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跤衣第13部分阅读
明白,悲天悯人的老天爷,为何对一个弱女子如此绝情,竟然吝啬到不肯恩赐一天,也好让自己与丈夫相拥而眠,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第一百零四集悲喜交加
安顿好二姐,穆汉泰就回了克拉玛依,他执意要把公司的资产变卖了,然后再到乌鲁木齐来开餐馆,如此一来,一家人不就可以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了嘛,没错,这肯定是二姐的主意,为了我这个弟弟,她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二姐总算住进了医院,冯放从她的肚子里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疙瘩,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肉瘤是良性的
也就在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晴空一声霹雳,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了,无情的命运,又一次将我推到了人生的风口浪尖上
那个时候,米拉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全家人都把她当成宝贝,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能一日三餐掰开揉碎喂给她吃,二姐成天不干别的了,一心一意伺候着弟媳
我要每日参加繁重的训练,那是雷打不动的事,米拉爷爷的年岁大了,行动起来不太方便,所以,二姐住院后,米拉主动承邓洗衣送饭的任务,还好农村人没那么娇贵,医生说了,孕妇适当的活动活动,对胎儿的发育是有好处的
那一天快到晌午了,我正在训练房里蹲杠铃,就看见送牛奶的阿泰跑进训练馆,上气不接下气地高声喊道:“阿勒普斯拜,阿勒普斯拜……”
铁成脸色一沉,大声怒斥道:“喊啥呢,小鬼,出去,出去”
阿泰忙说:“铁教练,刚才在南山路口发生一起车祸”
“现在天天不都在发生车祸嘛,至于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阿泰连连摆着手说:“不是,不是,我看见底下那个人有点像米拉”
“娃,哪个底下?你说清楚了”
“就是,就是车,车轱辘底下”
“啥?你说啥?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铁成惊愕地回头到处找我
“好像是,米拉姐姐那双红皮靴子我认识”
“穿红皮靴子的人多了去了,你咋就认定那个人是米拉呢”大常凑过去问
“我,我……”让大家这么一问,阿泰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听罢阿泰的话,我两腿一软,脑子里嗡地一下,米拉是有一双心爱的红皮靴子,那还是我去年从深圳给她买回来的呢
“不管是不是,先再说,大常,你陪六十子一起去,是个啥情况,赶紧回来给我报个信”铁成随后又低声嘀咕一句:“天哪!但愿不是这样呀”
那一截路很短,平时不知走过多少趟,也就二十分钟的事,可今天咋就这么长了呢,在大常的搀扶之下,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总算来到了阿泰所说的出事现超
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切如常,除了路旁有一滩血迹之外,并没看见发生交通肇事的迹象
“咦!奇怪了,刚才这里还……”阿泰左看右瞧,一副茫然的神态
“你个怂娃娃,好的不学,专门吓唬人玩是吧”一气之下,恼怒的大常朝着阿泰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受了委屈的阿泰,揉着生疼生疼的屁股,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你哭,你再哭,我捏死你”
阿泰吓得一蹦子撂出老远
一口气刚松了一半,我猛然看到了路旁草丛里躺着一个变了形的铝锅,那铝锅还是二姐从家乡带过来的,搬家的时候,我几次想把它扔了,可二姐说啥也舍不得扔下
还用再说什么嘛,米拉肯定是出事了,这会儿不是静静地躺在太平间里,就是躺在病床上呻吟
胡大!我的胡大……
第一百零五集我的孩子
谢天,谢地,谢人
幸好被及时地送进了医院,米拉才因此薄了性命,但我那不曾出世的孩子,却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他(她)甚至连“妈妈”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想起这一幕,我就会陷入无尽的哀思之中,我常斥样猜想,如果是一个男孩,那他一定会像爸爸一样高大魁梧,如果是个女孩,那她一定会像妈妈一样端庄秀丽,可是……可是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生命就是这么脆弱那个可恶的司机,把米拉送进急救室,便没有了踪影
太阳每天都会照除起,无论你心里有多么难过,你都得硬着头皮往下过,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快快乐乐,于是,在痛苦和悲伤中,我们慢慢学会了坚强
从那以后,我和米拉再也没有生养过一个孩子,因为那次交通事故,她的余生恐怕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长这么大,我还从未体验过酒是什么滋味,我一直都在纳闷,这种白色液体,为何会有那么大的魔力,以至于让有些人沉湎其中,即便倾家荡产也无怨无悔呢
