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的秘密第2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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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牧民看病。师里也来了不少人,都是一些年轻的军官,跟顾淮越说起话来倒也没有什么避讳。

    严真坐在一旁听这几个人插科打诨倒也觉得挺有趣,正在她走开的时候听见一位少校军官问顾淮越:“参谋长,听说您明年就调到国防大学去当教员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教员严真顿住脚步,有些诧异的看着顾淮越。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顾淮越看她一眼,才说:“你们这都是从谁那儿听来的消息”

    “这您就别管了,反正师里传的挺乱的。老刘说您在作训这一方面是个人才,大家也都不想让您走。”

    顾淮越笑笑:“行了,你们的赞扬我就收下了。这事儿还没定呢,到时候再说。”

    严真一直默默地坐在床边,脑子里忽然想起他手术前说过的那件要保密的事儿,难道就是这件

    “琢磨什么呢”送走刚刚那些人,顾淮越一回来就看见严真坐在床边发呆。

    “是不是真的”严真抬头问他。

    “什么是不是真的”

    “诶呀,你别装糊涂。”严真急道,“你,你真的准备转成文职了不带兵了”

    顾淮越笑着看着她着急,过了一会儿才严肃了表情,认真地说:“嗯,不带兵了。”

    这五个字,说出来轻松,可决定却下得很困难。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要做,就做得彻底。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以后你和珈铭就是我的兵。”顾淮越笑着说,“结婚以来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和珈铭,现在还跟我受了这么这么长时间的苦,该是我补偿你们的时候了。”

    “淮越”

    “感动了”顾淮越逗她,“感动的话就再给我添一个兵,两个有点儿嫌少。”

    严真抓住他的衣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过了很久,在他甚至有些期待的目光下,她说:“淮越,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

    “严真,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我准备去趟西藏,所以得分开一段时间。”

    话没说完,就感觉他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吓我一跳。”说着他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以后说话不准留一半儿。”

    严真低头没吱声。

    “不用分开,要真想去,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严真拒绝,“你的腿刚做完手术,不能去那么冷的地方”

    “没事。”顾淮越笑,“那点儿寒冷我还是能经受地住的,我又不是残了。”

    “那也不行。”

    “严真”他拉住她的手,试图跟她说清楚自己没问题。

    “不管怎么说也不行”严真拨开他的手,吼这么一声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很快,顾淮越收回了手,眉头微微一皱:“严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真望着他,心里有太多想对他说的话,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病房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我来跟他说。”

    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是老爷子。

    病房外的长椅上,严真坐立难安。可隔着这么一道厚厚的门,她也听不到里面在谈些什么。

    到最后还是老爷子替她说出的口,两人对峙时,她就那么没出息地逃了,他一直注视着她离开,一想到刚刚离开时他看她的眼神严真就不敢再想。

    只能重重地捂住脸。

    等待了不知多久,久到她都想忍不住想起敲门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破裂声,她眼皮子一跳,随即从椅子上跳起,什么也不想就跑上前去敲门。

    可有人比她更快,在她敲响门的前一秒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顾淮越站在她的面前,身后是被他扫落在地板上的玻璃茶具,粉碎的一地,看得她触目惊心。

    “淮越,我”她拉起他的手,完好无损的样子让她稍稍松一口气。而后又是一愣,因为顾淮越反握住了她的手。

    “严真。”他垂眼看着她说,“我同意了。”

    她犹是怔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嘴边泛出一个苦笑,“我说,去吧。”

    他答应了,她应该高兴。

    可严真看着他,很快又别过头,用手捂住了嘴,堵住了的是快要溢出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要说:o…

    老二终于还是不淡定了,呵呵。

    俺也终于修完这段了,昨天刚把中校的出版稿修完,下一步就全力以赴这个了。

    不知道最近修的两章大家是否满意,可我能写出的水平也就这样了。说严真矫情也罢,我受着,但这文就这样了,不会再修改了。

    今晚就这样了,先去碎觉~

    美人们乐意就撒花鼓励鼓励我,不过据说jj在抽,555

    64

    64、64、 ……

    在b市待了一个多月,回到c市时天气已经不暖和了,严真下车时被冻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

