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暘明没有复学。

    他就像疯了似的每天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咖啡店丶餐厅丶传单，各种能赚钱的活他都接下，只为了把日子填满。

    这样才不会想起她。

    可是每当深夜来袭，路暘明都痛着醒来，四点整，那是他每天固定惊醒的时间。

    然後他会穿上外套，不由自主地来到凌薇薇的家门前，靠着街灯坐下，听着歌单里唯一的一歌，一坐就坐到天亮，然後在凌薇薇出门前起身离去。

    如此应景，如同歌曲里最後那句词，在天亮之後总是潦草离场，路暘明是清醒的，所以他也是最荒唐的。

    凌薇薇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她曾拉开过窗帘，静静地望着门前那道身影一整晚，她看过男孩流泪，无声，却吵得她睡不着觉。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要去到路暘明的身边，但最後还是靠着把大腿捏疼才好不容易阻止这样的冲动。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凌薇薇收到了一条讯息，一切突然又变得天翻地覆。

    「休息一下吧。」和路暘明分手的两个月後，凌薇薇正要关店，胡平之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

    最近他很常出现，行为举止却仅止於朋友之间，界线画得十分清楚，没有任何逾矩的行动，也许就是他终於放下那个谁都不愿戳破的感情，凌薇薇才不再对他疏离。

    「谢谢。」她淡淡一笑伸手接过，这是她最近比较有情绪的表情了。

    胡平之不动声色，观察她一阵，随後说:「我一直想告诉妳，妳写的小说安慰过我。」

    凌薇薇吹着拿铁上的热气，淡淡地勾起唇角:「嗯，不客气。」

    胡平之笑出了声，接着说:「可是现在，好像变成妳需要被安慰了。」

    闻言，凌薇薇停止动作，顿了许久，才缓缓抬头望进胡平之的眼里，随後淡淡地说:「学长，我想问你，是不是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写手，就无法去安慰别人了?」

    胡平之愣了一下，随後摇摇头，微笑说:「不要从这种角度问我这个问题，应该说，妳不必总想着去安慰别人，如果累了，逃跑也是可以的。」

    凌薇薇低下头，笑了笑，左手轻轻拨弄着咖啡杯边缘，随後淡淡地开口：「学长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很有可能让寻梦池关闭。」

    「那就关吧。」胡平之认真地望着她说：「妳的文字救赎过很多角落，可是薇薇，妳从来都没有放过自己。」

    凌薇薇愣了一下，从胡平之的话里听见了心疼，她突然想起李姨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小薇，妳该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胡平之说到「休息」两个字时，语气重了些。

    这时凌薇薇才突然明白，他每一次说的「休息」，都是在暗示造梦人，而不是凌薇薇。

    店里安静了许久，直到布谷鸟突然叫了十声，凌薇薇才回过神，「我要关店了，你先离开吧。」语落便站起来，下一秒，身子突然晃了晃，她连忙撑着桌子站稳。

    「又头晕了?」胡平之皱眉。

    「车祸留下的後遗症。」凌薇薇摆摆手，见他一脸担心，便笑了笑说:「我都有定期回去检查，现在次数已经慢慢变少了，不用紧张。」

    胡平之见她没有说谎的迹象，便点点头，「那好吧，我先走了。」

    「回去小心。」

    胡平之走出餐厅，回身望着里头正在关灯的女孩愣愣地出神，随後在她回头的前一秒才赶紧转身离去，街灯将他的影子拉长，看上去有七分落寞。

    曾经有朋友问过他，如果真的喜欢凌薇薇，为什麽不去追?她现在明明单身。

    胡平之却笑了，笑得颇为无奈，「当你真的看过一个女孩子很喜欢装坚强，却总是偷偷在人群被後拭泪，而她流泪的原因永远不是你，你就会放弃了。有些事情不用去尝试，不然最後受伤害的不会只有自己。」

    「你就是个懦夫。」那位朋友骂道。

    胡平之只是耸耸肩，不予置评。

    凌薇薇手插口袋，慢慢地拖着身体回家，她还记得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曾经和路暘明每天都会经过的。

    他会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今天生的小故事，会对她说些恶心人的话，但凌薇薇记得她总是在笑。

    偶尔她会牵着李姨，三个人在没有星斗的夜空下散步，李姨会喊她小田，但偶尔的偶尔，也会记得她是谁。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凌薇薇停下脚步，望着天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啊。」突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她面前传来，凌薇薇皱了皱眉，缓缓低头对上张语茉的目光，她烦躁地抓抓头，没有说话。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张语茉笑得很阴险，让凌薇薇有股冲动想冲上去揍她一拳。

    她恨张语茉，这是她第一次打从心底厌恶一个人，可是怎麽办呢?对方是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的人，她真的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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