那一段时间,在无法排遣的愁苦中,我想到了那种传说中让人欲仙欲死的东西,有一天夜里,我忍不住从米拉爷爷的柜子里,偷偷摸出半瓶酒来,毫不犹豫地咽下一大口,噢!天哪!刹那间,周身的每一条血管都成了奔涌的小溪,它们欢快地唱起了歌,又沉又木的脑袋里,千奇百怪的想法拥挤在一起,让你亢奋地不能自控那一夜,我什么都没琢磨,睡得就跟死了似的打那以后,我就像一只偷惯嘴的猫似的,有事没事总想咂摸上两口,但一双威严的目光,似乎总在身边游移,这让我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恰在此时,沙哈尔带着大包小裹来了,听说米拉出了事,他专程代表乡亲们前来探望,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这让我喜出望外
我是个很守旧的人,家乡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一团温暖的火,无论你身在何处,它时刻都抚慰着你的心或者这么说,家乡就是一根缰绳,无论你走出多远,它无时不在牵挂着你的情感
那天下午,我带沙哈尔到了“牧人之家”,这家餐馆的主人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不但奶皮子茶烧得有味道,歌也唱得特别好听以前没事的时候,我总爱骑着马带着米拉到这里来喝茶老人很喜欢米拉,我们每一次来,她就像举行什么仪式似的,总要摸一会儿米拉卷曲的头发,再去安排茶点,然后关上毡房门便不再进来
“米拉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不等我坐稳,老太太开口就问
我愣了一下,随口敷衍道:“哦!她有事”
“也快到日子了吧?”
“什,什么日子?”
“傻小子,宝贝儿子出生的日子呀”
“哦!还没有”我不知该如何应付老妈妈,心里却在想,今天真不该来这里
沙哈尔见势不妙,就对老人说:“别问东问西的了,您就快给我们上茶吧”
“来了,就来了”老太太这才打住话头,出去忙活去了
原本是想与发小叙叙旧,也好借此调整一下心情的,结果让好心的老太太这么一搅合,我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起初,我还记得起来,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据沙哈尔说,那天我喝了不少酒,问什么也不说,光知道傻呵呵地笑,那笑声咯咯咯咯咯的,就跟猫头鹰在叫唤,让沙哈尔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第一百零六集自杀
打击是致命的,悲痛几乎击垮了我那一段日子,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要一紧家门,看着米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真是死的心都有
那个曾经天天荡漾着笑声,给我们带来无比欢乐的爱巢,如今却没有一点热呼气,就跟冰窖差不多
二姐大病初愈,没有精力照看米拉,米拉爷爷年事已高,又什么都做不来,保姆倒是请了不少,工资也一再加码,可没有一个干满三天的,不是这个家里要收麦子,就是那个婆家催着回去完婚,反正都有一大筐无可辩驳的理由,让你急不得恼不得的
米拉勉强喝了几口牛奶,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会我了尽管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还得变着法地捡那些高兴的事对她说,譬如我这个月的工资增加了二百八十元呀,小成和媳妇带着师母来了呀……
米拉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没听见一样,从出车祸的当天起,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整天望着天花板发呆,从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声哼哼都没有,我开始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当有那么一天,我不经意间提起,基地的藏獒一窝下了六只狗仔的时候,她的眼角出人意料地流下了泪,米拉一定是由此联想到了过早夭折的孩子,这就说明她还有正常人的思维
尽管她失去了两条腿,我还是要感谢上苍,他老人家没舍得夺走米拉的性命,也让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所牵挂,否则……
窗外的月亮活像一只泪汪汪的眼睛
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我不敢开灯,不敢弄出一点响动米拉的每一声叹息,都针一样刺着我的心
真不知这种噩梦般的日子还要熬多久,真不知米拉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话……我不敢往下想了,生活似乎一下子陷入了绝境,我觉得自己就要崩浪
二十几年的光景里,在亲人们的呵护之下,我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别人得到的我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我也得到了,不曾想,正当我踌躇满志的时候,命运却在这里无情地捉弄了我一回唉!人哪!
