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几天下来,司郑郑和时牧大概掌握了这小作坊里的情况。
作坊里能说上话的人就只有老板与老板娘,平日还有会几个亲戚过来帮忙监督干活,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老板娘或是老板亲自看着。
或许也是大家对第一天发生的事情有了阴影,这些流浪汉们一次都没再闹过事,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做着他们分配的任务,有几个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跟他们举手报备,司郑郑在旁看得哭笑不得。
前面的几天里,时牧和司郑郑白天几乎都是分开干活的,后来似乎要搬的东西没了,时牧那边的人也都被分配过来刷盘子。
有了他在身边,司郑郑每天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一些,胆子也更大了点。
正巧这会儿院子里没看管的人,老板和老板娘也都不知去了哪里,她眼睛一转,微微凑近,低声对时牧说:“咱们转一圈吧,这么多天了,再不主动去找点什么,我怕到最后咱们真要在这里刷到天荒地老了。”
他其实正有此意,她不提也想起身偷溜,可现在听她说起,倒是有些犹豫:“我自己去可以,你别跟着了。”
“你忘了咱们唯一的采拍仪器在我脸上?”她轻扬着下巴,还故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时牧无奈,就知道她当初坚持选女式近视镜并且非要自己戴的时候,是怕他会扔下她单独行动,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再浪费时间,他拉起她,“走吧。”
二人一路拐了几个弯,摸到了后院的一间瓦房窗边。里面有对话声传来,说话的人正是老板与老板娘。
先开口的是老板:“早就说了让你别接私活了,现在好了,上头运了那么一堆商标,旁边院里的机器还等着贴呢!结果咱们一个瓶子还没刷出来!”
一句话,立马让窗外的二人紧住思绪。他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听得更加专注。
“急什么。”老板娘的声音听着很无所谓,“不是还有时间吗?让他们加点班不就干出来了?”
“有时间?!就五天了叫有时间?!他们就是日夜不停的干估计也刷不完!”
老板娘眼底有狠厉划过,“刷不完就往死里打!打服了知道怕了,就肯定会卖力干活了!”
“这哪是打几下就能解决的事情啊!”老板又气又无奈,“前不久上面把商标送来时,似乎还提了这批货要出口海外,可见有多重要……如果这次咱们不能按时完工,肯定又要被罚。”
一提到钱,老板娘的情绪又有些激动,“再少给老娘钱,我就把这些烂事给他捅出去!看大家谁吃亏!”
“你可消停点吧!咱们什么背景,那边什么背景?人家可是大公司!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咱们说白了就是臭打工的,你见过哪个小人物对付得了大boss?!到时候真出事了,你哭都找不着门!”
老板娘被他说得烦躁,却也明白他讲的道理,连连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数落我了,我都够心烦了!”
司郑郑他们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些日子他们所干的都是这老板娘接的私活儿!而这院子真正的boss其实另有其人,他交代的也是别的任务!
他们想听的基本上听到了,互相看了眼对方,之后都默契的迈开步子准备悄悄离开。
哪料,这时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又怎么了?怎么被你打成这样了?”
司郑郑心头一紧,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又朝里面望过去。
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瞧……老板娘的脚边可不是正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的后背被抽破几条,像是鞭子打过的痕迹,没出血,但是红痕也很严重。瘦瘦小小的一只倒在地上,看着人非常揪心。
老板娘这时冷笑出声:“这小少爷跟我要肉吃呢。”
说着,她用脚使劲一翻,让地上的人翻了个身。
司郑郑定睛一看,这不是这几天一直自言自语说想吃肉的那个孩子吗!因为他年纪小,又每天嘟囔,所以她自然就对他印象加深。
此刻他捂着肚子,嘴唇苍白无血色,整个人都奄奄一息的模样。
老板娘并没有想就此放过他,手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轻轻打着那孩子的脸,“小少爷,怎么不说话了?还想不想吃肉了?”
说着,她神色一变,鞭子猛地向上一挥,又狠狠地抽在了孩子的脸上!
“啊?说话啊!还想不想吃肉了!”
那孩子被打得一直哆嗦,边哭边说:“不想,我不想吃肉了,你别打我……我不吃了……”
司郑郑在窗外一直揪心的看着,瞧见老板娘的鞭子似乎还要挥过去时,再也忍不住,撸着袖子就想冲进去。时牧在一旁连忙拉住她,并且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很严肃的摇摇头,漆黑的眸子中写满警告。
原本还想着挣扎的手渐渐放下,她又看向窗内,没再动作。
老板娘打够了气顺了,就放人离开了。那孩子出门后,也不知是被头顶的太阳晃的头晕,还是被打得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没走几步就又倒在了地上。
老板和老板娘相继从屋里走出来,见他这样,老板娘只觉得晦气,上前又踢一脚,“少在这给老娘装可怜,赶紧回去干活!”
他们离开后,那孩子才吃力的起身,几度又要倒地,反复几次后才拖着步子往前院走去。
当晚司郑郑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她看着那个每天都嘟囔要吃肉的孩子,今天却病怏怏地贴着墙角躺着,心头越发难受。
她想上前去照顾他,却又被时牧拦住。
“现在是特殊时期,那对夫妻还有查房的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郑郑一整天的积压的情绪,像是都被他这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激了出来。她近乎激动,除了声音还依旧能控制住之外,别的反应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这孩子下午被打成那样你没看见吗?他疼成这样你也瞧不着吗?难道要等到一条人命在你眼前消失了,你的心里才会有所波动?!”
时牧明白她心里难受,也没太在意她的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你冷静一下,现在不是冲动情绪化的时候。”
“我没冲动!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对话!”
司郑郑深吸一口气,表情比刚刚平静些许,“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躺在里面挨打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办?是不是也继续选择冷漠旁观?”
时牧眸色深沉,脸色晦暗不明,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司郑郑略略自嘲地笑了下,挣开他的手,朝那个孩子走去。
当晚,司郑郑一直安抚着那个受伤的孩子,睡着时都搂着他一起。而时牧在这边的角落里,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