    回的是那套两居室的房子,老爷子在她回来之前答应先不告诉老太太和珈铭,让她回来之后有时间清静和整理整理行李,严真笑着应下了。可没多久就发现这也是一个大难题,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嫂子,这行李我帮您提上去吧。”刚从基地汽车连调上来给顾长志开车的司机说道。

    “不用了。”严真笑笑,“这里面没有多少东西,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老爷子的正事,路上小心。”

    “哎”年轻的士兵笑嘻嘻的敬了一个礼,开车离开了。

    严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缓步向家里走去。

    一个多月没有住人的房子落满了灰尘,严真简单地打扫了一下之后开始收拾行李,昨晚刚刚跟王颖通过电话,所有的援藏教师明天下午三点在火车站集合,统一坐车到那曲。时间是有些紧迫,因为冬季藏北地区的天气异常寒冷,若是再在入藏时赶上一场大雪那路就难走多了。

    王颖在电话里说学校配发了两套棉服,可严真装进箱子里的却是另外两套军大衣。那是临行之前顾淮越塞给她的,她从b市回到c市带的全部行李就是这两件军大衣。

    严真坐在床尾,双手摸着柔软的棉大衣就忍不住回想起那时的情形。在他说了同意她去西藏之后这件事就仿佛这么掀过去了,之后的两天无论是谁都没再提起,直到她回来的前一晚在收拾东西时,他拿来了两套军大衣。

    她记得当时自己拒绝了:“学校里发的有棉服,王颖说帮我领了两套。”

    顾淮越不为所动:“发的再多也没有这个厚实,别看它不好看,可穿着暖和,带上。”

    说着硬塞给了她,严真看着这两件军大衣不知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吸了口气,伸手抱住了他。其实她不用开口,所有想说的他都明白了,不然也不会同意。

    临睡前严真想了想还是给奶奶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了奶奶事情的全部过程,奶奶听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沉默也再一次证明了蒋怡的话。

    “是我的疏忽,我总以为不告诉你就是对的,却没想到造成了你对蒋怡这么长时间的误解。我该早告诉你的,不然你也不会”

    “奶奶。”严真叫住她,“不是您的错。”

    奶奶又问,“西藏那么远,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有小顾,他都知道吗”

    “知道。”严真说,“不过,他不会跟我一起去。”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奶奶叹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吧。”

    挂了电话,严真反倒睡不着了。

    盯着手机默默地发呆,想着临走前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我等你回来。”,一直到定的闹铃响起才发觉自己居然是睁眼到天明。

    临走前还得去一趟顾园,睡不着严真索性就起床准备了。一夜未眠让她看上去憔悴万分,严真愣怔怔地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才低下头去挑选化妆品准备化一个淡淡的妆。

    只是妆化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严真匆忙之中接了起来,那头响起的声音让她怔愣了一下。是李琬。

    老太太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或许是已经跟老爷子谈过了:“带着你的行李过来,中午在家里吃一顿饭我让冯湛送你去车站。”

    “妈”严真有些语无伦次,“不,不用。”

    “过来吧。”老太太叹口气,“今天我特意让张嫂和梁和把珈铭带出去了,他瞧不见你就没事儿。”

    一句话,将严真最怕的事说出来了。她谁都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小家伙。

    “好。”严真哑声应道。

    少了小朋友的顾园安静地异常,严真坐在饭桌前默默地吃饭。家里有张嫂,所以李琬平时很少掌勺做饭,最多也就是打打下手。自跟顾淮越结婚以来,还是第一次尝到李琬的手艺。

    李琬一直看着她,直到严真抬起头,冲着她笑笑,“妈,您别光看我,您也吃饭啊。”

    “没事儿。”老太太笑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昨天晚上接到你爸的电话了,他说淮越再过不几天就能回来了。”

    “嗯。”

    “后来临睡前又接到淮越了电话。”老太太说,“他说让我今天把你叫过来,送你过去,他怕你赶时间就饿肚子。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哦。”

    察觉到声音稍稍有些颤,严真又赶紧低头填了一口饭。

    “小真,你就不能等淮越回来跟他一起去”

