你是喜欢我的,江雪。”
“你是喜欢我的。感觉不到这点喜欢的话……我又哪里敢把心敞开了任你伤害。”他低低地说,“拒绝太痛了,你拒绝的方式更痛……你看,我也与你一般啊,与你的痛一般的,痛苦。”
明明都是他犯的错,他亲手创造的怨恨,可他在这春光里露出的笑,把江雪刺得遍体鳞伤。
江雪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鹤丸。
那日清早所有的真情表白就像是一场幻梦。梦境如氤氲消散,宗三捧着便当盒走进来的时候,他还痴痴盯着那满园的繁花回不过神来。
“啊,樱花开了!”樱绯色的打刀满面惊喜,“开得真早啊,中庭的樱花才刚出苞呢!”
宗三今日要出阵,因此放下朝食,与兄长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赶往集合了。江雪又发了一会儿呆,折了数枝樱花,捧着方才刻意遮掩的太刀前往手入室。
刀拵已经修复完全,药研取出工具给刀刃做保养。忙碌完看到坐在一旁茫然又停滞地盯着花枝的银蓝长发身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日开始,清晨的门口不再有小小的捧花。
而沉寂两日之后,江雪早起拉开门,看到脚边一个小小的粉色信封……睡得不太好,朦朦胧胧之间梦到了太多画面,醒来时大脑又是一片空白,他坐在屋里等天亮,凌晨的光线终于穿透拉窗的时候,他打开门,然后发现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一封信。
他迟疑了好久,弯下腰——似乎做出这个动作的决定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手指在信外游离了很长时间,无力地扣上,想起身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系住似的,没法动弹。
最后还是拿起了信。和歌……是情书。
江雪孤零零站在那里,眼睛刺痛,整个胸膛深处那些柔软的东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呼吸迫切得几乎透不过气。那瞬间仿佛冰天雪地间有一盆冷水当头陡然浇下,在还未意识到的刹那便已冻结成冰,他哀伤地注视手里的信,控制不住想起那些幻梦般的情感。
自己喜欢他吗?
是的,是喜欢的。他无法欺骗自己,憧憬一样的喜欢。
就像憧憬着那些不会降临到他生命的阳光,憧憬那些不属于他的欢乐与热情。
那是多久以前?他带着满心的不情愿踏足于这个本丸,在接受了记忆明白自己处境之后,所有的思想都为哀伤与绝望所笼罩。若不是见到宗三与小夜,若非感受到审神者满怀欣悦的强烈期待,在最初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毁的罢……
主将牵着他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向他介绍本丸,穿过一扇景门的时候,忽然蹦出来的白影做着鬼脸,像一团光般炸开在眼前。
被吓到的主将愤怒跳脚跑过去要打对方,他站在那里,看着容貌秀丽如少年般太刀笑眯眯地由着主将教训,从容闲懒的金色眼瞳抬起,漫不经心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停顿,那时的心,便是跳动的。
漫天蔽野不见天日的雪原,他扎根于冰雪沉积之处,被厚厚的冰棱挂满了松枝,一步都不得动弹,有一日,遥遥的看到一只华美散漫的鹤,在视野之中略微停驻,那样轻灵又自由的身姿,美得过目难忘,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张开翅膀飞走,便默默仰头投以一眼注视,继续下一个冬季的沉寂。
是喜欢的。喜欢的。所以更痛苦,更绝望。更憎恨他不负责任的接近与戏弄。
可正是清晰感觉到了对方排山倒海般汹涌难平的爱恋,才会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嚣着拒绝,退避,感性却如阴影般将忧伤笼罩下来,然后在终于做下决定要举起刀前,先痛了一次,又感受到自己加诸在他之上的痛,更是痛得受不住。
给不起,留不住,舍不得,受不了,比痛恨更重无数倍的愧歉与伤怀,比愤怒更多无数倍的无奈与容忍,努力想要推开,将自己的世界密闭得不透风,却又贪婪地留恋那会穿透他胸膛的阳光……所以,怎么才能不厌弃自己。
——“所以今天是俳句吗?”
