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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在遍地血污和丧尸嘶吼、惨叫声和烟雾呛鼻中彼此用力拉拽了起来,大丹在旁边惊惶不安的嘤嘤吠叫。

    游酒咬着牙:“你的脑子能不能偶尔像正常人一点!!”他一脚踩到几根往他脚踝卷来的触手上,暴烈的手起刀落,把那些触手连根斩断,中人欲呕的液体飙了一地,“想留在这继续搞你那些狗屁科研,也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施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苍白,藏在金色镜片后的眸子一刹那瞪大,又狠狠的瑟缩了一下。

    游酒的话像尖刀,直接插在他心上,痛得五脏六腑当即绞作了一团。

    他本就没有什么力气跟特种兵出身的男人抗衡,这一天下来早就耗尽精力,此刻绝望的在游酒手里困兽挣扎,咬紧嘴唇,一字不发。

    游酒不知道他这股突然爆发的执拗从何而来,教授的寻死觅活不同往常,让他心头极为暴躁。

    他也不想再浪费精力同他争执,男人一声不吭,用蛮力拖拽着施言就朝电梯口走。

    大丹跟在后面,虽然施言竭力抵抗,到底还是被动作快速的拖拉出了危险区域。

    他们从几步之遥的步行通道门前经过时,那里有几个存活的NHP中心的人朝他们无助的伸着手,声音微弱:“救救我们……”

    游酒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把施言推到电梯口,解下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粗暴的给教授绑缠。

    施言就像个没有煮熟的粽子,扭来躲去,气喘吁吁,拼命抵抗,游酒最后烦了,一把掐起他下巴,沉声警告:“不要逼我打昏你!”

    施言锐声恨道:“我不用你管……”

    他声音还没落,突然游酒推了他一把,他身体一晃,失足跌出电梯口,霎时悬在了空荡荡的电梯井半空中。

    游酒推开他的一瞬,旁边一个满身是血,肩膀已经被咬了大半但还未完全尸化的警卫模样男人扑了过来,手指差一瞬就攥住了施言身上的绳结,看情形是想抢过这条逃生绳索,抵达更为安全的上一层。

    警卫一抢不成,双目赤红的朝游酒扑去,求生的欲望逼使他做出了玉石俱焚的选择。

    这男人逃生无望,只恨不得拉上游酒一起死,张开带血的牙齿,要扑咬下游酒肩部一块肉。

    游酒刚刚把反应力都用在了推开施言上,短暂的迟滞,眼见就要被咬到。

    千钧一发之际,大丹自身后嗷呜扑上,将警卫一头撞进了电梯井。后者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惨叫着跌下了最深处,随即被裹挟而上的寄生胎吞噬。

    而大丹收势不及,后脚就要离开地面,追随警卫而去;幸而被游酒眼疾手快的拖着尾巴尖拉了回来,一人一狗流了满身冷汗。

    施言悬在半空中旁观了这惊险万分又电光火石的一幕,一口气险些没能接上来,心脏几乎要停跳。牢固的绳索牵引着他缓慢荡来荡去,只觉得越发头晕目眩,浑身发颤。

    等游酒一个纵身跃上来,牢牢抱紧了他的身躯稳住自己时,教授猛然张开手臂,紧紧的揽住了男人的脖颈。他揽得那么紧,用了全副力气,就好像他稍微一松手,游酒就要掉下去一般,就连游酒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吃力。

    而且施言拼命贴近他,恨不得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去,教授身体剧烈发颤甚至传到了游酒身上。他被他搂抱得快喘不过气,只好道:“你放松些,……”

    “游酒,你不要死,”他猛然听见施言在他耳畔,用哭音诉道,“你别死,我不想你为我死,游酒……”

    施言的声音从来都冷静自持,这一刻的表现却全然不像平常的他,男人眼底现出一丝惊愕来。

    游酒还没来得及理清施言这几句带着哭腔的表白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背后一沉——大丹一个短跑起跳,非常流畅的跃到了他背上,两只狗爪子唯恐掉下去的紧紧扣住了游酒的脖颈。

