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导播室里,时牧将刘主任关在门外后,又重新站回关雪沉身边。
他看到直播间内的景象,又看了看时间,道:“我给你的东西,现在开始放吧。”
关雪沉命张平把u盘里的东西拷贝出来,并且切到上面的画面。
屏幕上,时牧出现,他身穿一身纯黑色的正装,脸色沉稳庄重。
他对着镜头,声音低沉饱含忏悔地道:“七年前,xx电视台的孟让记者曾被一个叫tyr的记者爆料,称他收钱写新闻,然而那件事那位记者并没有真正去调查取证,他当时只是轻信了几位家属的匿名举报,就写了一篇毁掉别人职业生涯的新闻稿。那则新闻,直接导致孟让记者抑郁自杀,而那之后……那名记者在家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说到这里,镜头中的时牧声音略带颤抖,“当年那个莽撞的记者,就是我,你们所认识的时牧。对不起,这份公开道歉迟到了七年,对不起……”
他深深的鞠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忏悔之意。
导播间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惊讶事情的惊天逆转,更惊讶时牧的身份。
直播结束时,大家都还未缓过神。
时良还坐在椅子上,视线随意放在某一处,没看赵宝儿,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宝儿忍了几天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
“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无私善良的慈善家,你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出现,资助我上学,进入电视台……我对你又敬又爱,几乎把你当成信仰!可真实情况呢?你根本只是因为愧疚,我弟弟喝了你们时氏的豆奶粉,而肾衰竭加重身亡!你事后知道无力挽回,所以只能将补偿放在我身上,掩人耳目!”
她到现在还记者弟弟死前的场景,他那会儿已经病得很重了,却还是嚷嚷着让她这个姐姐去喝别人送的“高级豆奶”,她不想拂弟弟的心意,就拿过来去冲水。但她还未到水房,病房内就响起护士医生的急救声音!
那晚,弟弟没再睁开眼,而她手里还未来得及喝掉的豆奶,则成了他最后摸过的东西。
她舍不得扔,就算变质了也一直妥贴保存着,跟弟弟的遗物一起放着。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当年弟弟随手给的一件东西,如今竟然成为搬倒时良的关键证据!
赵宝儿向空中仰头,控制着自己不再流泪。
她重新看向时良,道:“我已经通知了警方,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外面恭候你了,走吧,时总裁。”
电视台楼下大厅,很多内部人员已经聚在这里,下班回家的台领导也在刚刚全部匆匆赶来。
时良下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朝他看过去。
时牧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他瞧着他的大哥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脸色晦暗不明。
时良定站在时牧跟前,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一系列打击而失态,脸上依旧还含着笑。
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对时牧说,可却迟迟没有开口。
末了,他只是拍了拍时牧的肩膀,道:“大哥不在的日子,照顾好自己。”
外面警笛声尖锐地响彻在电视台门前,时良平静的向外走着,依旧那么身姿卓越,优雅超然。
时牧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一下,也没回过头。
时良被警方的人带走后,电视台内重回平静,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也都带着异样眼神看着时牧,有嘲讽的,有可惜的……
台领导也斜眼看他两眼,接着走到刘主任跟前,道:“你,带着你这位得意门生,从电视台里滚出去!”
刘主任惊讶,“领导,我怎么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啊!”
“你少装无辜!”台领导恶心狠狠瞪着他,“我接到匿名邮件举报,当年他的稿子会那么顺利播出来,完全是你一手操办通过!你敢说你没拿时氏的一点好处?!”
刘主任面如菜色,根本无从狡辩。
吴风在一旁,落井下石的笑着,刘主任瞧见,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们走了,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吴风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这么多年,我该得到的全部得到了。现在能看见你们遭到报应,也算圆满。”
说着,他走到时牧跟前,轻飘飘地看着他,说:“时大记者,知道为什么我当初会突然讨厌你吗?”
时牧未语,只是随意赏了他一个眼神,像是等他继续。
吴风嘴边的笑容渐冷,眼神中渐渐迸出冷意,“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想当个好记者?我曾经也想!!可就是因为当年我无意听见了你哥和刘主任的计划,就被他们盯住了!他们拿我的未来要挟我,只给我两条路,要么从媒体界消失,要么成为他们的人,为他们卖命。你以为我平时那些广告资源都是哪来的?呵,那都是你哥哥给我的报酬!哦,换个角度说,也是为了让我继续装聋作哑的封口费!”
时牧阵阵心惊,他万万没想到,吴风竟然也和他们有关系。
“谁进入这行不是满腔热血和抱负?谁不想做英雄?咱们都是一样的,甚至……我可能比你更优秀!只不过你比较幸运而已,有人把肮脏和黑暗替你遮挡住了。”吴风眼中的不屑越来越甚,“所以啊,你平时那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每次我看见就恨不得给你一拳!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瞧不起来,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
吴风说的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一样,砸在这人群密集的大厅内,也插进了时牧心间。
司郑郑后来是在天台找到时牧的。
因为直播的内容她要整理出一版放在微博上,所以在办公室内耽误一阵,也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一切。
后来大家都回来后,她问时牧去哪了,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几乎将电视台的各个角落都找遍,后来仔细一想,连忙坐了电梯去到天台。
时牧坐在那,黑暗包围在他周身,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司郑郑几步上前,故作轻松,“时老大,你……”
话未说完,她便感觉腰间一紧。
时牧抱住了她。
空气忽然安静,偶尔楼下有几声遥远的汽车喇叭音传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
司郑郑没动,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生怕打扰到他。
她感觉自己的小腹渐渐有温热的濡湿,陌生的暗哑抽泣在下方传来。
她默默听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好像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很久。
司郑郑的手脚渐渐冻得没有知觉,她想着要不要拉他起身,她不担心自己,可却担心他的身体。
这时,却忽然听见时牧的声音传来。
闷闷的,比平时要低沉沙哑。
“我们……分开吧。”
司郑郑一颗心猛地坠落,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一样,她失神好一阵,才重新回魂。
“时老大,你这算是……正式和我分手吗?”
“……恩。”
她咬着唇,痛到麻木却不自知,眼眶中有热泪滚出,她拼命瞪大双眼,想控制住,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片刻后,她颤着嗓音,强扯出一抹笑意,说:“好呀。”
“……”
“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要好好的自己做饭吃,外卖味精太重,对身体不好。”
“……”
“别总是耍酷,穿得很少很薄,这咱天气一定要穿羽绒服出门啊。”
“……”
“你放心吧,这么久以来你教得所有东西,我都学会了。以后再独自跑新闻,也绝不会给你丢人!”
“……”
“时老大。”
“……恩?”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幸福啊。”
寒夜的风肆无忌惮的吹着,楼下有一辆载着低音炮呼啸而过的机车,音响内放着的是一首五月天的新歌——
只期待后来的你能快乐,那就是后来的我最想的。
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司郑郑抬手轻触在时牧的头上,泪如雨下。
她的人生,不会再有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