    老太太充满期待地看着她,许久,见她摇了摇头:“妈,您就让我任性这一次。”

    老太太叹口气,没再说话。

    冯湛把车停在了门外,严真把行李箱提了出来准备放进后备箱,可拿着后备箱钥匙的冯湛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琬出声提醒他:“快把后备箱开开,让你嫂子把行李放进去。”

    冯湛这才回神,挠挠后脑勺,帮严真把行李放进车里,转过身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严真不禁笑笑,说:“怎么了,平时挺利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今天就有话说不出了。”

    听了这话冯湛立刻露出一个沮丧的神情:“刚刚梁和嫂子打电话给我时我一不小心说漏了说严真嫂子在这边,那边听完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这会儿估计正往家赶呢。”

    老太太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坏了,和和不知道你要走,八成以为是你们回来了。小真你赶紧上车。”

    “要不,我等他们回来……”她很想见珈铭一面。

    老太太说,“可是要等珈铭回来,你就别想走了。”

    话音刚落,严真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就向顾园门口开来,她清楚地看见坐在副驾上的小朋友在欢乐地向她招着手。

    严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眼看着车子就要停在了她的面前,严真一把被老太太推上了车,车门被紧紧地关上了。

    刚下车的小朋友愣住了,跟在身后的梁和也是一头雾水,严真唯有哽声催促着冯湛快些开车,将扑上来的小朋友远远甩在了后面。

    车窗半降着,她只要稍稍一偏头就能看见被老太太和梁和拦住还挣扎着要追车的小朋友,那脑袋上经常戴歪的帽子。

    关上窗户,严真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

    她听见他喊她了,他喊她妈妈。

    入藏了。

    进入那曲嘉黎的第二天就下起了一场大雪,四周绵延起伏的山脉又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虽然学校在进藏之前就有专门的培训,可真正来到这里考验和难题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一干从平原地区过来的老师既要忍受严重的高原反应还要想方设法的保暖。

    尽管严真曾经去过山南地区,可那点儿可怜的应对高反的经验在这儿是一点儿也用不上,跟着难受了几天才算是真正地适应了高原的天气。而王颖则比她要严重一些,恢复的时间也比她长,醒过来拉着她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回家”,完全忘了之前不顾家里反对死活要来的人是谁。

    严真失笑,替她掖了掖被角之后哄她入睡。几乎就是在王颖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严真想起了曾经在边防团的那一晚,那晚她先是头疼欲裂,紧跟着就是发高烧,整晚都在煎熬中度过,所以那晚的具体情形她大多不记得了,唯一记得,就是那双紧抱着她的手和那碗被他一口一口喂进胃里的粥。

    她承认,现在她就开始想他了。

    考虑到教师们适应环境得需要一段时间,援藏教师工作的正式开展已经是一周之后了,而严真因为人手不够也被留在了这所全县唯一的一所初级中学里帮忙,这一帮就足足帮了两周,直到两周后全部援藏教师上岗之后她才闲了下来,有时间去看一看亲生父母的墓碑。

    来之前老爷子已经拖关系查到了父亲生前所在的哨所,是那曲军分区下设的一个哨所,主要看管输水管道,保障更远地区哨所的用水问题。据说,距离嘉黎县城并不算远。老爷子帮她联系了一名干事,让她有事情就找他帮忙。

    想了想,严真还是来到学校教务处给那名姓李的干事打了电话,让严真惊喜的是,干事接到她进入嘉黎的消息已经很多天了,就是没见她联络。

    惊喜过后,严真想起了什么,问道:“是谁给你的消息”

    李干事笑笑,“对方没说,听声音像是三四十来岁,或许是顾长志老将军的身边的工作人员。”

    严真一怔,又问:“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消息”

    “早了吧,差不多你一进来消息就到了。”

    严真没再问,约定了见面时间之后就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她记得来到嘉黎的第三天,在高反的折磨下她有些迷糊地给顾园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勉强说完之后挂了电话就昏昏地睡了过去。只记得是老太太接的,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更没听见老太太的嘱咐。全忘了,只是在撕裂般的头疼中颠来倒去昏昏欲睡,全然不知道,远在c市的他为自己默默做了这么多。

