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54-初步计划
第54章
“开枪!”
袁朗是在场军衔最高的男人,是指挥者, 是主心骨。军人的天性是什么?是服从!所以从袁朗开口的那一刻开始, 那个中年男人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那就是死。
“你们都退开!”
袁朗从皮套里掏出他的枪, 冲那边还驾着中年男人的士兵喊道。几个人犹豫了两秒, 其中一个干脆利落的松开手。看到袁朗掏枪,他就已经领悟到这是个不可挽回的结果。既然这样,那还不快点?还不跑远点?要是误伤了呢?
从众是人类的天性,那种感染力很难解释。总之在见到同伴抽身离开后,另外的三个也先后撒手, 纷纷朝四周跳开,场中间只剩下中年男人一个人在挣扎。他看起来很痛苦,脸上流露出哀求与狰狞交错的表情, 时而低声呜咽, 时而又龇牙低吼,遭受的巨大的痛苦就连路人都为之侧目。
不, 这种痛苦只有同样经历过这个过程的林潜才能感同身受。
丧尸病毒与人类身体的正常细胞在互相搏斗,一方霸道地吞噬破坏,一方在苦苦抵抗, 这两者所带来的对抗冲突, 对人体产生的破坏力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人一定到了年纪,身体的免疫力都会不断下降。所以末世开始的时候, 第一批开始丧尸化的就是抵抗力已经明显不行的中老年人,还有免疫系统尚未健全的小孩,这类也是表较好对付的。与之相反, 能力者则集中在15-35岁这个年龄段,但也不排除从事特殊行业,身体素质强横的人。
士兵纷纷离开后,中年男人的身边就形成了一个较小的真空地带。这对别人来说,或许还在误差范围。但对于袁朗来说,只要中年男人在那,他就能射中。
事实上正是如此。
他接连三枪如行云流水,没有停顿,也没有一枪落空。
第一枪射中了男人膝盖,中年男人此时尚且是人类身躯,还未彻底变化为丧尸,无法忽视身体持续行动。他这一跪,再加上身体的疼痛就再也没爬起来。
第二枪正中胸口,男人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倒下,额头一红,显然是袁朗吸收了先前女丧尸的经验,怕再引起其他变数,再补了一枪。
“救……”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个字,身体就失去了支撑,终于直挺挺地倒下。这位还未来得及彻底变为丧尸的男人对着林潜几人的方向倒下,瞪得老大的眼睛始终没有合上,布满血丝好似死不瞑目。
刘洋眼带不忍,不解问道,“队长,他还没彻底感染啊,我们为什么不再尝试下?都到了检查站了,先注册一支疫苗试试看啊,指不定有转机呢?”他是真的不解,为什么之前没有解决了这些人,反倒是到了这里了,眼看着有希望了,却把他杀了呢?
袁朗目光复杂地在刘洋与林潜间徘徊,一巴掌拍在刘洋脑袋的帽子上,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却是没说话。
大概他也很是头痛,手下怎么尽是这些不用脑子的饭桶。难不成真是命令执行多了,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思考吗?
“从他开始发狂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林潜说着从两人身边走过,在一众人惶惶的目光中,从身着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手中要来了一只一次性手套,来到了那人的面前。
男人身体不带丝毫热度,完全不像是人类刚刚死亡的模样,显然是丧尸化即将完成的征兆——身体发冷。
林潜摆弄着男人的脑袋,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中,一下子扒拉开男人胸口的衣服,用力按了按,用他人无法察觉到的念力刺穿胸口,终于在他的胸口感应到了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晶核。这样缥缈虚弱,时刻处于消亡的危险之中,正是因为男人还未彻底完成丧尸化,只要他吃下哪怕一口血肉,整个过程就彻底完成,而他的晶核也能够取出使用了。
其实从刚才洗手间中,晶核能量被手腕间的黑蛇吸收来看,他就已经意识到身体虚弱的黑蛇是可以通过吸收晶核来补充能量的。黑蛇是一大战斗力,早日苏醒过来,他的人身安全就多一道保障。如果混进安全区,说不定这种机会还有很多……
想到这里,林潜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显然没有解释大打算。他就这么默默地坐在一旁的塑料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不安的人群抽血、接受注射,全部做好后,再被带到不同的房间中,透过监控设备来观察。
全程跟着下来,其实不比对付外头游荡的丧尸轻松。
袁朗时刻警惕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脱下身上的防护服随手往肩上一披,冲排排坐在一块的俩人问:“你们俩是舍不得走了吗?”
