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半年后。
电视台年底的年会又要举行了,这届刚转正的新人们都很兴奋,因为这次年会要演讲的记者,是业界最年轻的神级人物——司郑郑。
所以年会当天,几乎所有新人都早早的去到会议大厅等待着,就想亲眼目睹这位年轻首席的风采。
司郑郑上台时很是淡定,她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高高扎起马尾晃荡在脑手,表情不喜不悲,非常平静。
她这次演讲的主要内容是战地所见所闻,一些她的小粉丝听得非常激动,不住抓着旁边人的胳膊,小声说:“不愧是我偶像!不愧是我偶像!”
司郑郑合程都没讲过自己的经历,她只是将一些具体的战地情况和数据展现给众人,末了,她抛弃了ppt,郑重站在台中央,对台下的人们说:“我们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所以不知和平的可贵。这次的演讲希望能给在座的人一次警醒,我们确实没办法阻止战争,但我们一定要珍惜和平。因为这是有的人拿命也想换来的东西。”
说完,场内爆发出雷鸣盘的掌声,她深深的向台下鞠躬,几秒钟后,起身下台。
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大男人坐在那,他一身黑色衣装,十分不起眼的隐在阴影里面,见司郑郑离开,也跟着同时起身。
他一路下楼,出了电视台左拐,停在了一处角落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扑到他身上,口罩之下,嘴角宠溺地勾起。
“时老大,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时牧开口,声音比以前要粗要哑十几倍,像是发旧的锯条一样,“我教出来的人,当然厉害。”
“切,臭美吧你。”
“回家?”
“不行,今儿得去跟组里的人吃饭,回国之后一直忙活演讲的事,也没时间跟他们私下聚聚。”
时牧似乎有些犹豫:“不然我回家等你?”
“为什么?他们特地说把你也叫来,你不去怎么行?”她双手搭在他的脖颈上,向后仰了仰身子,“你不是……怯场吧?还在意当初的事?”
她的话直指要害,时牧确实是在意当年的事,在他心里,无论自己怎么知道错了,怎么后期弥补,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肯定还是那个为了保住事业而撒谎欺瞒所有人的坏人。
他身上有道愧疚的枷锁,从未解下来过,他害怕见到那些故人,枷锁的重量会越来越沉。
他知道逃避不对,但现在面对,他也不太情愿。
司郑郑一眼就瞧出他在想什么,原本乐呵呵的表情沉静下来。
“时老大,这世上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过,做错事的人就要一辈子不能抬头。你弥补到现在,付出远比犯的错要多得多,没人会指责你,真的,你相信我。”
她太在乎他,他的任何一个负面想法都会让她跟着难受,所以这会儿说完那番话,眼底满是担忧和心疼。
时牧舍不得她难受,半晌之后,叹了叹:“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东北菜馆,原本大家是想吃火锅的,但考虑到时牧的嗓子,最后才换地方。
二人赶过去时,大家基本都到了,时牧看着席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所有人都没出声,气氛在那几秒钟里非常安静。
关雪沉先反应过来,像大家长一样,上前给了时牧一个拥抱。
“回来就行了,回来就行了。”
司郑郑在旁边看着,眼眶一瞬间红了,时牧也僵在原地,内心泛起数道涟漪。
张平适时的调节气氛,说:“我说大制片人,可别煽情了,隔壁包厢的锅包肉味儿都飘过来了,再不吃口水流满地了!”
赵宝儿依旧高冷范儿十足,斜睨他一眼,“你一天不恶心人就难受吧?”
官小乔在一旁笑得很欢,似乎习惯了张平每天挨怼的事情,对司郑郑说:“看见了吗?宝儿的嘴越来越毒了。”
司郑郑拉着时牧入座,闻言也轻笑道:“确实,感觉应该是嫁不出去了。”
“单身怎么了?已婚妇女怎么会知道单身的快乐?”赵宝儿回怼,瞭了眼司郑郑无名指上的戒指,“钻戒戴上了?之前不是怕丢不敢戴出来招摇吗?”
“时老大说了丢了再给我买啊。”
众人:“……”
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声音传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司郑郑惊喜地回头,果然,是舒南与!
“你怎么又来了?”张平怪里怪气的,“我们组的活动,你次次都插一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的人呢。”
一直沉默着的老许在这时忽然笑道:“人家来也不是为了你,你老叽叽喳喳什么?”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官小乔,后者脸颊通红,连头都不敢抬了。
舒南与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调侃,只是轻飘飘白了张平一眼,“你们组老大都不管我,关你什么事。”
说完,朝前走近,两只手悠地一左一右的搭在了时牧和司郑郑的肩膀上。
“好久不见啊,战士们。”
他这么轻松的打招呼,让时牧有些意外。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扭头看向他。哪料他却再次主动搭话:“当初司郑郑要去x国时,可是我亲自送她去的机场,你是不是要感谢我?”
