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南与打来电话时，司郑郑刚出电梯。她看见来电备注，平静地按了挂断键。那边的人锲而不舍，一遍遍打进来，她也一遍遍挂断。

    谁想到，再一抬头，竟然在电视台门口看见舒南与。彼时他正拿着手机继续打她电话，司郑郑望过去时，他正巧也回过头来。

    他朝她走近，担忧又不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郑郑……”

    她不想和他说话，沉默着想离开，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顿住步子好半晌，转头看他。

    “咱们聊聊当年的事吧。”

    两个人去了电台对面的咖啡厅，点单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司郑郑没主动说话，舒南与看着她的脸色也没贸然开口。

    服务生端上二人的饮品过来，她拿起杯子抿了口热饮进肚，后用指腹摩挲着杯口边缘，垂着眼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和我说说吧。”

    他看着她的脸，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父亲。目前我知道的就是，当年孟叔叔突然被人爆出收钱替我父亲写洗白新闻，那会儿他公司有工人闹事在楼顶掉下来，家属闹事想多要赔偿，孟叔叔调查之后将当时的情况翻了过来，间接证明了我父亲的清白。之后风平浪静了两个月，再然后就是时牧突然报导，当初孟叔叔那条新闻是收了我父亲的钱才写的，并且还发了一些证据证明两个人的私交。”

    司郑郑抠在杯壁上的手指尖已然没了血色，舒南与看在眼里，心下有了犹豫，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说。

    见他停下许久，她反应过来，平静看向他：“怎么不继续？”

    “我爸和孟叔叔是至交，两个人从他未发达前就认识，而孟叔叔也是一位非常正直敬业的记者，”舒南与说，“他绝对不会有徇私不报或是收钱帮忙洗白的可能性。”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不用特意说！”

    “之后……孟叔叔经历了很多事，周围的同事开始不相信他，他以前跑过的新闻也被人翻过来怀疑，无论他怎么解释，大家似乎都觉得是狡辩。你也知道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兢兢业业做记者那么多年，不图名不图利，求的只是一身正气，可那时，他的一身正气却被人那么怀疑，他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最后就选择了以死正清白。”

    司郑郑低头的姿势未变，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声音比刚刚沉闷些许：“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自杀，而不是意外的？当年警方明明都判断他是意外坠楼的。”

    她还记得警方给的证明，因为师父坠楼的地方有一大片护栏脱落，那晚又有台风，周围没有任何他人伤害可能性的证据，所以断定是意外。

    舒南与叹口气：“我爸说他去世的前几天情绪就很不对劲，还说过‘难道只有他死了，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这种话。不过最关键的是，我父亲在参加孟叔叔的葬礼时，孟叔叔的妻子似乎无意说漏一件事，她情绪激动时提起了孟叔叔的遗书……”

    司郑郑皱眉：“遗书？！我师父写过遗书？”

    “对，不过孟叔叔的妻子后来又不承认了，而且当初警方会最后断定是意外，也是因为她的证言，她说孟叔叔当天是去天台抽烟，还说他一直有那个习惯……之后又说他在去世前没有任何不对的情绪反应，所以警方才会那样定案。”

    司郑郑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师父去天台抽烟？呵，他有恐高症，这件事连她都知道，师母会不知道？！

    这根本就是谎话！

    舒南与见她没说话，继续道：“我知道的所有内情也全部是从我父亲那里得知，可能会有不详尽的地方，你如果愿意，我还可以去陪你去找他问清楚。”

    她摇头：“不必了，我现在要先去找师母问清楚。”

    说着起身便走，舒南与赶紧跟上：“我陪你去。”

    “不用。”她拒绝的干脆，“你忙自己的事吧。”

    “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

    他边说边去拉她的胳膊，却被她一把甩开。

    “说了不用！”司郑郑声音拔高，眼神略带不善，“你觉得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就会拿你当恩人吗？做什么事都要依赖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忍耐着：“你既知事实，为什么在接近我之后还能瞒我这么久？而你既然选择隐瞒，为什么不瞒一辈子？为什么又要让我现在知道？！”

    为什么让我已经幸福到觉得人生圆满时，又忽然自以为对我好的捅了我一刀！

    司郑郑吼完不再停留，舒南与怔在原地，看着她渐渐从自己的视线消失时，还有些没缓过来。

    他……难道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