刘洋的眼睛还盯着之前男人躺下的地方,听到声音才回了神。他入伍有三年多,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在他的面前死亡。理智上是明白的,但是情感上难免有些难受。
“队长,我再待会儿,你们先走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用给你留饭了。林潜,咱们走,甭管他。”他叫的自然,林潜突然跟猫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把手里拿着的手套朝着垃圾桶一扔,匆忙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才意识到,他还不是很明白从哪条路出去。
安全区内到处都是人,要想出去还真不容易。
“你去哪儿?”袁朗皱眉问道。
“回家。”
“不成,”袁朗朝他走来,“这小子现在脑子估计还不清醒,你得跟我回去说下刚才路上遇到的事儿。”
林潜上下打量他,“我不是你手下,不需要遵守这条规则。”他出来很久了,张姨和陈启只怕要担心他了。
“家里还有人?”
林潜点头,袁朗眼睛一亮,“这好办,我派人去把他们接过来,你就不用回去了。现在外面多不安全,这里武装队伍驻守安全的……”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林潜眼底里流露出的质疑,突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一系列骚乱,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们考虑不当,但是外头确实危险,我保证给你家人拨一间套房,你们一家住的舒心,成吧?”
“不成。”事实证明,林潜并不是个你给他梯子,他就会顺着爬下来的人。“信不过你们的武装部队。”
说话间,林潜的目光朝着刘洋的方向飘去。
后者眼神发直,盯着地板一块浅色的红色痕迹久久不回神。
袁朗:“……”很有道理,他无力辩驳。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
“有必要!”
然后不容分说,就将林潜送上了自己的车。
先前几天林潜虽每天都会离家,但不过一两小时就平安回来。而今天,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三个多小时,再加上通讯不比当初,家里的人都急坏了。
袁朗被热情的张姨迎进家门,屋子很普通,也不怎么大,就是两室一厅又住了四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他看到年龄尚幼的孙哲,下意识将他当成了林潜家中的一份子,还与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袁朗出门时批了野战服外套,不过走在外头,就没有扣紧扣子。少了平时那种威严感,倒是平易近人了些。
孙哲窜上来给他递了杯水,“哥,该怎么称呼?”
听到这称呼,袁朗脸上还流露出一种悠远的怀念来,回他,“多少年没听人叫我哥了,啧,想当初在孔城,学校里的姑娘哪个不叫我一声哥,哪怕比我大的。”
“完了,军人的形象幻灭了。”孙哲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倒是激地袁朗笑着拍他,“那你看我能当兵吗?”
“你为什么想当兵?”袁朗看着他,脸上虽然是笑的,可眼睛却很认真,“现在当兵可危险了,除了能吃饱,每天都奋斗在最前线,一不留意也就为国献身了,连个烈士都捞不着。”
“我想报仇。”
袁朗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孙哲又重复了一遍。
“你年纪小小,有什么仇家?世界末日了都,什么仇什么怨都散了吧。”
“杀父夺目的仇。”刚从浴室洗完脸出来的林潜插了句。
“你别乱——真的?”袁朗的视线转回孙哲,忽然发笑少年消瘦的脸颊带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
他很认真。
“傻孩子,报仇这种事情就交给成年人做吧。”他拍了拍孙哲的肩膀,“你努力变强,到时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不……”
“等我们这些成人动不了了,就轮到你们来保护我们了。不急,只是时机还没到而已。”说完他问道厨房里飘出来的浓烈辣肉香,顿时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好香啊!”
陈启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说:“拿手好菜——干锅鸡。”
干锅鸡!