    “想家了吧”办事处一位藏族女老师笑着还吐了吐舌头,以示友好。

    严真笑笑,“一直在想,无时不刻。”

    女教师因为她的话又忍不住笑了笑,晕着高原红的脸颊透着质朴。

    嘉黎县内的交通并不发达,山高路险极不好走。带队老师不放心严真一个人去,便联系学校协调了两名嘉黎本地人陪同前往。学校本就人手不多,再这么借用两个严真颇有些不好意思,可一走到校园门外就发现这个问题解决了。

    因为军分区的李干事带着两个兵正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微微一笑:“这路不好走,所以我寻思着还是亲自来这里接你比较保险。”

    看着他们被风刮得通红的脸,严真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嘴里来来回回重复地就那两个字:“谢谢……”

    军分区有专门的烈士陵园,说是陵园,其实就是在一条通往边远哨所的大路边上垒砌的几座坟丘,一把黄土和一个墓碑就将一个生命永久地埋在了这里。

    李干事说,这里葬的都是这么些年以来牺牲在藏北的战友,凡是过往的军人都会自动在这里停下来,这里曾经鸣过枪,所有的一切都是为逝去的战友默哀,请他们安息。

    严真沿着一个个墓碑走过,最后停在了两座并排堆砌的坟丘前,一种突来的预感让她的心跳加速,她几乎是抢在李干事之前开口,“这是不是”

    李干事微微一笑,“没错。”

    血缘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来之前我听我们政委说,说你父亲下葬时还有陪葬物品。”

    “什么”

    “是一套军装。”李干事说,“因为保密原则你父亲大部分时间都是便装,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穿上军装,所以下葬时带进去了一套军装。”

    严真听了淡淡一笑:“多少也能了却他的遗憾了。”

    俯身扫去墓碑上的雪,严真仔细凝视着那两个并列的名字。那是一对记在军分区光荣簿上的名字,也是一对从此以后她会铭记在心的名字。

    虽然没有照片有些遗憾,但是严真很快又释然,何必要照片呢,在心里她就可以想想他们的样子。如果之前她还挣扎着不愿意去相信蒋怡的话,那么今天站在这里,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地让自己安定了下来。

    两座坟丘,两块没有照片的坟墓,一下子将她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几乎可以想象那时的情景,一个朴实的士兵和他的妻子走在这漫漫雪地中,享受着艰巨漫长,平淡光荣的生活。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

    她揉了揉泛湿的眼眶,慢慢站起身子,在心里默念着说给他们的话。

    我走了,以后可能还有很久才能再来看你们。在那边的你们一定很幸福,而我,也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希望美人们多多撒花哈。近日jj恢复评论困难,所以俺想送分袅,留言等等再回。

    俺要说明几点:

    第一、老爷子已经把事情给老二说的非常明白了,老二知道严真为什么去西藏。

    第二、严真的父亲跟老二看的战友并非是同一个人,我有点儿纳闷筒子们为啥会疑惑这个。

    第三、这章最后那点并非描述生死离别提前说明免得有美人会有这种赶脚,普通的离别也会有这种情绪的爆发吧,尤其是小孩子。最起码我小时候每年从老家回部队的时候跟我弟弟都是这么个告别法,哭得简直可以长江决裂。

    第四:小朋友终于叫妈妈了。嘿嘿

    65

    65、65、 ……

    从墓园归来的第二天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透骨的凉意和泥泞崎岖的道路不仅给即将踏上归程的严真添了些许麻烦还给两个月才返家一次的学生们返校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遇到这种天气,学校的老师都会提前几天开始清理从学校到各镇的主要干道以方便通行。而这一次还未打扫干净就又逢大雪忽降,无形中又为学校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人手一下子紧缺起来,严真作为后备人员也加入其中。

    见了父母一面,了却了一桩心愿,严真这几天心情颇为轻松,干起活来也很有干劲,倒是学校负责援藏老师安排的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据她所知,这位年轻的女教师并不在编制之内。

    “辛苦了。”

    严真一边微笑着摇头一边换上了一副更为厚实的手套,手指被包裹在厚厚的绒毛中,丝丝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道路基本碾平,老师们也顺利收工回校,带队老师特意叫住了严真,说是有话要跟她说。