寂静之中,突听哐啷啷一声响,似乎有个金属器件掉在了水泥地面上,我赶紧起身拉开电灯,就见米拉努力侧下身去,伸出胳膊吃力地在够一件什么东西,上半身几乎要离开床铺了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连忙拽起米拉来,不想她一张口咬住了我的拇指,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吼声,我疼得“哎呦”一声,不由松开了手,米拉则不顾一切地滚下床去,抓起那件东西就要往自己身上捅
直到此时,方才看清刚才坠落地下的原来是一把水果刀,我的脑子即刻嗡地一下,天哪!米拉这是要……
情急之下,我一把夺过刀来,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要死咱们就一块儿死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米拉目光呆滞地盯住我,紧喘几口气后,又发了疯似的扑上来,那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脸和身上尽管疼痛难忍,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我心里在想,再过一会儿,等发泄一通过后,米拉准会大哭一超只要哭出来她心里就会好受些,可是我错了,米拉并没有哭,一阵重喘之后,她依旧望着天花板发呆
为了以防不测,我不敢再大意,替米拉掖好被子,我就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米拉
这夜咋那么长,怎么熬都熬不到头
第一百零七集父爱如山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铁成教练一瘸一拐推着师母走进来只见师母红光满面,纹丝不乱的满头银发,齐齐地在脑袋后面拢成一个髻,一身布衣也是褶皱齐整,一尘不染,若不是坐在轮椅上,压根你也看不出她是个残疾人
我翻身坐起,赶紧把臭鞋烂袜子塞到茶几底下,连忙叫道:“师傅,师母”
缓缓来到床跟前,师母打开怀里的毛巾被,从里面抱出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说:“来,米拉,起来,我的傻孩子,你看师母给你带什么来了”
“师傅,你们怎么过来了米拉,快起来”我脸上实在挂不住了,两位老人一大把年纪了,行动又都不方便,这大晚上的,二老还在为我们这些晚辈操心费神,这不能不让人感激涕零
米拉坐起来,趴在师母肩头哇哇地哭了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直哭得天上的星星都往下掉
师母轻轻抚摸着米拉的后背说:“孩子,也不要太难过,事情既然摊到咱头上了,咱也没别的办法,该忍就得忍,该受就得受,唉!人来到这个世上没别的,不是受苦就是遭难,师母这辈子呀,可以说是吃尽了人间的苦,你看看我今天,除了两条腿不听使唤以外,那一样我也不比别人差……”
铁成嫌老伴唠叨,就不耐烦地说:“你也是的,这会子,跟娃们翻这些陈年老账干啥,快把汤盛上,让娃趁热喝”
桂月师母很会调节气氛,她拍打着米拉的手背,像个孩子似的咯咯地笑着说:“人老了就爱唠叨,米拉,不会嫌老太太我话多吧?”