光只是想着,那种浓烈的味道就涌上心头,让人不禁唾液分泌,咽了口水。多久没吃到了,大概半年了吧。
随着厨房啪嗒一声关火的声音,前一刻还在大厅闲聊的人,瞬间各归其位,乖乖等着上菜。
这顿饭无疑是丰盛的,其实晚餐的饭点还没到,准确来说这是午餐的配备。但本该在午餐时间归来的林潜,却没有回来,直接把午饭拖到了下午,此刻时钟走到了四点的位置,虽然早了点,但也只能当做晚饭了。
“好手艺啊。”袁朗竖起大拇指,陈启内敛的笑笑,没有接话,只是说着好吃就多吃些。
袁朗看着桌子上的干锅鸡、笋尖肉丝、红烧狮子头和酸菜蛋花汤,筷子突的一顿,半开玩笑地问,“现在外头乱的很,市场超市也都没开了,还能在叔叔阿姨这里吃到这些好手艺,真是难得啊。”
张姨不疑有他,又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再被林潜叮嘱不要离开房间后,终于见到了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五个人,那压抑了许久的性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可不是吗,但是小潜能干啊,每天往外头一走,回来就能拎着菜。”张姨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在林潜碗里,“外头超市又多,人走了也没人看管,说是直接拿走的,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这倒也算是个合理的说辞,只不过真实性略微有些不够罢了。超市是多,可惜世道乱起来,没人看管又还没被抢干净的超市,只怕是不多了。
袁朗笑看着林潜,“不知道是从哪里的超市拿来的,我们也正缺食物,要是有好的渠道能不能透露下?作为交换,你们家有什么需要,我们直接包了!”他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许下承诺,而林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做声。
场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小年轻孙哲年轻话又多,是个能活跃气氛的好手。上蹿下跳说了几个笑话,也就把刚才的尴尬给揭过。
好在袁朗也不强求,他本也就是开玩笑试问,要知道物资搜寻队数百人出动寻找食物,周边能被找到的基本都已经被他们搬运回去。至于林潜的食物来源,只怕也是人家的秘密,不说自然是可以的。
他话锋一转,直接调到了正在活跃气氛的孙哲身上,孙哲一听他的问题,直接沉默下去,不复刚才的活泼,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水。
“袁队长啊,不怪小孙这个孩子不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孙哲不愿开口,但张姨实在是心疼这个亲眼目睹父母在面前凄惨死去的孩子,也想着借袁朗的力量替他报仇,直接就替他说了。
“怎么回事?阿姨,你给我说说,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帮!”
张姨叹气,“市医院你知道吧,问题就出在这。”
“这我知道的,它怎么了?”市医院早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最早一批的感染患者,不过那时候没有重视,感染医院的不少患者与医护,愈演愈烈后,导致了市医院的封锁。现如今,那里已经成为了最大的丧尸孕育巢穴。
“小孙的爸妈当初就是里头的医生和护士,后来就没再出来。”如果光只是这样的话,孙哲只怕还不至于如此仇恨丧尸,毕竟无数人的亲人被丧尸感染后死亡,不仅仅孙哲父母。
张姨继续道,“最要紧的是后来,小孙这孩子实在孝顺,竟然在医院封锁后瞒着我们悄悄的去了医院……”
“什么?”
袁朗脸色一变,那个地方有多可怕,是不需要别人说的。他亲眼就见证过,可是这小子单枪匹马的进去了,还活着出来了?
“后来还是小潜去把他带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听小潜说那里头还有个老厉害的女……”后面说了什么袁朗没有再听下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前半句。
“阿姨的意思是,林潜跟着进去带着孙哲,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张姨不疑有他,点了头。
袁朗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他盯着慢条斯理吃饭的林潜。后者如此安逸,就好像被所有人注视的不是他,旁若无人的吃饭,直到将饭碗里的菜都吃完,才抽了张纸巾一边抹嘴一边看大家,“你们不吃吗?”
“吃不下了,林哥。”孙哲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回屋,被林潜拉住手臂。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愉快,把拉开的椅子放回原处,“坐下吃饭,大家都在看着,这样不礼貌。”
孙哲被噎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下。
“人是我带出来的,怎么?袁大队长有什么问题?”
袁朗继续问道,“不知医院里头情况如何?”
“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
“这话什么意思?”
