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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
银发的青年用仅有的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黑衣黑发的阴郁青年关上大门,然后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说谎。
你所无法忍受的,仅仅是他可能会忘记你这件事吧。
还真是长大了呢,小基。
十年,并非流水无痕,时间已经让基尔巴特学会如何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意,也让他学会如何从容地面对试探和疏离。
继任家主消失十年后,贝萨流斯家族彻底失去了希望。族内关于贝萨流斯继承人的问题争论不休,长老们各拥一派,各行其是,若非现任家主尚未死亡,恐怕族内战争也一触即发。奈特雷伊家族的人欣喜地奔走相告,断言过气的贝萨流斯家族时日无多。被夹在中间的奈特雷伊养子基尔巴特左右为难,于是干脆遁走,一心为潘多拉组织服务,远离这种无趣的政治纷争。
对于富庶的贝萨流斯家族而言,抛弃一所百年老宅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这宅子里出了这么诡异的事情。选择这所拥有不祥时钟的老宅作为成人仪式宅邸的奥斯卡亦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虽然他相信基尔巴特,但是身为身份卑微的侍从——更何况他之后就立即投靠了奈特雷伊家族,谁知道奥兹少爷的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呢——他的话并没有被当做有力的证据。在这样复杂的局面下,贝萨流斯家族内斗不已,悬崖上的老宅渐渐年久失修,变得破败不堪。
然而,即使所有人都对这吞噬了国内最有势力贵族的继承人的不祥宅邸避之不及,基尔巴特依然会雷打不动地一年数度来到这里。他凝视着大礼堂里缓缓走动的时钟,从早到晚,回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时刻。
……丝线穿过他的四肢和他的大脑,将他的行动和意识一同控制起来,他钳制住自己的少爷,锋利的匕首对准心口刺下,腥甜的血液自匕首尖端滴下,打开通往阿比斯的大门……
每当这时,名为愤怒的毒药便刺穿了他的胸膛,憎恨和愤怒的烈焰翻滚得他几欲疯狂。胸口那一道锐利的剑伤提醒着他,这是你们彼此伤害的代价。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恶魔的引领下一步步步入黑暗的深渊。
如果再不快点的话……
再不快点的话……
诡异的红色光柱贯穿了已经千疮百孔的礼堂红地毯铺就的大理石地面。光芒过后,他思慕已久的金发少年狼狈不堪地躺倒在地面上。一切和他消失的时候相比毫无变化——白色的礼服,金色的短发,甚至他刺伤他时留下的血迹。除了沾满灰尘污垢,他身上的一切都毫无变化。
他没有变,他依然是十年前那个犹如光芒的金发少年。
他奔上前去抱起他,对他的毫无变化几乎是自己都没有发觉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二十四岁的自己的臂弯里,竟然如斯瘦小。
是的,他没有变。
变了的是他。
TBC
3
变质
……少年对他微微一笑,翡翠色的眼波中流转着无限风|情。他缓缓地靠近,近到几乎鼻尖相触。少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他渴|望已久的青涩芬芳。他无法遏制地伸出手,用几乎要把这个瘦小少年揉碎的力度狠狠地抱住他。他噬|咬着少年的嘴唇和白皙的锁骨,在他耳边吐出炙|热的气息。他可以感觉到少年在他的臂膀间轻轻地颤抖……
……然后他吐出那个少年的名字,沙哑的嗓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低沉和无法压抑的欲|望……
“奥兹——!!”
基尔巴特?奈特雷伊从旖旎的梦境中猛地惊醒过来,惊恐地意识到春梦里主角的身份。
“我的天哪……”
基尔巴特?奈特雷伊,今年十八岁,生平的第一个性幻想对象不仅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可能已经死了的男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他曾经发誓一生效忠的主人。
想到这里,基尔巴特顿时睡意全无。这个烦恼没有人能同他分享。于是他起身,换好衣服,走出了栖身的旅馆,走入了夜幕。
身为潘多拉的探员,基尔巴特手头的预算并不紧张。每次出任务必须到另一个地方去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小心挑选住所,他比较偏爱靠近贸易中心的旅馆,这样既方便打探情报又方便休息;他会避开贫民窟的所在地,那里虽然可能刺探到意料之外的宝贵情报,但毕竟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然而基尔巴特不知道的是,商人们纷纷离去后的贸易街,会变身为暗|娼和雏|妓揽生意的肮脏场所。
年轻的基尔巴特在这毫无掩饰的月色之下看到了城市的真面目。
虽然身为贵族,基尔巴特毕竟不是嫡子,对于贵族光环笼罩下平民的生活现状,他并不是毫无概念。但是身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十八岁青年,面对浓妆艳抹的女人挑逗的目光和裸露的肌肤依然免不了会有些心神荡漾。
然而,当他看到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女孩同样穿着几乎不能遮掩什么的衣服,在卖弄风骚的女人中间瑟瑟缩缩时,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像拧毛巾一样地拧成了一团。
然而让他尤其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女孩蓬乱的金发和翡翠色的双眼。
不要多看,不要多想,不要多管,你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你改变不了现状。
一边这么自我说服着,基尔巴特在夜间仍然营业的杂货店里买了他生平第一包烟,然后扭头回到了旅馆。
他花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没有丝毫不适地吞云吐雾了。
或许这就是基尔巴特真正成为“残酷的大人”的第一个瞬间。
TBC
4
恐惧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基尔巴特吐得一塌糊涂。
他亲手杀死了合作一年的伙伴。那一年他二十岁。他用手里的左轮,血腥玫瑰,给自己上了一堂最残酷的课程。
我别无他法。他背叛了潘多拉。他是个违法契约者。他的时针即将合拢。
与其被拉入阿比斯的最底层牲畜不如地活着,或许死了更轻松。
他的思维无比混乱,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理由,却仍然阻挡不了双手的颤抖。
然后,在天旋地转的不适感中,他想到了自己身处阿比斯的主人。
他并不知道奥兹被坠入了阿比斯的哪一层——或许就是最底层,他也不知道奥兹究竟过得怎样,毕竟和阿比斯通信实在是一件难以实现的技术活。
他要救出奥兹。
救出之后呢?
假如说奥兹已经被“牲畜不如”的生活毁了身心,再也无法复原,他该怎么办?
他见过被残酷的生活摧毁了精神的疯子,他知道这种人痊愈的几率如何之低。假如奥兹真的变成了这样,他又该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行动来面对他?
于是,在吐得一塌糊涂的同时,他也哭得一塌糊涂。
恐惧吞没了他的心房,每一次跳动都变成了难耐的痛楚。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自己,抑或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