出于礼貌,米拉惨然一笑,被迫作答:“师母,看您说的,师傅,您坐吧”
米拉总算开口说话了,这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师傅剜我一眼说:“傻站在那里干啥,快拿个勺子来”
师母打开了陶罐盖子,一股香气立刻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她盛出一碗飘着油花的汤,舀出一小勺来,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试试温度,又噗噗地对着碗吹几口气,这才递到米拉嘴边说:“来,喝上几口,你知道嘛,这汤都熬了一天多了,连老鬼我都没舍得给一口,嘻嘻……你尝尝味道咋样”
盛情难却,况且,面对的还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叫谁谁也不好意思张口,无奈之下,米拉只得轻轻说:“师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唉!这就对了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喝,多喝上几碗味道咋样?”
“好喝”米拉小声说
“嗯!不是我老婆子吹牛,要是不好喝才怪呢,这叫沙参炖老母鸡,你要是爱喝,师母以后天天给你熬,喝上半个月呀,准保你的脸上红扑扑地放光”
“老婆子,几十年没见,别的没见你学会,就学下这吹潘”老夫妇一唱一和竭力营造着一种宽松氛围
铁成走过来,一声不响地坐在我身旁,替我理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上心头,我使劲瞪着眼睛,生怕一不留神,那没出息的眼泪又悄悄流下来师傅最不喜欢眼泪父亲这个字眼的内涵,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空白,如今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父爱
从那以后,师母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米拉的任务,老人成天飞快地转动着轮椅,做饭,洗衣什么活儿都不耽误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一个饱经磨难的老人,她的性格却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成天不是笑就是唱,嘴里有讲不完的故事,似乎从来不知道愁是个什么滋味
在师母的影响下,米拉的情绪好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姐夫穆汉泰给她也买了一辆轮椅,于是,邻居们天天都能在院子里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摇着轮椅在院子里到处转悠
我要感谢两位老人,如果不是他们焐热了我们冰凉的手脚,这个寒冬真不知挺得过挺不过去呢
是的,快乐本来就是生活的应有之意,我们不该因为生活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一百零八集血洗…
五更前脚刚一离开家门,小青就简单收拾一个包袱,准备悄悄溜出去她心里明镜似的,恼羞成怒的钮香玉,这一回绝轻饶不了自己的,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逃出虎口,或许自己还有幸与五更见面的时候
小青并不急于出门,她先是躲在院里的花丛中静观其变果然不出所料,没多大功夫,就有几个大汗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一身戎装的铁良
一伙人进了屋,翻箱倒柜地搜查一遍,只听有人在报告:“报告,队长,没有人”
铁良破口大骂起来:“妈的,还在这拜堂呢,想美事去吧,这都是那脿子惹的祸,抓住这个脿子,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跑!老子让你们跑,我看你能跑到那里去”说着话,他走进花圃,解开宽大的腰带,哗哗地撒起尿来,那尿星子四处乱溅,几乎溅到了小青脑袋上小青缩成一团,紧闭双眼,心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幸好有花木遮掩,铁良并没有发现异常
闹腾了一阵子,铁良带着人马走了,隐约听到铁良在外面说:“走,跟老子先到老爷庙包饺子去”
汽车的马达声由近及远,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听到铁良的话,小青可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停地琢磨,五更该到老爷庙了吧?或许他正在对兄弟们说明情况,或许他们已经安全转移,或许双方已展开枪战,或许……小青不敢往下想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就都听天由命吧
其实,小青的反常举动,早就引起了钮香玉的警觉,她在樱桃巷周围悄悄安插了众多眼线,以便随时应对不测至于如何惩处小青这个败类,她还暂时腾不出手来
刚才小夫妻正说着话的时候,小青不是听到外面有响动嘛,她的听觉的确灵敏,外面果真有一个“闹洞房”的不速之客,他不但一字不落地听到所有对话,而且将这一重要情报及时传递了出去
钮香玉得到消息如获至宝,立刻召集部下,并赶在贺兰刀客们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老爷庙四周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帐后面不肯露脸,夜色灰蒙蒙一片,原野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吠都听不见
还不到十点,刀客们便分头潜入老爷庙,多日不见,大家握手互致问候,铁成抬腕看看夜光表,对老万说:“就差树根了,我看就不等了吧?”