时牧没再迟疑,心态也跟着放松下来。粗哑的嗓音第一次出现在包厢内,他说:“那我敬个酒?”
舒南与一愣,接着挑眉笑道:“必须白的。”
司郑郑担心,刚要阻止,时牧在那时却已经答应了:“可以。”
饭菜都上桌后,时牧率先倒了一小盅白酒,他举杯时,大家默契的安静了。
“这杯酒,是迟来的赔罪和感谢。”
他话说得简单,声音落下后直接抬头抿酒,司郑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喝掉,但却也没阻止过。
这杯酒算是告别,她也希望他能告别过去。
大家纷纷举杯回敬,气氛一时安静沉默,好半晌后,张平开始打趣着调节气氛。
“老许没说之前我还没发现,现在想想,舒大记者最近确实来咱们组很勤啊,真为了小乔吗?”
官小乔红着脸否认,“你别乱说。”
舒南与这会儿正坐在她旁边,闻言看了张平一眼,“我追女孩子关你什么事?”
“哟!这是承认了!”
官小乔也愣了,追……说的是她吗?
舒南与夹了一块酱骨头给她,似乎有些无奈,“是我表现得不明显,还是你太迟钝了啊?”
官小乔听着脸越来越红,旁边全是起哄的声音。
司郑郑看着,也不由的感叹:“真好啊,之前一直拒绝他,还怕他因为我走不出来呢,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又有喜欢的人了。”
时牧目光凉凉的扫她一眼,“怎么?可惜了?”
“……”她拧了他大腿一下,“时老大,你这醋味儿都快传到隔壁了!”
他隐隐勾了勾嘴角,大掌在桌上覆住她的。
这顿饭吃到晚上七八点钟,所有人都喝了酒,脸上红扑扑的,兴致皆高。
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所以时牧叫了时良来接他们。
赵宝儿看见时良的身影时,一时怔愣,站在原地好一阵失态。
倒是司郑郑先反应过来,眼睛一转,将她往时良的车里一推。
“我和时老大想散散步,大哥你送宝儿回家吧!”
时良自打出狱后,就一直闲在家里,性格也不像以前那般见到谁都温和假笑的模样。这会儿只是轻轻扫了赵宝儿一眼,接着对司郑郑和时牧说:“那你们注意安全。”
舒南与也带着官小乔一道走了,分开前,司郑郑特意单独和官小乔说了几句话。
“他人很好的,你要把握住啊。”
官小乔脸颊红红的,回:“我知道,但……但我很没自信,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嘿!姑娘!搞笑呢啊?”司郑郑上下打量她一眼,“你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事业也在上升期,怎么可能不自信呢?”
官小乔咬咬唇,最后在舒南与的催促之下,点点头。
送走所有同事后,时牧和司郑郑也准备回家。她原是想直接打车的,哪料时牧却拽住她。
“不是说要散步?”
“……”她故意说的好吗?大冷天散什么步啊!她举起手哈了两口热气,“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时牧含笑将她拽进自己的大衣里面,用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取暖。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司郑郑倒真觉得不那么冷了,心情也莫名越来越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这么开心?”时牧问。
“对啊,今天完成了两个心愿,必须开心!”
“两个心愿?”
“当初你在台上演讲时,我其实就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也一定要像你一样优秀,像你一样,当着电视台所有人的面,输出自己的观念和思想。”她说着,忽然转身望向他,“因为你而开始的梦想,终于完成了。”
时牧眉毛一挑,“那恭喜你啊,司大首席。”
“同喜同喜!”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当然也是因为你呀。”路灯亮在他们头顶,司郑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终于走出来了,虽然还没能彻底,但……我也很开心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眸子里却在那一瞬间溢满温柔。
“我爱你。”
“……”司郑郑心尖满满的甜蜜,眼睛笑得弯弯的,“多新鲜啊,说得好像我不爱你一样。”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该筹划一下婚礼的事情了?我哥之前还在问,咱们领证两个多月了,怎么一直不办酒席。”
一提到这个,司郑郑的肩膀就耸了下来。
“咱能别提这个吗?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花时间和精力去应酬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什么都不需要,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每天在一起,这就够了啊。”
“可是仪式感的东西你也不在意吗?我不希望你到老了后悔,别人有的,我也想你都有。”
“nonono!我不爱那些!”她说到这,声音一顿,笑嘻嘻看着他,“我只爱你!”
时牧被她逗笑,眸底溢满温柔。
幸好,幸好他们遇见彼此,那些内心深处的沉重被治愈,那些不想回首的过往被原谅。
他们的爱跨过了原则立场,跨过了矛盾误会,也跨过了时间与生死。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这人生很漫长。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期待这人生更漫长。
——你好呀,认识你真高兴,咱们以后别再说“再见”了,好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