    “有事吗,许主任”

    带队老师许主任有些欲言又止:“是这样的小严,咱们队的老师太少,有的老师几乎是天天课满,我想着,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帮着带带课”

    “带课”

    许主任以为她是不愿意,忙说:“只有两周时间,到时候别的学校也会来一队老师,这样时间就能排开了。”

    严真沉吟片刻,忽然听见有人在校门口喊她的名字。

    办事处那位藏族女教师笑着向她挥了挥:“严老师,你家里来电话了”

    家里的电话

    严真稍稍一怔,就听见许主任说:“我就不打扰你接电话了,不过这事儿你可得考虑考虑。”

    严真笑了笑,说好。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话筒半扣在桌子上,严真迟疑了一会儿才拿起话筒。

    话筒放在耳边,透过电波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头传来的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等了这么久,那人还是不急不躁。相比之下,她却紧张的要命,哪怕没有跑,心也跳的很快,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以他敏锐的耳力是早就听出来了,“严真”

    “是,是我”哪怕是有些沙哑的声音也掩不住语气中的那份急切,像是生怕那边的人得不到回应就会挂电话一样,脱口而出之后连严真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而那头的人也是愣了下,片刻之后有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同时也让她放下心来,逐渐恢复了平稳的心跳。

    “冷不冷”

    “不冷。”说话时下意识地捏住了大衣的一角,看着大门外排队进门的学生,踌躇着该说些什么,“你的脚恢复的怎么样”

    “不错。”顾淮越说着,视线落在窗外一溜跑过的兵身上。

    “那就好。”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她支吾着,倒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了。那天在父母坟前她心绪万千,也想过有一天都要说给他听,可现在站在这里,脑子里也有许多念头闪过,却硬是说不出口。因为只要一想起那天他跟老爷子谈完之后发的一通大火,她就觉得好像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还是顾淮越开口打破沉默,没让她再纠结。

    “严真。”

    “嗯”

    他握紧话筒,顿了一顿,才问出口:“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这句话开头他就想问了,只是他怕让她为难而已,不过,即便是现在问出来,他心里也是没有底。

    “再等两周好吗”她终于开口,“再等两周,我一定回去。”

    顾淮越听到这个答案的感觉很复杂,有点儿高兴,因为她许下了归期。又有点儿失落,因为她还需要时间。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忍催她,沉默了许久,沉声对她说:“好,我等你。”

    两周的时间不算长,对于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战士们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稍纵即逝。一转眼,a师的年度考核就来了。

    考核场上,顾淮越独自一人开着一辆敞篷吉普跟在一长溜装甲车后,这些车里装的都是即将参加考核的士兵,这一路走来已经遭遇数小股埋伏的敌人的袭扰,干部们深知这是考核的一部分,气急败火之下也只能命令所有士兵在自己的射击口时刻保持着警戒,遇到敌人毫不客气地用枪给扫了。

    顾淮越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对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这哪是考核啊,这简直就是实战”的抱怨声充耳不闻,脚一踩油门,吉普车飞快地从这队装甲车的一侧开过,全然不知后面还跟了一辆鬼鬼祟祟的小吉普。

    到达指定的考核地点时,已经有连队开始考核实弹射击这个科目了,顾淮越站在远处的制高点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射击状况,手稍稍一松,望远镜就被身边突然闪现的人给夺了过去。

    他偏过头,望着这个不该出现在a师考核场的人眯了眯眼。

    而沈孟川沈大校则是一脸悠闲地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筒把四周打量了一圈儿,“考核时间:未知,士兵随时待命,紧急集合哨一吹响就立刻出动。考核地点:未知,一切能让敌人把你往死里整的地域均可考虑。考核科目:未知,一切能把敌人打回老窝的科目均算在内。”

    顾淮越背着手,淡淡地说:“怎么,有意见”

    “哪能啊”沈孟川笑嘻嘻地把望远镜还给他,“不过你这么搞,就不怕师里面有人骂你”

    “这叫考验战备意识。”

    沈孟川听了嘿嘿嘿笑了三声:“估计那帮舍不得让你走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你就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了,这不是心里有不痛快无处发泄吗哥们儿我替你说了”