“好,那咱们长话短说,先报告大家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在一举收复东三省后,我们的部队已经开始入关了,这说明什么呢,这就说明离全国的解放日子不远了……”老万压低声音刚开了个头,突闻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老爷庙,顷刻之间梁倒屋塌,老万悄声命令道:“快,同志们,分头撤离”
顷刻之间,长枪短炮在四面八方噼噼啪啪地响起来
当一堵山墙轰然倒塌之际,靠近窗户的铁成,一个鹞子翻身便跳进了庙外的草窠子里,横七竖八的檩子椽子交错在一起,恰好为他搭建了一个藏身之所当时他还不知道,除他自己之外,其余的同志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为了躲开巡逻队,而晚到一步的树根,亲眼目睹了这一场血腥屠杀,他跪在临近老爷庙的山包之上,一遍遍低声呼唤着:“铁成……五更……”
也就是那天夜里,山匪马飚趁火打劫,点火烧了铁家宅院不说,还掳走了铁成已有身孕的妻子桂月
事后没几天,树根意外得知铁成并没有死,可令人不解的是,大难不死的铁成,被自己人当成叛徒关进了监牢,还听说铁成打晕卫兵,越狱逃跑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铁成和桂月的音讯了
谁也不曾料到,躲过明枪的铁成,却没能躲过暗箭,从此踏上了背井离乡的不归路,那顶含冤受辱的帽子,一戴就戴了几十年
第一百零九集劫后余生
就在钮香玉血洗老爷庙的当天晚上,小青搭上拉粮的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来到一个叫地窝铺的地方当天晚上,小青就从南来北往的车夫嘴里得知,老爷庙发生了一桩惨案,尽管里头添油加醋的成分不少,但小青心里明白,心狠手辣的钮香玉,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走投无路的小青,只好在地窝铺暂且住了下来,心想等避过了风头,再另寻去处,事也凑巧,恰好大车店的驼背掌柜新近死了老婆,看到小青涅俊俏,就有意娶她续弦,心灰意冷的小青,想都没想就应允下来,并在五更七七忌日过后,名正言顺地睡到了掌柜的炕上hx
驼背没有子嗣,家境比上不足不下有余,驼背的年岁不小了,一心指望着小青为他生个一男半女,也好将来传宗接代,所以,老汉对小青是百依百顺,痛爱有加
小青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自己竟然真的有了家,这个家吃喝不愁,丈夫虽然粗俗,却也唯唯诺诺,但是这个家,与想象中的那个家却相去甚远唉!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宿吧,小青这么宽慰着自己,心里似乎就好受一点
小青会时常想起五更,只要一想起五更,她就会骑着毛驴,到瓦梁山上的娘娘庙里去烧香,也许是她的真诚打动了娘娘,到了第三个年头,小青果然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自从有了儿子,小青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这个家才因此有了家的感觉
长话短说,这一晃就到了2005年,当年那个年轻貌美的小青,在无情岁月的催促下,转眼就成了儿孙满堂的老太太了过七十大寿的那天,儿子三川说:“妈,您老有啥心愿呢?”小青想了半天,鼓足勇气说:“我想到金州城去看一看”是呀,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尽管有很多机会,但小青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曾留下心酸和屈辱,留下太多念想的地方,她实在是怕回首往事了
老太太的话,即刻引来一片笑声儿孙们是不知情,假如有一天知道了那段心酸的故事,他们怕就笑不出声来了
已是当地蔬菜大户的儿子,当即拍板决定:“走,咱全家今天就到金州给妈过寿去”
一家老少十几口人,开一辆中巴欢欢喜喜地来到金州吃罢了寿宴,儿孙们又拉着老太太到繁华街市游览