林潜毫不示弱地直视袁朗,略带不快地说:“就是不知道袁队长这话是请问呢还是质问呢?”
“这当然是……”袁朗恍然,终于明白林潜不快所在何处。本就是他要送林潜回来,又被家中长辈客气迎接进屋上桌吃饭,可他却在不断逼问,换做自己只怕也不会如何开心。
于是换了个缓和的声音,尽量以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语气问道,“请问这话怎么解释?”
“不怎么好,是因为那是丧尸老巢。以那处为据点,不断扩大着感染区域。之所以不怎么差,是因为我们该庆幸,并没有领导者。这些都是指乌合之众,一旦有了领头……你是军人,你比我更了解。”
“不能!”袁朗顿时起身,吓掉了身旁张姨手中的汤勺。他不好意思地帮她捡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着急就要朝外走,“这件事刻不容缓,我即可就得上报,尽最短的时间把市医院这个据点毁了才成。”
“我倒想问问,该如何毁呢?”林潜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从中都能听出他调子中的那种嘲弄。
如果可以,他早就派兵消灭了市医院的丧尸巢,何必等到现在。林潜绝不信,人才辈出的军方,会没人比他先一步想到这个问题。而如今也没有解决,只有个可能,这之中有什么事情阻碍了这件事的顺利进行。
至于什么事,林潜的眼睛终于从桌子上挪走,移到了走至大厅中央的袁朗身上。
在林潜说完这番话后,袁朗的神情顿露某种颓然,“是啊,如果可以早就已经毁了。”
他向旁边走了两步,顺势坐在沙发上,轻轻叹气。
“其实这件事,在军方的会议上,早就有人先一步提出了。可惜有人害怕这一次出动,本来人手就不是十分充裕护卫队会损失掺重。他们觉得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动太过愚蠢,需要高效的方法。”
林潜嘲道,“那高效的法子呢?”
袁朗垂头,“没有,至今没人给出确切方案。如果是总部,或许还能触动重型武器,只可惜我们这支队伍只是分部,装备不足。”
“难道不能去调来吗?”这太荒唐了,偌大h军区,竟然没有配备重型武装部队,说出来如何让人信服?
“能,我回去打个报告通知上头。再然后继续打报告传到总部,让人调过来。只是不知道要耗时多久了。”袁朗苦笑,指挥层办事从来如此,若是没有强压,只怕真的看到调来的那天,整个f市也已经沦陷了。
“不,我得想别的办法。”
袁朗冲林潜一笑,感激道,“这张身份牌我放在这里,我必须得走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做,我在安全区里等你。”
走到门口,他正要关门,突然开门超里头补了句,“听刘洋说那个男人是你爸?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还没等林潜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迅速传来急促的哒哒下楼声,很快就消失了。
全桌人目光都集中在林潜身上,最后还是由最熟悉情况的张姨开口。
“小潜,袁队长说的是不是林建国?”
林潜没有回答,但是看他那副沉默中又透露出厌恶的表情,不用说他们也都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怎么会在那里的?你见到他了吗?”
林潜呵呵一笑,“当然是见到了,他为什么会在那?我倒想知道,他存的什么居心,为什么要挑拨众人,引起安全区混乱?那已经是f市唯一一个安全点了,如果在混乱中失守,最后还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只怕都说不定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猜测得到林建国的叵测居心的,可是林潜总是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看这个负心男人,真是恨不得将全天下最恶毒的坏事套在他头上,好在下次见到时,就能够一次将他击杀当场!
张姨喃喃,“怎么会这样?”林建国虽负了他们母子,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干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人老了,又失意又落魄又没人陪,变态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林潜说完兴趣缺缺地推开椅子,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对了,收拾一下,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安全区了。”
“诶,林哥,咱们不住了吗?这儿住的好好的啊。”孙哲奇怪地问,在两套房来回几个月,早就已经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失去了父母之后,这里再次给了他家的温暖,要离开,三个字——舍不得。
“不住了,这里马上要乱了。”
“啥?”
林潜没有再回答,而是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在安全区都骚乱后没有多久,他们所住的这块片区,遭到了小型丧尸潮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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