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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施教授……亲自将我从地面接了回来?”
他张了张口,听见自己声音生涩、干哑,喉咙里似乎有团火在烧。
游酒努力回想,如果没记错,他离开基地前,同施言最后单独相处的时候……场面好像并不是那么愉快。
他看见施言微微愣了愣,年轻的教授似乎没有想到他还保留有昏迷前最后一点意识,还能在强烈的副作用侵扰下,直觉出那个抱住他的人是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施言很想矢口否认,因为游酒那种直勾勾注视他的目光,莫名让他很不习惯,仿佛始终潜藏着的什么被强行剥离出来,暴露在大太阳底下。
他不自然的收回按着输液管的手,想了想,避开他的问话,只淡淡道:“——你出现了幻觉,把我当做你的母亲。而我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
他没有提及同去的还有哪些人。
游酒好半晌没有说话,他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沉默的瞬间,脑海里拼命回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怀疑游酒是否还记得文宵最后说的那些话。
从他骤然缄默的神情,施言无法猜测他的内心活动,而这个刚刚清醒不久的男人,显然极其审慎的保留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在短暂的沉默后,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仍然忍受着身体上各种不适,却还是温和的冲他道:“多谢教授出手相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施言觉得游酒的道谢里,含有双重感恩的含义。
虽然这个男人被五花大绑、赤身裸体的躺在他面前,从里到外可说看个精光,形象全无尊严殆尽,但他居然还能磊磊落落的朝绑住他的人说出道谢的话语。
施言抿了抿嘴唇,他忽然想,方才如果不是游酒昏迷中挣扎,大抵也不会那般强横的拽住他的掌心。
……好吧,幸好他没有当真冲他动刀子。
他俩有一顷刻尴尬的沉默,期间大丹仍然窝在游酒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爱怜的舔着他脸颊,这让游酒说起话来极其费力。
他努力偏开头,避开黄金猎犬的舔吻,“——能不能麻烦教授帮我松开,咳,我身上的这些东西?”
“你体内余毒未清。”
——所以这是变相承认军用胶囊真有副作用了?
游酒心里想。
但他更加清楚,此时远远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男人笑得更加温和,他尝试着用一种无比真诚,实际上带点诱哄的语气对他道:“我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你放开我,让我能够自主坐起来。有了患者配合,这样后续治疗不是会轻松许多?”他又晃了晃拷在床头的铁环,“至少,把手腕松一松。”
“然后你就趁机逃跑?”
游酒一挑眉,又笑了。
“跑?我为什么要跑?”他诧异的笑着, “我签了协议,只要能够找到情报,回来就能拿到高额报酬,我怎么会傻到什么都不拿就跑掉?教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施言拉开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严谨的保持他够不着他的距离。
他伸出手去,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大丹温暖的皮毛,游酒注视着他。
他可以感觉到特种兵和善的笑容下面,隐隐躁动着的一丝气息。
金色镜片后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游酒,语气平铺直述,不像疑问而像肯定:“你不是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男人皱起眉,昏迷曾经给身体造成的麻痹钝感,随着意识清醒而渐渐消散,真实的疼痛开始一波波涌来。游酒感觉自己像个被360度争抢撕扯的布娃娃,哪一处都在钻心的疼,连说话语声都有些不稳。
他虽然还在笑,但已经有些勉强了。
戏谑道:“教授是指这一身的伤,还有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吗?”
施言没回答,他认真的权衡了一番,最后拿出了游酒曾经在他手中见过的那台晶片电脑。
他调出游酒和文宵在C-23A里找到密匙后的一段画面,将屏幕转过去让游酒可以看见。
文宵将密匙珍重的放在游酒手里,道“我们回去吧”。
游酒背过身,在机体泛着的隐隐荧光下,动作快速的吐出压在舌根底下的一小块感应芯片,将其与密匙紧紧攥在一起。
那芯片发出了微弱跳动的存储信号。
游酒在短暂的错愕后,猛然抬起身体。
他这一瞬间爆发的力度极大,带动将他死死捆绑的医护床霍然震动,差点就连人带床扑翻过来,劈手夺走那小块电脑。
可惜黄金猎犬浑然不知的压覆住他,七十多斤的中型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宛如定海神针,把他卡在了原地。
“那块芯片你还藏在舌根下,所以交出密匙也不要紧。”虽然明知游酒不可能挣脱,施言还是缩回来手,平静的看着游酒面上维持得很好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隐藏得很好,若不是有记忆芯片得以忠实记录当事者做过的一切,谁都预料不到这一招。”
“……”男人面上黑云压顶,“你……”
他卡壳了半天,俊朗的面目紧紧皱在一起,既是身体四处爆发的疼痛作祟,也是一瞬间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我能够理解,你迫切想要查出父亲身亡秘密的心情。”施言缓缓道,“因此,我没有取出你刻意隐藏的那份拷贝;如果你需要,我同样愿意删除方才那段画面,不让军方的人知晓。”
游酒表情精彩纷呈,他微微眯起眼,审慎的打量面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年轻教授,猜测他对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他目光紧紧攫取施言视线,哑声道:“……你想要什么,教授?”