金州城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涅,坑坑洼洼的土路早就变成光溜溜的柏油路了,南来北往的各种汽车简直比蚂蚁还要多,高楼大厦更是一幢挨着一幢,商业街上人头攒动,只有川流不息的黄河没有变,还有那座岿然不动的铁桥,还能勾起人们依稀的记忆
路旁一块似曾相识的门匾,突然映入小青的眼帘
“停车,停车”小青立即开口喊道
车门刚一打开,腿脚还算利落的老太太就跳了下去略知一二的三川,没有前去打扰母亲,他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闹中取静,规规整整一个大院,门楣上“铁家跤馆”四个大字依旧那样醒目,大门两侧的巨大石驼昂首挺立,脖子上的硕大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悦耳的响声,走进门来,只见院子当间,几十个半大小子排成几排,嘴里呀呀地喊着,正练着什么功,从湿淋淋的运动衣上不难看出,他们练了已有一阵子了
一个剃着平头的尕老汉,手里提溜一根拐棍,一会儿在这个孩子的腿上抽一下,嘴里还不失闲:“站直了给我,你狗日的没吃饱是咋地”一会儿冷不防又敲敲那个的脑壳
“收腹,收腹,说过多少回了,咋就记不住呢,你这个里头装得是粪汤子呀”
孩子们忍不住全都笑了
第一百一十集睹物思人
折腾了大半天,想必也是累了,小青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专心致志地看着孩子们训练记得在以前,每天晚上吃完了饭,五更也会在院子里练功习武,那情形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睹物思人,在偌大一个金州城里,现如今怕也只有到了这里,小青还能依稀回忆起如烟的往事
这家跤馆既然前头有个“铁”字,那就该跟铁家沾一点边,可是……不对呀,记得铁家就两个儿子,铁成和五更惨死在老爷庙,而作恶多端的铁良,肯定活不到现在,就算能活到今天,他也没胆量到金州来开跤馆,既然不是铁家子弟,那又会是谁呢?老太太突然很想见见这个跤馆的掌柜
老太太正这么琢磨着,就听身后有人说话:“老姐姐,哪个娃娃是你家的?我咋从没见您来过呢”
小青不答话,却反问:“你该不会就是这家跤馆的掌柜吧?”
“怎么?看着不像吗?”
“?嗦得很,你就说是不是吧”
“就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么,啥叫个就算是吧,难道你姓铁不成?”
老汉先是一愣,继而仔细打量一番小青说:“嗬!老姐姐这脾气还怪不小呢,看这样子,您是认识铁家的人?”
由于急于知道对方的来历,两位老人是只有问句而没有答语,听上去还是蛮有情趣的小青接着问:“那我问你,铁家的第二十七代掌门是哪一个?”
“嘿嘿……我的老姐姐呀,你要问个别的,我兴许答不上来,但你要问起铁家的事,你可难不倒我树根,铁家第二十七代掌门不就是铁天瀚的儿子铁成嘛,我说得没错吧?”树根甚为得意地捋一把稀疏的胡须
“等等,等等,你说你叫个啥?”
以为老太太耳背,树根放大声音说:“老姐姐,我叫树根树根”
不想,老太太噌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树根的手,干瘪的嘴唇努动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树树根兄弟呀,你你咋还活着呢?”
“您是……”
“把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我的酿皮子全都进狗肚子了吗?看我不扇你的脸才怪”小青破啼而笑,一副嗔怪的口吻
那颗藏在双眼皮之间的黑痣,突然唤起了树根内心深处的记忆,他一拍大腿说:“哎哟哟,哎哟哟,你看我咋就把小青嫂子不认得了呢,该打,该打,嫂子,你就攒足了劲往这里打”树根说着将脖子伸过去
小青在树根脸上轻轻拍一下说:“还是那个怂样,就没一点正经的唉!我问你,不是听说你们几个在老爷庙……”
“唉!捡了一条命,捡了一条命,当初要是死了也就死了,心里还塌实一点,到了阴曹地府,兄弟几个还有个照应,你说偏偏就把我和铁成剩下了”
“啊”小青又吃了一惊,差一点坐在地下:“你说啥,铁掌柜也还活着呢?”