    沈孟川说完,终于换来了顾淮越一个正眼。可也就紧紧是一撇,之后就越过他去身后零时搭起的篷下拿水喝了,又顺手扔给了沈孟川一瓶。

    用水漱了漱口,沈孟川看着顾淮越,问:“诶,你就真在这儿等着你老婆回来啊”

    正在喝水的顾淮越呛了一下,他一边用衣袖简单擦了擦嘴角一边说:“不然怎么办”

    沈孟川立刻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老婆给骗到手的,这eq都快负数了”

    顾淮越瞥他一眼,“捞点儿干货。”

    合着这位爷是嫌他废话太多了,沈孟川气得又灌了一口水,“顾参谋长,一个大男人该主动的时候就要主动潜伏的久了就得出击啊,不然不就白等了”说完看着顾淮越,“怎么样”

    顾淮越闻言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沈孟川颇感欣慰,看来他还没到“朽木不可雕”的地步。拍拍他的肩膀,沈大校先一步离开了。

    两周的时间不算短,对于一个天天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课的老师,两周课下来,已经足以让她的嗓子哑的说不话来。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刚喝了一口水的严真就接到了许主任的好消息,新来的一批援藏老师已经适应了嘉黎的天气,过了这个周末就可以上岗了,而代课老师严真,也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让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披上大衣兴冲冲地往外走,一路直奔办事处,她要给家里打电话可是距离办事处只有几尺远的时候严真顿住了脚步,想了想又折身往回走。这让一路跟着来的许主任有些纳闷。

    “怎么又回去了”

    “不打了。”

    “怎么不打了”

    严真笑笑,没说话,双颊因为走得太急泛着淡淡的红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说出来怕是也要惹人笑话,她只是有些好奇,她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这几天,嘉黎的天气可以说是入冬以来最为温和的几日。严真挑了个最暖和的日子,坐上了一辆从嘉黎县城回那曲的大巴车。暖暖的阳光晒进来,来高原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这里是那么美。裹了裹大衣,听着司机按响开路的喇叭声,严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离家,越来越近了。

    ……

    …………

    与此同时,远在b市的a师也响起了号声。这个号声是为新兵吹响的,今天是他们入伍的第一天,他们的军旅生涯就是从这个号声开始。

    与沸腾的训练场不同,师部大楼里是一片宁静。顾淮越拿着帽子从楼上走下,在经过军容镜的时候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齐利落的陆军常服,领口处的一对领花迎着光看上去格外闪亮,还有肩膀上那对肩章。他将帽子端正地戴到头上,又动手整了整那副肩章。

    看上去,终于完美了。

    看着那副肩章,他不禁想起正在训练场上睁着或是懵懂或是期待的眼神听班长训话的新兵。配发给他们的军装上,那肩章的位置还空着,只有在两个月后,在他们顺利地通过部队对他们的第一次考核后,才有资格戴上这样一副肩章,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军人。

    不,即便是授了衔,他们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走在这条路上,要放弃一些东西,同时,也得到一些。

    就像他自己一样。走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放弃过什么了,那太多了。他只需记得,自己要坚持,要得到的是什么就足够了。那,才是最珍贵的。

    回过神来,顾淮越转过身向外走去。

    一辆吉普车停在师部大楼的外面,司机估计是刚从下面调上来的,没给首长开过车,拿着车钥匙惴惴不安地站在车门口。

    顾淮越看了他一眼,问:“你能把车开到西藏去吗”

    年轻的士兵立刻恐惧地摇了摇头。

    顾淮越笑了笑,跨步上了车:“送我去机场吧。”

    司机连忙上了车,开出营区没几步,就忽然玩起了急刹车。

    顾淮越皱皱眉:“怎么回事”

    出师不利的司机哭丧着转过头来:“参谋长,有人拦车。”

    是站岗的哨兵,透过半降的车窗向他敬了一个礼:“参谋长,军线电话,通信员给您接到门岗来了。”

    顾淮越挑挑眉,“电话怎么转到门岗来了”

    哨兵正色道:“是从那曲军分区打过来的,说是比较紧急,通信员说看您的车正好在门岗就给您转过来了。”

