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你们,刚才去哪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太阳照在她头顶,将她的脸色显暗,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可怕。
时牧比司郑郑先反应过来,还是装成那副呆滞的样子,“尿尿!尿尿!我带着妹妹去尿尿!”
老板娘眼神还是很可怕,“尿尿?那你告诉我尿哪了?”
时牧装成思考的样子,好长时间后,才说:“大棚!大棚旁边!大棚!”
这院子里确实有个大棚,是夫妻两住小菜用的,此刻老板娘听完,脸色未变,“大棚啊?那行,现在你们两跟我走,我倒要去看看那里有没有痕迹!”
司郑郑心头猛地一沉,她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他们了?那尿尿之类的一定是时牧急中生智瞎说的,现在可如何是好,一旦找过去,事情不就间接败露了吗?!
老板娘显然不准备放过他们,拖着二人的衣领就往大棚方向走,每近一步,司郑郑的心就揪起一分,后来更是不住的懊悔,早知道现在也要穿帮,刚刚还不如把那孩子救下来了!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老板娘回来后就没再瞧见他的身影。
三个人越走越近,哪想老板娘这边还没说话呢,时牧倒先开口:“那里,尿在那里,在那里。”
定睛一看,果然,泥土地面上有一滩相较周围颜色深很多的地方,一看就是洒了液体的模样。
老板妨脸色稍缓,想了想又似乎觉得不对,回头问司郑郑:“你的呢?你不也来尿尿了吗?!”
司郑郑呼吸一滞,脑袋飞快地转,最后呆呆傻傻地委屈着,“不行,妈妈说不能在男孩子面前脱裤子,哥哥也不行……”
一听这话,老板娘才似乎放下心来。转瞬她又变成那副凶狠模样,对他们低喊:“以后不要趁我不注意瞎跑,不然老娘还把你们关小黑屋,听见没!”
有惊无险地回去时,司郑郑趁着老板娘没留神,悄悄对时牧说:“刚刚那孩子是故意帮我避难的,要不是他那么搅合,我肯定要被发现了!”
“他居然能意识到这些?”时牧似乎有些意外,“应该是你这些天一直照顾他,那天还护着他不让他挨打的缘故吧……他的心智应该不是完全不行,可能意识中知道你是好人,所以你投之以桃,他报之以李。”
一听这些,司郑郑心底那抹难过之意又浮了出来,“不管怎么样,他刚刚那顿打确实是因为我才受的,怎么办?他不知道又被关在哪里了,万一他出什么事怎么办?”
时牧也想到了那个孩子被揍的模样,再狠的心也难免有所波动,可时下却只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你既然知道他为了你才如此,那就更不能冲动。我刚刚在那边时,偶然听见老板娘打电话,说今晚有人来送秋菜。这是今天唯一有外人进来,而且会停留很长时间的机会,咱们必须把握住,顺利混上车!”
说到这,他一顿,又问:“你刚刚在那个屋子停那么久,应该是找到了咱们想要的东西吧?”
“恩,我都拍好了,也留了底。”
“那就好,既然如此,咱们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时牧眼神郑重,“就算为了让那个孩子早日脱离苦海,今晚咱们也必须逃出去。”
送秋菜的车当天傍晚开进了院子里。
是小型的敞式货车,一棵棵大白菜和成袋的土豆卸下来之后,后面的货斗就只剩下遮菜的大布和麻绳了。
时牧带着司郑郑,趁老板娘与那司机在屋里结算菜钱时,偷偷溜上了货斗,钻进遮菜布中。
遮菜布是蓝色的,颜色不深不浅,二人钻进去后,阳光半透着,倒还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脸。
司机这时出来了,与老板娘道别后便跨步上了车,车子打火启动,司郑郑只觉身下一阵晃抖,没多久,耳边便响起货车标准的倒车声音。
——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车子慢悠悠离开时,司机开着车窗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小,但也还算能听清。
“对,他们的秋菜我送去了……啥咋样?那老娘们还是那副凶悍的样子呗!我跟你说,刚刚我在屋里跟她算帐,瞧见一个小孩子躺在屋子下面,看上去像马上就要死了似的!可惨了!……管啥?又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做生意赚钱而已,才不给自己找麻烦!行了行了,你少教育我了,赶紧看着孩子写作业吧,我一会儿就到家了。”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司郑郑的耳朵里,她本就担心那孩子,现下听完,连一分钟也不能忍了。
“不行,我不能放着他不管,我得把他救出来送去医院!不然他肯定会没命的!”
她边说边将身上的遮菜布掀开,想坐直身子跳车,却一把被时牧拦住。
“你是不是疯了!咱们都出来了,你现在回去有什么意义?!除了送上去挨打还能做什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那孩子是因为我才挨了最后那顿毒打!他如果因为那几下子而丧命,我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司郑郑情绪非常激动,但顾虑到前方还有司机的存在,一直压着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怕我再回去,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做了吧?没关系……”
说着她将鼻梁上的眼镜一摘,递过去,“这些天所有的素材和证据都在这里,你现在带回去立马出稿的话,就算我这边打草惊蛇也没事,一天时间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的,咱们想要的效果一定能达到。”
时牧还是头一次面对她时,恨得咬牙,“司郑郑,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是让我放任你自己去冒险?!”
“这是两全的办法。”
傍晚大片的余辉晒在她脸上,她黑亮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时老大,你昨天才和我说过,自己曾经无意犯了错而导致别人丧命,然后抱憾至今。现在,如果我不回去救那个孩子的话,我这颗心可能这辈子都要插上一把愧疚的刀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满是认真,“你应该最能理解的,我不想成为另一个你。”
司郑郑跳车后,膝盖挫破大片的皮,带血色的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两张掌心也硌满了沙粒,有的直接划破进肉皮里,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痛。
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么许多,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周围是大片荒地,微风徐徐,半黄的杂草被吹的轻晃,她清瘦的身影立在中间,无助中带着坚强。
她从跳下车的那刹那就明白,这次自己和时牧的选择是截然不同了。但她一点不后悔,也不怪他,他的选择是对的,她也并没有错。
迎着似血的沉光,她一步比一步坚定。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她猛地将眼睛睁大,快速回身。
那辆半旧的小型货车正急急朝她驶来,而驾驶座上的……
是时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