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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少由笑道:“像我们这种到处钻营找机会的,面对危险自然有本能的直觉,自保算是我们唯一的本事——”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还有2天,我们就要上去地面了;偏生这个时候还缺了一个人。哎,真是兆头不好……”

    游酒拧着眉,不回话。

    文宵始终埋着头,跟在游酒身边匆匆走着,少年脸色自从刚才起就很不好看。

    听到许少由幽幽说到兆头不好,他脸色更加白青了几分,嘴里轻轻念着什么。

    游酒虽然并不理他,耳力却是很好,听得出他在念什么人的名字。从发音判断,似乎是名女性。

    少年突然轻声跟他说:“游哥,要是我们回不来了,我……我……你说我的家人,会不会有机会得知我的消息……我被提来参加这个计划,事先根本没人告知我的家人,还有我、我表姐她……”

    游酒:“……”

    许少由似乎对这个话题感了点兴趣,他挑着眉,正想问游酒还有没有家人,新的训练场地已经到了。

    负责押送他们的联盟士兵,将他们往封闭的铁丝网里一推,立时有新的教官过来喝斥着让他们排队站好。

    **************

    施言指挥研究所的助手们,把在靶场中被丧尸鹅咬到的囚犯抬上二楼,打开最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将人用坚固的皮带捆绑在冰凉的手术台上。

    明亮的手术灯当头打下来,照出那被感染的犯人一双血红血红的双眼。

    施言伸出五指,在那犯人眼前摇晃了一下。血红色瞳孔毫无所动,只是随着他手指的晃动,那犯人有挣扎着张开嘴来咬他的迹象。

    他观察着犯人颈边血肉模糊的地方,看见记忆芯片露出一大半,沿着芯片边缘,血肉泛出枯黄颜色。

    “病人发作极快,伤口见血不到半小时,肌体已经开始出现腐败现象,脑神经开始受到侵蚀……”

    助手在旁边飞快记着笔记。

    被绑住的躯体发出剧烈摇晃,把沉重的金属手术台摇动得嚯嚯作响,嘴边黑色泡沫越吐越多,顺着手术台流了一滩。

    施言不为所动的站立在手术台旁,仔细观察这名犯人一步步发作的过程,用冷静得发寒的语气叮嘱助手记录下一切。

    一个小时后,犯人胸口陡然发出拉风箱般强烈的漏气声,眼皮上翻,仿佛透不过气来,挣动的声音慢慢减弱。

    施言冷漠道:“等他死后,半小时内会完全丧尸化。你们收拾好这里,把它运到后面,跟那些鹅关在一起。我们启动新的研究方式。”

    “知道了,施教授。”

    施言脱下手套,在消毒池旁非常认真细致的把手指手腕清洗了一遍,再换上另一件浆洗得干净洁白的大褂,走入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大丹蹲在门边,晶亮的眼睛看到主人就焕发出光彩,高兴的摇着尾巴。

    施言蹲下身,大丹迫不及待的凑过来,要舔他脸颊,被主人推开。反而是一手重重的捏紧了金毛的嘴巴,恨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嗯?你还跳窗,还去救人?”

    黄金猎犬委屈的望着他,喉咙里呜呜的替自己申辩。

    施言道:“你已经救过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活着来到地下。我不要你忠诚护主,我进研究所的初衷就是要你活着,尽可能长,尽可能健康,比任何一条狗都活得长,不是要你来救我,我并没有那么重要,你知不知道?”

    大丹耳朵耷拉着,眼神始终温柔宽厚的看着他,任凭他捏着自己嘴巴絮絮叨叨的发泄,尾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再有下次,再给我看到你犯傻,我就干脆把你下锅炖了,我说到做到,大丹!”

    他松了手,黄金猎犬终于能够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非常高兴的“汪!”了一声,然后亲昵的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不管他说得如何疾言厉色,大丹对他总是这样温柔不设防。

    施言垂下眸,无言的抱住了大丹温热的身躯。

    就如同15年前,天空突然由白昼转为暗夜,漫天飘舞着黑色粉尘的那一日。

    小小的少年蜷缩在一个桥洞里,身上伤痕累累,而他正试图去抓面前别人扔下的一小块面包。

    忽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黄金色的小狗,毛还没长齐,浑身跟他一样脏兮兮的,径直冲到他面前,叼起面包就往最靠近的地下通道里跑。少年撑着桥壁勉强站起,他的腿脚还在哆嗦,勉强追了好几步,直追到地下通道口,看着里面洁净的地面,少年畏惧的停住了脚步。

    然而那只小狗返头看看他没追过来,竟然挑衅的回转身几步,放下面包,冲他狂叫。

    这世间,同种族的人类欺负他,便连一只没长大的长毛畜生,也要欺压到他头上。

    少年咬紧牙关,一股热气直冲心头,他再不犹豫的径直追落进去。

    在他迈进地下通道的十分钟后,天色陡变,无声无息的辐射尘开始朝地表汇集。而少年追打着那只其实也只有几个月大的黄金猎犬,一直追到了最地下的深处。

    施言抱着大丹,慢慢抬手揉了揉黄金猎犬的颈后,那里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凸起,除了他,没人知道他在这只本在几年前就该寿终正寝的黄金猎犬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

    他喃喃道:“你会好好活着,比这研究所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活得长,我保证。”