    那曲军分区

    顾淮越心一提,大步走进门岗监控室接起了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李干事。

    “有事吗”

    李干事的声音有些急,又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我今天去学校看严老师,同事说她今天上午刚刚坐上回那曲的大巴”

    顾淮越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反问道:“她回来了”

    李干事应了一声,可没等顾淮越来得及欣喜,李干事的一句话又给他泼了盆冷水:“不过从前面传来消息,说林芝地区今天发生了雪崩,据说那辆大巴也经过林芝。算算时间,恰好就是雪崩发生的时候……”

    顾淮越怔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用力到在一旁等候的哨兵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参谋长”

    他似是刚回过神,转过头看着哨兵,在他的注视之下,哨兵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电话,再握您就握坏了。”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这个男人果断地又转过头去,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能联系到她吗”

    “联系不到。不过您也别着急,林芝地委已经开始组织救援队伍了。我也准备找辆车过去看看”

    “不用了。”

    简短的三个字,截断了话头。李干事犹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我过去。”

    又是这简短的三个字,剩下的便是急促的嘟嘟声。

    尽管林芝地委和交通运输厅已经开始了抢救,可围堵的车辆仍是见多不见少。望着这前后拥堵的车队,严真回过神,往军大衣里钻了钻。她是在这漫天雪地中醒来,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两个小时前,他们乘坐的大巴从嘉黎出发回那曲,经过林芝的时候不幸地遇到了这场雪崩,便被困在了这里,如今已经困了快半个小时了。车子呈三十多度仰角被卡在雪中,车下面是被车盘压得硬实的积雪,车顶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还好这里是雪崩体的通过区,整个车子还不至于被压垮。

    严真坐在最后面,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她隐约可以听见司机的喊声。因为有人企图砸烂窗户逃出去,这样的后果就是雪涌进车厢,全车人都陪葬在这里。渐渐地还起了争吵声,严真摇摇头,躲进大衣里不愿意去听。

    出不去,就算砸烂窗户也出不去,还不如趁着积雪没有压垮车顶的时候养一养体力,等着待会儿逃命用。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轻轻的牵出一个笑,她不禁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阿姨,你不感觉冷吗怎么还笑呀”身旁响起一道稚嫩的女音。

    严真望过去,对上一双晶莹明亮的黑色瞳仁。

    这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儿,跟着家长到西藏旅游,中途遇到了这场雪崩。她本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只是那扇窗户被雪压坏了,她才挤到了严真身边。

    严真凝视着她,随后将裹在身上的大衣敞开,将她包裹了进去:“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吗”她问,有些驴头不对马嘴。

    女孩儿一愣,随即转了转黑亮亮的大眼睛,脆生生地说道:“有”

    “阿姨也有。”她说,“刚刚我笑,就是因为我想起了这些美好的回忆。想想这些就不觉得冷了。”

    “咦”女孩儿明显不懂。

    严真轻笑着,将头枕在了车椅上,越来越冷了,可她的眼皮子却越来越重。她很想轻轻揉了揉女孩儿的小脑袋,说“因为曾经有个人告诉我,一个拥有很多回忆的人,只有在陷入回忆之中才会感到久违的温暖。”,可张了张嘴,发现上下牙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听见小女孩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你都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啊”

    都有什么啊这个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那些自己努力回忆的场景都串联起来,像走马灯似的从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她回味半天的。她梦到奶奶,又梦到小朋友,再后来又梦到她的亲生父亲,那个在雪崩中逝世的年轻军人。在梦中她竟然与他说上了话,父亲告诉她他走的很安心,因为孩子已经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战友,而妻子他也将去陪她。

    那她呢她得活着,因为她还有家,还有奶奶,还有小朋友,还有他

    想到这里严真挣扎着要醒来,可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有一道白光像她的眼睛刺来。恍惚中她还以为自己被埋在雪坑中,整个人不禁蜷了蜷,躲在厚厚的军大衣里取暖,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她的双手

    这种温暖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严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而显然那双手的主人察觉到了她的这种企图,掌心隆起,护住了她的双眼,以免睁开时被阳光刺痛。

    于是严真睁开眼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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