教授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自己眉心,游酒从他眼底竟看见一闪而过的疲惫。
他静静道:“我要你自愿留在我身边,配合我关于你的一切研究行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有丝毫反抗,——当然,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轻易动到你……”
他看见游酒有片刻愕然,那愕然更多的似乎不是针对他说“你留在我身边配合研究”,而是“我确保你的安全”,游酒在听见这几个字时稍有动容——
他把后续的话语说完,“——以及,芯片里拷出的关于新人类计划的所有情报和数据,我也要知情。”
游酒的眉峰越皱越紧,从那双黑眸眯起又睁大的快速颤动频率里,施言看出游酒方才对自己的那些感谢,似乎已经被他冷淡提出的交易给冲散了不少。
我把他激怒了,他想,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令他全身赤/裸,绑在床上的原因。
不是怕他伤害自己,而是不希望他将我一击毙命。
——但芯片里的数据,关系到他风闻已久的那项计划,他必须不择手段拿到手里。
经过一段长时间静默后,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男人仿佛决定了什么,嘴角讥诮的勾起了一些。
“行啊,”游酒淡淡道,“教授也不是外人。”
他竭力让自己这句话听起来不带什么怨气,但施言明显感受得到其中嘲讽的气息。
奇怪……
施言默默想,我怎么会有那么短短一瞬,被他看似真诚的眼神动摇过呢。
压下那种古怪的不快,施言在沉默僵持的气氛中站起身,道:“大丹喜欢你,这些日子,我让它留在你床上陪你。”
游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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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醒了?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齐伟其实很早就有这个念头,但看见大校都碰了一鼻子灰,气呼呼的离开基地,总觉得自己以个特训教官的身份,似乎更加没有那个资格提出这种请求。
施言唰唰翻过手中医疗日志,他心情不是很好,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对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跟你对他另眼相看不是一样吗?”齐伟抱着双臂,朝楼上瞟了眼,“他很特别。——而且,他居然会是游学正少将的儿子……”
“我不能理解你们军人对领袖的观点。”游学正是个名望颇高的将军,他知道,但他从来不关心。
齐伟道:“再不然,他好歹也是我特种兵学院的学弟啊。我隔着门口瞧瞧总可以吧?”
“你真这么记挂他,自己上去。但他情况不太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时候还发癔症,说胡话。”施言冷冰冰道,“你同他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一会挠着你我不负责。”
“是啊,听说这小子还当着去接他的士兵们的面,冲你喊娘?”
“……”
教授脸色有点青,他回想自己居然鬼使神差搂住了昏倒的游酒,觉得那一刻简直如同邪灵附体。
他把医疗日志刷刷翻得更加用力。
齐伟上尉进了施言的房间,教授的卧室与外面私人实验室用一扇紧闭的木门隔开来,此时实验室里七八个白大褂团团围住了床上的游酒,七嘴八舌的讨论。
“是昨天用的药不对吗?今天他清醒的时间没有上次长。”
“我认为要加重抗生素的用量,他还没有退烧,这样下去怕是要脱水。”
“肺部也有点感染,应该……”
齐伟透过那几个围绕在特护病床旁的身影,朝里瞥了一眼,看见游酒闭着眼躺在那里,任由旁人将他当小白鼠揉来捏去,纹丝不动。
游酒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俊朗的面容衬着利落干脆的黑发,一扫死刑犯人的颓丧晦气;即便病容苍白的躺在那里,还是有种勃勃生机的英气。
他虽然不是学医和搞科研的,但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家伙在装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