    前有施言,后有大丹,被这主子和狗子一道卡在中间搂得紧巴巴的游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费力的拉扯了一下绳索,一直等在最上层的皇甫谧立刻喊荀策拉人。

    红发男人抿着唇,不情不愿的听皇甫谧指挥。

    以荀策如今的体力,要拉扯这两人一狗的重量非常容易,但他拉扯了许久,发现除了刚开始动弹了一小段路程后,绳索似乎卡在了下面一层不再动弹——也就是曾经软禁施言的蓝色楼层。

    皇甫谧探出头去,愕然发现原本垂直一条道的电梯井,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厚逾5公分的隔层,把电梯井从中截断;而绳索被隔层逼到了电梯壁上,紧紧贴服,仅留了一丝缝隙。

    如果隔层再合拢半微寸,就能直接切断那条岌岌可危的逃生绳索,让绳索上捆绑的人和狗失重坠落。

    他听见瑞贝卡的声音,慢慢响起在下面一层,博士的声音很轻,仿佛非常虚弱,她轻轻道:“小游酒,你和施言教授,必须留一个下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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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贝卡靠在蓝色楼层的电梯口,她的手按在电梯旁的暗钮上,正是那道暗钮机关,启动了紧急分隔层。漂亮的瑞典女人还未完全摆脱施言给她注射的镇定剂影响,眸色虚浮,身体歪歪扭扭的靠着墙壁不让自己滑倒。

    她看着眼前绳索上晃晃悠悠的两人,慢慢吸气,慢慢吐出,然后,像游酒小时候听见她柔声哄劝他的那样,温和的说:“小游酒,你留下来,陪母亲好不好?”

    她的声音掺杂进丧尸与实验体们咆哮嘶吼的背景音里,显得突兀而不协调;然而瑞贝卡博士仿若没有听见这些凄厉的呼号和惨叫,没有察觉她一手栽培、投入了毕生心血的这个NHP中心,如今陷入了怎样疯狂失控的混乱局面。

    她朝游酒伸出手,嘴角露出柔和的微笑,梦呓般喊他:“小游酒这么乖,不会忍心看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对不对?——”

    她轻轻压低自己声音,“游学正走了,我只剩小游酒……”

    施言看见她的手指欲按不按的放在暗扭上,知道只要按下去,隔层完全合拢,就会切断这根绳索,让他和游酒、大丹直接跌落最下一层;而最下一层挤满了不断扩充的寄生胎。

    要不了多久,那些膨胀、不知餍足、无法物理毁灭的活物,就会吞噬整个研究中心……

    教授手指发麻的摸索系在自己身上的绳结,嘴唇发抖的对瑞贝卡道:“我陪你,博士,这里有我们留下来,就还有救,你放过游酒……”

    游酒按住他手指。

    施言在他掌心里挣扎,低声:“瑞贝卡疯了,是我造成的,让我去——”

    “她是我母亲。”游酒静静道。他看着施言陡然变得像白纸一样的面庞,教授瞪着他,他在他眼底看见攀升蔓延得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痛楚,游酒猛然悟了,这是真实的恐惧,和施言不再掩饰的感情,他对他的感情。

    游酒挨近点,在施言唇边安抚的落了一个吻。旋即,他把大丹的爪子挪到施言身上,自己借着绳索荡力,跃到瑞贝卡身边。

    他母亲松开按着暗钮的手,扑到了游酒怀里。

    电梯井里的隔层重新打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景蒻的地雷和喵的手榴弹~~~

    下章应该就是第二部完结了。

    ☆、101、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101、The Truth That You Leave(第二部完)

    母亲的手柔软,修长,带着女性的体香,牵着游酒,慢悠悠的朝前走。

    如果不是瑞贝卡左手尾指露出突兀的一节白骨,如果不是身后传来的喧嚣咆哮声和刺鼻弥漫的烟雾味道,游酒随着女人行走在死寂无人的长廊里,恍惚间还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

    他低头看着母亲精致的侧脸,她还是那么好看,唯一一张全家福里面那个容貌俏丽年轻的女子仿佛仍然在他身边,十多年不曾离去。她还是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像是唯恐他从身边走失,就好像他不是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汉,而仅仅是个不到她腰身高的小小儿子。

