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时牧那辆jeep车上后，司郑郑又打开录音笔听了一遍里面的对话，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备份一遍。

    做好这些事，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时氏总裁买通孟让妻子封锁自杀实情，证据到位。

    点下句号时，她无意间看见了上面的一行字——

    死者家属被买通做假证，证据到位。

    她看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在上面划了一道横线，表示作废。

    时牧并不知道她在弄什么，听见她的叹气声，睨着她，问：“怎么了？”

    她不想再和他说起老刘录音消失的事，于是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目前为止咱们只有有些无关紧要的证据……如果真的想让一切真相都浮出来，肯定要再找证据证明当年时氏的那批豆奶粉确实有问题。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哥哥当年肯定已经把那批货集中销毁，零散的被消费者购买到的，时间这么久，肯定也不会有谁还留着了。”

    时牧良久未语，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犹豫和挣扎。

    末了，他拿出手机，当着司郑郑的面，放出那天他与时良的对话。

    司郑郑原本面带疑惑，渐渐的，她双眸一点点瞪大，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时牧。

    “这个真是你们说的？！”

    时牧点头：“用这个当证据吧，我还可以直接曝光自己是时家幼子，从而直接证明录音的真实性。”

    司郑郑眼前一亮，但转念一想，脸色又暗下去。

    “不行。”

    他眉梢微微挑起，“为什么？”

    “你已经站在自己亲人的对面了，我不能再让你亲手拿刀去伤他。”她表情郑重，“虽然我现在恨极了你哥哥那个始作俑者，但我也并不想你们真的决裂。当年的事真相大白，我师父的清白找回来，你哥哥受到惩罚……能完成这些就可以了。但如果咱们用了这份录音，是，可以省掉很多力气，但也差不多直接断送了你们的兄弟情。”

    她干燥的双唇抿了抿，眼底带着不明意味的波澜，“时老大，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很痛苦了，我不想再在你的心口插一刀。”

    说完，她拿过他手里的手机，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将那段录音删除。

    时牧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发颤，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都涌入头顶，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身子，突然有了转暖的迹象。

    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倾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代表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他们能感受到的是，二人都很渴望彼此的触碰，靠近。

    多少个日夜了？他们有多久没这么亲密过了？

    时牧觉得当司郑郑身上那股特有的甜香传到鼻喉间时，他灵魂深处的混乱和不安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他知道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未来了，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贪婪，忍不住去靠近。

    司郑郑被他搂着，感受他熟悉的温热气息再次埋在自己的脖间，忽然有些恍惚。

    她双手抬了抬，犹豫好长时间，才缓缓回抱住他。

    就享受现在吧，别管过去能不能过去，也别管未来会不会到来。

    只有师母提供的证据是绝对不够的。二人后来又想了想，决定还是从之前已经结束的事情上入手。

    毒豆腐黑作坊已经结案太久，从那里入手困难，所以时牧决定还是从那些流浪汉身上找突破口。

    时良似乎已经有了防备，他们查过去时非常困难。不过好在时牧在时氏有相熟的车间职工，那几个工人是他曾经帮助过的对象，时良根本不知内情，所以也就没有防范。

    时牧找到他们问了流浪汉的事，那些职工表情都有些异样，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这事儿我们不该多说的，但你是时总的弟弟，我们说说也没什么……其实当初那些体检报告根本不是流浪汉的，都是车间临时工的，因为没有合同，所以也没有登记在册。但你也知道，流水线工作，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的，所以来时氏的临时工也必须接受体检。”

    时牧一惊，万万没想到时良当初拿的那些医疗记录竟然不是流浪汉们的！

    他捏了捏拳头，又问：“当时警方没检查过吗？”

    “检查了啊，但……一是那些流浪汉真实姓名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二也是……时总的公众形象太好了，他平时捐出去的钱那么多，谁会觉得他在意那些流浪汉带来的小利益啊？所以当时看到那些并不是在岗的正式职工的医疗记录，就认为是流浪汉们的了。”

    时牧得到这些证言之后，没再多停留，而是按着他们给的一些记录去找了那群临时工。果然如他们所说，当初医疗记录上的人……根本不是流浪汉！

    他将调查回来的资料交给司郑郑时，她也大吃一惊。

    她看完文件，沉默许久，抬头问他：“接下来呢？”

    “现在这些应该足以推翻我哥曾经在公众眼中的良善形象了，至于其他的……”时牧说，“直播那天，我会申请二对一采访模式，到时你和赵宝儿一起上直播间与我哥对谈，在直播中你逼问他所有关于当年的事。我想就算不能让他直接直接倒下，应该也会砍掉他的一条腿了。”

    司郑郑心情有些复杂，她很想再多问点，但看了时牧的脸色，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时间一晃便到了月底。

    直播当日，赵宝儿拿着演讲稿与司郑郑对词，过程中她别有深意地问司郑郑：“我听说二对一模式是时牧提起的？怎么？你们是怕我做不好这期节目？”

    司郑郑微笑：“怎么可能啊，你的能力我们谁不清楚？不过我这里有些爆点问题，问出来之后估计会掀起新的收视狂潮，所以就临时决定和你一起啦！”

    赵宝儿目光微冷地盯着她，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后却沉默了。

    直播前半个小时，司郑郑紧张的一直上厕所。

    时牧在女厕外等着她，待她出来时直接握住她的双肩。

    他一脸郑重认真：“下来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我不能再帮你做什么，你想要的，只能你自己去拿了。”

    司郑郑觉得他掌心的温度像带着力量一样，莫名让她心安些许。

    片刻后，她深深看着他，“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承认当年犯下的错了吗？

    准备好承担自己的选择，因为记者的立场和原则，而去和亲人真正对立了吗？

    他垂眼片刻，没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捏一下她的双肩。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