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后期时牧是怎么交代那个律师的,司郑郑没多问。她觉得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就好。而且时牧也说了,不打算让班长那一家子知道这律师是他们帮找的。
可见在这方面,二人想法非常一致。
有了警方的资料,二次碾压的案子基本上就可以结稿了。虽然目前为止怎么赔偿怎么判刑还尚未可知,但至少有很多细节是可以写到新闻里,令人警醒的。
例如黑天开远光灯的危害,亦或者闯红灯的后果……
当然,还有肇事逃逸的严重性。
其实都是很普通很细小的一些恶习,大家很容易忽略,可恰恰就是因为容易忽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酿成悲剧。
那个稿子她写了好几遍,反反复复的思虑,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自己有没有犯夸大其词的老毛病。要交上去的时候,她还特意打印一份先带回家给时牧看,当时她表面装得很淡定平静,心里却早就忐忑的不行了。
虽说二人已经在交往,她也不再怕他。可是在领域专业这方面,她还是对这个男人有所敬畏的,潜意识里更是希望能在工作上得到他的肯定。
所以,在看到他点头的刹那,司郑郑开心的差点扑到他身上。
时牧觉得好笑,搂过她的腰问:“就这么高兴?以前写完稿子都这样?”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高兴是因为,以前骂我不配做记者的男人,现在不止被我的美色吸引,也为我的专业点头了。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成就感!”
他笑意更浓,“出息。”
司郑郑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到台里,因为昨晚加班,关雪沉特批她可以晚些到,她吃完时牧做的早餐后已经快十点了,急匆匆的穿鞋要走。
末了,似想到什么一样,转身搂住他的腰,用力蹭了蹭。
“老实在家等我啊,别出去闯祸。”
因为时牧的停职期还没过,司郑郑一整天不能见到他,老觉得不安心。
他无奈的很,反手也轻抱住她,低头吻着她的发顶,“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她笑嘻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刘主任还来咱们组了呢,也跟我们透了透领导的想法,感觉应该快让你复职了。”
“无所谓,我难得清闲,还挺享受的。”
她也不想知道他话中真假,看了看时间,不能再晚了,于是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今晚我要吃干煸豆角和红烧小排。”
说完,开门就跑。
时牧在原地顿了顿,怀里似乎还有着刚刚她贴着的体温,越发觉得空落落。
确实要快点上班了,现在只有晚上能见到她,已经不能满足了。
司郑郑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电视台楼下等到班长和他叔叔。
她当时心头一紧,好心情也瞬间消失,满脑子搜索着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又得罪他们了,这怎么还找上门了?
班长拉着他叔叔上前,规规矩矩的叫人,再看他身后,叔叔一脸的不情不愿,但至少没像前两次那般摆出生硬强势的神情。
“司记者,秦律师来找我们了,这两天他一直在帮我们整理语气和资料,也说和我们说了一些起诉后的优劣势。”
司郑郑一听就明白了,他们应该是知道那律师是时牧找去的人,所以来道谢?
这念想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其实当初那么央着时牧帮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他们感恩的,毕竟班长叔叔是那种“你帮我是理所当然,你不帮我就是良心被狗吃了”的人。如果说现在只有班长来,她还勉强能理解,这叔叔也跟来,她倒真有点不知所谓了。
既然知道了,那她也不跟他们装傻,很坦然地回:“没什么,举手之劳,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班长叔叔低“切”一声,“装什么啊?还举手之劳!”
“叔叔!”班长低斥一声,接着略带抱歉的看向司郑郑,“司记者,你别误会……秦律师那边,我们也是无意才发现是你们在中间搭桥的,他后来也说了,你们交代过不想我们知道。”
他略略低头,眼神晦暗复杂,“其实这段时间我真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一辈子似的,刘一帆自杀那会儿,我都没觉得自己以前的人生有什么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良善平和的,对待世界是我不负它,它也别负我。但这些天,一次一次的意外堆积后,我才忽然明白自己曾经错的多离谱。所以,这次我带着叔叔过来,是想弥补一些曾经犯下的错。”
司郑郑愣了愣,心底有答案呼之欲出,“什么意思?”
班长叔叔冷哼一声,“还装什么糊涂?我大倒子的意思是让我接受你的采访,证明你那个同事的清白!”
叔叔态度不好,班长怕司郑郑误会,连忙解释,“司记者,你别误会,我叔叔他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你们背地帮忙的事,他也很感激的!”
班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世上很多没钱没背景没能耐的人,一旦遇到事就会装成很强势的模样。他们用蛮不讲理做矛,用泼皮耍赖做剑,或许他们现在看上去都可恶到令人憎恨,但……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
能理性又高姿态的解决问题,谁不想那样?
但并不是谁都有那种能力和资本。
来的时候叔叔其实也有犹豫的,他总觉得拉不下脸面。班长在他身边沉默许久,最后说:“叔叔,这世上纯粹的好人已经很少了,咱们能别让他们再寒心吗?”
叔叔末了深吸一口烟,下了决心,跟他来到电视台。
班长的心路历程司郑郑不知道,但她听见他们肯做证接受采访时,整个人一阵欣喜。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连忙接着二人去了组里。
司郑郑只随便拟了一版稿子,就将二人交给赵宝儿了。她没想太多,只觉得他们能解释清楚打人事件就行。
没想到末了,赵宝儿还临场问了句:“为什么没选择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
“害怕呗。”
“现在就不怕了?”
“也怕,但我大侄子说了,至少这种怕,不会让我们睡不着。”
同样是惧意,但至少心安理得。
送走班长叔侄二人时,已经快下午了。
组里的大伙都在忙着晚上直播的工作,关雪沉也正拿着司郑郑早上带来的稿件审阅。
司郑郑想了想,跟关雪沉说:“关制片,稿子我能再改改吗?”
关雪沉有些意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说不上,但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就是想再改改。”
关雪沉看了眼时间,回:“那再给你三个小时,晚上八点前必须给我成稿了。”
“好。”
她沉坐着看了稿子很久,一直磨蹭到晚上快八点了,也没决定好。
最后她拔通时牧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