    他将黄金猎犬抱得更紧,慢慢想起在众多枪口环绕之下,仍然选择了开枪救出大丹的游酒。

    他竭力的隐藏自己身份和实力,却总在同情劣势方,和本能的保护弱小上露出马脚。

    ——再过两日便是执行任务的时刻,这样的人到了地面,真的能够平安回返吗。

    ☆、11、紧急联系人

    11、紧急联系人

    实验用的大白鹅从鹅舍里脱逃,造成一名狙击计划46的成员感染,这是死亡峡谷基地从建立以来,从未发生过的重大安全事故。

    此事故直接惊动了军方和背后的研究所高层领导,双方同时下令彻查此事,务必堵塞基地安全漏洞。

    作为基地执行负责人的曲少校,派人将基地里前后几日的所有监控调出来,过筛子般仔仔细细筛查了十几个来回,从监控录像上并未发现除了十名死囚犯外的其他基地外人员进入。监控时段也一切正常,巡逻按部就班,交接严丝合缝,在守卫问题上毫无疏漏。

    再去查鹅舍的修缮情况,发现靠近两只脱逃白鹅的屋舍后方,有一根横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裂缝经两只大白鹅轮番咬啄扑打,慢慢扩大,终于被扑落下地,两只白鹅便从后面钻出了实验场所。

    它们钻出去后,不知是受了什么物件吸引,竟而没有到处乱跑,而是直接钻入了最靠近射击靶场的一个木箱中。射击靶场附近有一排木箱,里面存放着标靶、耳罩、计时器等配套物件,经常被执勤士兵在需要的时候搬去靶场中心。

    奇怪的是,当天负责搬运木箱的六名联盟兵士,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一个木箱里钻进了两只危险系数极大的白鹅。

    一切看起来仿佛都是天意捉弄,纯属巧合,却又滴水不漏得叫人暗地生疑。

    曲少校给不出合理的交代,为表负责,自罚了半年俸禄。当天搬运木箱的联盟兵士和研究所负责修缮鹅舍、维持场所安全的几名研究人员,一同被撤换,被专人押送着离开了基地,等待他们的将是进一步的调查处理。

    按理施言同样要受到相应处置,他作为主持“阿修罗”行星辐射尘研究的主要负责人,对于实验动物的出逃,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施言教授打了报告上去,表达了同曲少校一道承担责任的意愿;然而过了一天,上层研究下来,决定不对施言教授予以追责。

    但要求他对身边助手和研究所的下属们严加约束,若再有下次意外发生,直接认定“阿修罗”行星辐射尘研究项目列入高度危险级别,予以更换负责人。

    对于一心扑在科学研究上的人来说,罚扣薪酬同永远不能接触科研项目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少校叹着气,在他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抱怨着:“‘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论多么不合理,也定然就是真相。’这事偏生就是木栏腐坏,偏生就是断在监控看不见的死角,偏生就是白鹅钻进木箱,偏生就是没有人察觉到。种种凑巧联系在一起,造成前天那个结果,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看施言没有接话,又道:“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只损失了一名死囚犯。虽然对我们预期的计划产生了一定影响,好在本来这批人就是送出去察看风声的,并未寄予过多希望……只要施言教授你们没受到什么威胁,我对上头好歹还能敷衍过去。”

    说到这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齐伟跟他报告时描述的一幕幕惊险画面。虽然不在现场,听那退役特种兵上尉描绘起来也足够他捏了一大把冷汗,而且越想越后怕。

    他们当兵的,穿上联盟军制服的那一日,就早把生死献给了联盟;但施言他们可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这个基地的主要力量,他们还担负着人类崛起的未来啊。

    要是施言他们出了事,别说引咎辞职了,以死谢罪怕是都不够他承担这个责任;死亡峡谷基地更是一半功能都会因失去施言他们而瘫痪——

    少校这么自我琢磨了半天,对于上头的处置结果,突然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施言一直在静静的听他发泄抱怨,神情看不出是庆幸抑或冷漠。少校说什么,他就微微笑着点一点头,非常认同他的模样。

    等少校说完,他才道:“——损失了一名战力,委实可惜;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帮我们及时察觉了安全漏洞,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他看了看手里助手今天早晨递来的数据报表,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嘲讽,“况且,我们新增了一名研究对象,能够与从前那一个进行实验比对,岂不也是因祸得福?”

    他说“因祸得福”四个字的时候,唇边居然还是含着笑的,极无谓的模样。

    少校猛然一怔,一时哑口无言:“……”

    他不由得想起到施言实验室来的路上,经过他手下那些白大褂,那些科学家们正在讨论最新的研究对象,一个个眼神炽热,争论激烈。

    言谈中,根本没有把那个一天前还是活蹦乱跳的死囚犯,视作一个“正常健康人类”;而已经是一具不可多得的实验物品。

    少校自问从军多年,15年前奉命把守地下安全区入口,对准已然感染的人群扫射时,心肠都能坚定毫无妥协;却也会在施言他们这些将人类视作“研究物件”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凉意。

    他甚至可以确信,哪怕施言教授与他有基地共事多年的情分,彼此言笑晏晏,互为支持;一旦他被感染,或是身上存在他感兴趣的数据,施言同样会将他视为信息的集合体而毫不手软。

    就像,这个面貌温和的人,本来就不会有人类感情——

    世间万事万物均可研究,无关痛痒。

    施言道:“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