石切丸无奈地收拾摊了一地的各式古籍书册,身着白色和服的太刀侧头瞥了眼,一手拿笔一手还拿着所谓“借鉴灵感”的诗集,半天之后摔笔向后一倒,长叹一声:“呀,真是难啊。”
温和的大太刀停顿了片刻,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微微叹息。
“这种东西……”鹤丸拿手抚额,然后笑起来,“没办法呀。没有安全感,毫无自信心,不懂得伸手,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江雪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欲望,要把这个教会他何其困难,“他眼里我一直是只鸟,随时都会飞走……可我想传达给他的情感,又会被他当成羞辱……”
“恋慕着这样的人,真是辛苦啊。”
大太刀想了想,一阵见血指明他的抱怨口是心非:“你啊,明明在开心的。”
“是呢,”白衣的太刀毫不犹豫地认了,他笑了很久,说,“能恋慕着这样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 分分钟从霸总痴汉角色切换到八点档狗血苦情戏主角毫无压力暂时性撤退很有必要,但刷存在感不能少不如我把本体送给他?
你爱我我就非得接受你么?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跟这货拼命到底——毕竟做了那么糟糕的事还不止一次——但对方是江雪……唉,是江雪。再怎么作死都会被他原谅的江雪。鹤爷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是赚到的。
可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心疼江雪啊。
☆、贰伍
城管不可怕,但是可恨。接连数日的出征之后,主将终于对其有了崭新的认识,回头估摸着打刀们都伤过两轮了,眼见虎彻兄弟还没个影,就大手一挥先给部队们放了一天假。
转日她难得起了个大早,甩开今日近侍小狐丸奔到江雪院里,还想着没准能搞个突袭,结果窜进院门一眼望见檐下席子上正坐的身影,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哎呀,起那么早做什么!”
樱花初绽正是娇嫩的时候,可再繁盛的樱花树,花香也是清淡几不可闻的,犹如水痕划过白纸,极难辨别。主将鼓着脸颊趿拉木屐穿过整个花开的院子,蹬蹬蹬就跑上台阶挨到他身边坐下来,抬起头见着江雪清澈静冷的眸子淡淡地在自己身上一点——就这么毫无意味的眼神已经能看得她心跳加速——然后缓慢地伸出手来给她倒了杯茶。
她笑眯眯捧起茶杯,也不再说话,随她的刀一起仰头观赏那如雾气般散漫满枝的樱花。
花开是阻都阻不住的盛事。最先感染到春意的花枝开时的笑颜,能如晕染般扩散开,那些昨日还是骨朵的花往往一夜之间就随着盛放至极,雏菊樱花瓣本就繁多,满枝开遍时更是美如云霞,重重叠叠,层层浸染,虽色泽浅淡,却能霸道地占据满视野所有的角落。
主将像是被摄住了魂魄般,根本难以挪眼。而当她终于得以艰难把视线移开之后,她望着眼前的身影才真正是连闭眼都舍不得。
……哎呀她的江雪美如画啊。
在她这么肆无忌惮欣赏了很久之后,那把明显走了神的太刀才总算慢悠悠收回了神思,顺着那两道炽热的注视调转过视线——妈蛋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连瞥人都瞥得那么好看!
主将端起茶杯,试图挡一挡满脸的红晕,视线飘移假装低咳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是猛然一凛,连忙抬头哀求眼:“江雪——求赌!!”