“嗯,活着呢,活得好好的”
“那他人呢?快让我见见”
“上哪儿见去,铁掌柜如今在新疆呢石头上怪凉的,走,嫂子,屋里说话去长水他妈,赶紧弄几个菜,家里来贵客了”
“嗳!”屋里有人脆生生地应承一声
两人有说有笑地地拐进后院,迎面是一棵高大的枣树,鸡蛋大小的红枣挂满了枝头,别说是吃了,就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喜兴
来到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正面墙上挂着一副发黄的照片,尽管上面的人模模糊糊,小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后排的五更,那个与自己情投意合,却不曾过上一天的丈夫
小青眯起眼睛一个个仔细端详,不觉之间,两行浊泪就从脸上悄然流下来
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领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她冲小青点点头,随手拽过孩子说:“长水,快叫奶奶”
男孩怯生生望一眼小青,转身躲到了母亲身后
“哼!我把你个憷窝子来,到爷爷跟前来,不认得这个奶奶是不是?嘿嘿……不要说是你了,爷爷还悬悬没认出来呢长水他妈,这就是我常说起的小青嫂子,你该称呼个啥呢”树根搂过孙子说
长水妈红扑扑的脸上立刻显露出惊喜之色:“哟,妈呀,小青大妈,这些年您上哪里去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大常常念叨起你们呢”
“就说嘛,这些年咋就没你的音信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不提了,不提了,一提起过去那些事呀,一把一把地全是眼泪,唉……”小青长长地出一口气,似乎要把淤积在心里几十年的怨气统统吐出来似的
第一百一十一集活证据
蹲在跤馆门口,抽烟抽得把舌头都麻了,可就是不见老娘出来,三川心里泛起了嘀咕,怕母亲再出个什么意外,他便起身往院子里走,这前脚刚跨进月亮门,就听见有人在屋里说话呢:“……也真是难为铁掌柜了,叛徒的帽子这一戴就是几十年,天地良心,有心帮他一把吧,你是空攥两个拳头,干着急使不上劲”
“因为个啥吗?”三川听出来了,这是妈的声音d
“因为个啥?说出来都能气死你,你听我跟你说噢,当年,老爷庙惨案发生后,去开会的七个人中间,只有铁成死里逃生,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可谁求知道,国民党没把他抓赚自己家的人却把他当成叛徒给抓起来了,铁成那个性子,能受得了那个窝囊气,他把哨兵打晕,抢过三八大盖,一蹦子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这一跑不要紧,不就把话把子送到人家嘴里头了嘛,所以说么,屎盆子尿罐子一下子就全扣在了铁成头上,金州是没法呆了,从那以后直到今天,可怜的铁掌柜,就过上了有家难回的日子”
“就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
“这里那里也没少跑,可公家人说了,你说你不是叛徒,拿出证据来,组织上立马给你,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这事恐怕就难办了,毕竟牵扯到七条人命呢,事到如今,政府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对当事人来说,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你说这不是空口白话嘛,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你让我们上哪里找证据去……”
话听到这里,小青突然起身来到客厅中央,冲着照片深深鞠了一躬说:“铁掌柜,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小青对不住你,小青这就给你当证据去”
“嫂子,你……”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憨实的汉子站在门口轻声说:“妈,你老在这呢,叫我好找呀”
“找个啥嘛,你妈还能让狼叼去树根兄弟,这是我儿子三川”
“叔,您老身子骨硬棒着呢啥?”