    游酒问:“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他费力的跟着瑞贝卡,挤进一间暗房的门。

    他知道这不是瑞贝卡的房间,因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和科学研究扯得上关系的设备,墙色甚至不是全白。房间里飘着的也不是药味或消毒水味,反而是带点甜甜的、像小朋友爱吃的爆米花糖的香味。

    游酒眨了眨眼,等他终于适应了里面黯淡的光线后,慢慢睁大了双眸。

    他看见那几面不是全白色墙壁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五颜六色、形状不一的圣诞袜。

    他曾经在自己家,那个单身汉的房间里,保留了将抽屉永远开一丝缝隙的习惯;因为母亲是西方人,有着圣诞节偷偷往小孩子挂在床头的圣诞袜里放礼物的习俗,游酒永远记得敞开一条缝,方便他这个粗心大意的母亲不要碰掉了袜子,把装睡的他弄醒。这么多年来,这个习惯一直未曾改变。

    他只是不知道,在远离自己的NHP中心,竟然还能看见这么多只圣诞袜,从她离开那年,每年都在增加。

    瑞贝卡拉着他的手,从最左边的数起,一、二、三、四、五……

    小汽车、小兵人、玩具枪、弹弓、塔克模型……

    手指触摸过那些线条粗糙的袜子,摸到里面凹凸不平的礼物,执着他的母亲的手,前所未有的耐心。他甚至听见她在轻轻笑,跟他说这件礼物何时到来,她什么时候放进去,又期待着看见这些时小游酒会露出什么样欣喜的表情……

    游酒听见自己嗓子发涩,他很想推她一把,把她从恍惚的梦境里推醒,然而他狠不下这个心。他自己的心也在一步步的摸索和摩挲中融化,渐渐的变成和瑞贝卡呼吸融到一体,慢慢进入她描述的那个梦境。

    他喃喃说:“你既然这么不舍得,当初为什么要走?”

    瑞贝卡说:“离开游学正后,我每年都在给你准备圣诞礼物。他每年都来看我,跟我说起你,我很高兴,小游酒,就像母亲从未离开过你。”

    游酒说:“你离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跟我提起过你。”

    瑞贝卡摸上他颈侧,那个伤口还未结疤,给女人手指一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瑞贝卡仿佛没有听见游酒的话:“——NHP是保密的,后来我就偷偷地去见他。他很关心这里的研究,他每次问我,我就回答。他收集了许多许多关于NHP中心的信息。”

    “有天他忽然告诉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为世人允许,他已经有一份详尽的资料。如果不能制止我和我的同僚,他就要将这里的所有公诸天下。——然后,小游酒啊,你的父亲再也没有来见过我。”

    瑞贝卡爱怜的抚摸他面庞,指尖逡巡摩挲,在高大俊朗的儿子五官神色中,循着蛛丝马迹寻找曾经相爱过的男人影子。

    然后瑞贝卡悠悠的叹了口气:“所谓爱情,不过是头脑自我麻痹、自我欺骗、自以为是的东西,哪有那么多的天长地久呢,小游酒?只有科学,只有数据,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断了的那节尾指慢慢掐入到游酒颈侧的伤口里,一点点用力。游酒只觉颈侧传来一阵酸麻,并不痛,反倒像是种甜美的催幻剂,把他同母亲柔和的、催眠般的气息推搡到一起:“你同他如此相像,小游酒,留下来,和母亲在一起吧……”

    白骨森森,眼见要全数没入游酒颈侧,女人的血液也一点点渗入游酒肌肤血肉,忽然一声暴喝:“游酒!!”

    从暗房门口传来的声音,醍醐灌顶,犹如一阵凉风,猛然刮过游酒昏聩朦胧的头脑。

    瑞贝卡的动作停止在了半路,她揽着游酒的肩膀朝后望去,看见施言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暗房门口。教授仿佛跑了很远的路,发丝凌乱,脸色泛着剧烈运动而涌上来的晕红,喊了这一声后,便不顾一切扑了上来,抓住了游酒的手臂。

    他和瑞贝卡,一人攥着游酒的一只手,牢牢把男人固定在了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