对面连一点惊讶都没有。想也知道她奔过来会是什么目的。
“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主将失意体前屈,表情惨痛欲绝,黑到现在怪她么!而且就手上这牌也不算非了好么!都不奢求爷爷就想肝个兄弟了,不出算,可是园长也不给出!武家图她是肝得少,可那不正开着荒么,凭什么赌刀不给5h!凭什么不给!离开六图不远了,她也不想没有园长带短刀啊啊啊啊!而且今剑小天使已经跑她那哭!哭啊!主将抬起脑袋一脸血,“求帮啊江雪!再不给他把园长整出来,他能掀了我本丸。”
短刀都向着今剑,胁差都向着短刀,粟田口家就去了半壁江山,小狐丸身后一众太刀,打刀们隔岸观火,papa就笑笑不说话……主将毛骨悚然。
就差抹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江雪沉默许久之后无声叹了口气,起身回屋。
主将在意识到他进屋是干什么之后,整个人都激灵了好么。连滚带爬窜进去要偷窥,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搁在门边,毫不犹豫拉上门,扣上插销。主将宽面泪状,挠门不止。
再出现时江雪已经换好正装。檐下的审神者一脸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然后在黑花太刀清凌凌的眼神中擦掉口水,活蹦乱跳牵了他手就往锻刀房奔。
“资源总量先计算下……省个一周的手入量吧,我从药研那拿了记录,计算一下再多留两成省得不够……哎呀这些数字好麻烦……”主将有些抓狂,本丸为什么就没个理科生呢!
江雪没在那本子上见着自己与……的手入记录,想来是药研帮忙遮掩的。
远征队轮换着就没停过,再加政府的任务奖励,资源积攒的数量挺多。当时出了莺丸至今,主将一直满足地日课三次all50,她这边收住,光凭着手入与刀装消耗,资源留存就很可观。
主将丢掉纸笔,豪爽地一拍厚厚堆积的资材,眼睛里的星星几乎能凝成实体:“来吧!让我们开赌吧!!”
“……”
小狐丸寻过来的时候见着主将平静地坐在廊道边,身后站了位一身黑色军装武装到脚、容貌清秀表情漠然眼神迷茫的……新刀?第一眼,胁差,第二眼,按这军装的款,藤四郎家的?
“主将?”视线移过去小狐丸吓了一跳,这个模样的审神者从来没见到过,受了什么刺激?
主将转过头来,动作僵硬得仿佛几百年没动过的机械,幽幽的目光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呵呵……赌刀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小狐惊悚脸。
“妈蛋园长不肯来……”主将心中苦泪成河,“江雪意思意思帮我441赌了个骨喰。”
按理说不管出什么新刀,刀账都到这地步了只要是新刀她就得高兴,可实在是伤啊,资源哗啦啦丢进水里连点水花都不冒——这比赌爷还痛苦啊,4h好歹出过个小狐,5h死活不给冒个头……黑花倒是一大堆,可没用啊,重复的刀剑只能拿来做链结。
江雪抱着刀去斜对面的置刀室放置完毕,走回来看见个小狐丸。主将正一脸苦逼地对小狐丸说:“你帮我把骨喰带到他大哥那里去……先熟悉个环境什么的。”
然后调头看到江雪语气一下子就惊天动地起来:“江!雪!求!安!慰!!”
江雪与主将僵持很久,被打败了,迟疑并且不安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经受过岩融这么苦逼的磨难之后,主将对她的刀账已经完全没了期待。
除了雷打不动的远征外,她彻底懒散了,每日带着她的打刀队去四图溜达撞几个城管,伤了就回别想她再出去,她早下定决心待春祭过后,蜂须贺继续带队捞他家兄弟,自己拎太刀队五图努力肝园长。丫肝能补脸!听说镰仓图遍地园长……她努力肝还不成嘛。
别的不管,樱花都快全开了啊!可以准备春祭了!!
主将呵呵着开始就名单开大会:“又到了一年一度春祭联欢会的庆日……妈蛋谁都不许溜!以刀派为单位——没刀派的按交情自由组合,噢像麻麻你这种,长船也就你一个,可以跟咖喱他们组……藤四郎家的给我分短胁,小叔叔跟一期欧尼自己选个待——每个组一个才艺节目,去年还没来本丸没有赶上的可以向别人询问个情况——好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主将最后一眼落在左文字组这边,投了个意会的眼神,顺道擦了擦口水。
江雪目送审神者离开,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们:“去年……”
“哦我跳了支舞。”宗三面不改色。
“……”
三条组从隔壁路过,石切丸走在后面,温和笑着看蹦蹦跳跳的今剑跟郁闷抓着头发的小狐丸,看到浑身忧郁得不成的江雪时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江雪抬头看到他,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