树根赶紧伸手招呼:“嗯!好着呢,好着呢,来来来,大侄子,咱爷儿俩今天美美地整上它几盅盅”
儿子的到来,让小青心里不是滋味了作为老爷庙惨案的参与者,小青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其实只要自己出面,为铁成洗清身上的污点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为他清洗污点的同时,肯定会牵扯到自己,而自己那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也必然会大白于天下,几十年以来,自己之所以像只老鼠躲在人迹罕至的地窝铺,不正是怕人们知道自己不甚光彩的历史嘛,儿孙们一旦知道自己从前当过,还是国民党特务,他们会怎么想?那还不得闹翻了天老太太急得坐卧不安,手里的帕子都能捏出水来了,嗨!都土埋大半截的人了,还有啥可害怕的呢,总不能让铁成死了都闭不上眼吧想到这里,老太太心一横说:“川儿,你带上婆姨娃娃先回去吧,妈在金州还要办点要紧的事”
“办事我去不就行了嘛,还用您老亲自去办呀?”
“对!这事还真得妈自己去办行了,不?嗦了,就按妈说的吧”
“唉!妈,那我这就先回呀”三川站起来往外走,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树根在一旁嚷嚷上了:“你看你急的,让娃好歹夹几筷子菜啥”
“还缺着他的了,他个人就是种菜的”
三川告别母亲和树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客厅,心里怎么琢磨怎么不是滋味,老妈这是怎么了,几十年从不出门,今天非闹着要逛金州,而到了金州,又说啥不回家了,这究竟是咋一回事?该不会是自己惹妈不高兴了?
是呀!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小青也正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而疑惑呢,就仿佛为救铁成于水火,冥冥之中的神灵在召唤自己似的
“树根兄弟,我说你写,写好了你就去交给政府,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小青不再犹豫,她决定豁出这条老命,也要给这么些年含冤受屈的铁成一个交代
第一百一十二集浪迹…
搅扰得金州鸡犬不宁的贺兰刀客被一举围歼后,钮香玉因此荣升为军统情报局副局长,而作为副官的铁良,自然而然也就跟着主子来到了重新成为国都的南京
哎!只可惜好景不长,原本想剪除内患的蒋委员长,却让毛泽东撵得东奔西窜,眼看着大势已去,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逃到台湾去避难于是乎,主仆二人又随着主子仓皇逃到了台湾
到了台湾之后,纽香玉方才得知,韩慈乃早已成了彭德怀的刀下之鬼丈夫的死虽叫她伤心不已,但更让她悲痛欲绝的却是,的千秋伟业就此终结,就在天安门升起五星红旗的当天,她含泪剪去了一头飘逸的长发,从此不问政事到了第二个年头,心情郁闷的纽香玉和铁良,便由主仆变成了夫妻
要说这个铁良的命也真够硬的,前头有个小文东,后头紧接着又来了个纽香玉,婚后不久,纽香玉忧郁成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恰巧就在他们结婚一周年当天,客死在了台北荣军医院
纽香玉是个对忠心不贰的人,对于国民政府败退孤岛,她暗中不知流过多少泪,而对于国民党派系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一幕幕丑闻她深恶痛绝,可自己一个小人物,哪有回天之力,除了在家对铁良发发牢马蚤之外,终日是郁郁寡欢,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棱角,甚至连梳洗打扮的心劲都没有了,这或许就是她久治不愈的病根到后来,她干脆辞去公职,一心在家养病
纽香玉之离去,对铁良触动很大,加之身边连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也没有,挥之不去的乡愁,使他惶惶不可终日,有事没事他总爱坐在礁石上隔海眺望,故乡就在咫尺之遥,而你却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无拘无束的海水一层拥着一层,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尽情嬉戏,又仿佛在奚落自己,有好多次,铁良都想纵身跳入海中,哪怕就是喂鱼,他也觉得心甘情愿
就这么苦哈哈地熬了几年,铁良实在熬不下去了,借一次到日本旅游的机会,他脱离了团队,悄悄躲到深山里去,在太平山下一家僻静的农庄落了脚
农场主石川秀木是个收藏家,尤其喜欢收藏刀枪剑戟甲胄佩盾等冷兵器老人为人豪爽,交游很广,上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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