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怨情(9)
第202章 怨情(9)
那夜下了雨,雨不大,风却不小,风声不止,如泣如诉,如同崔家笔斋中,那已面临分别的父母亲儿。
崔莹莹的尸身早已经安放在房,她的魂魄跪在那哭得凄惨的父母前,她自然也是在哭,哭声未停。
“时间差不多了。”何文山走到崔莹莹的身旁,崔莹莹还是跪着,“你的事情也已经交代完了,你该上路了。此去之后,我也就再帮不了你什么。”
“莹莹!”崔掌柜夫妻登时而起,程芳菲也从梁柱旁走来。
崔莹莹抬起头,她咬着朱唇,抹去了眼泪,又向自己的父母叩下无声的恩谢,终于还是化成一阵阴风,掠过程芳菲和父母,离开了崔家笔斋。
“莹莹!莹莹!”崔掌柜夫妇朝着笔斋大门喊得声嘶力竭,相拥一起,悲痛欲绝。
程芳菲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她离开心爱的学校在先,隔了一个晚上,却又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朋友,换了谁都不免难受。
三人的哭声,何文山又只能摇头叹气:“逝者已矣,但崔小姐的尸体还在房中,望崔掌柜暂忘悲伤,把崔小姐的尸体妥善安葬才好。”
崔掌柜涕声不止,却还是点着头回应何文山的话。
何文山再叹一声气,望向同样哭得伤心的程芳菲,却也只能说出两个字:“节哀。”
生死对于何文山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
程芳菲抹去眼泪,对何文山说道:“走吧,我去房间收拾东西,我们趁夜出城吧!”
说完,就转身要回房间去拿行李。
“今晚我们留在这里。”何文山喊住程芳菲,转身又对崔掌柜夫妇道,“崔掌柜,虽然冒昧,但还请您再让我们借住一晚。”
崔掌柜夫妇哭声不止,听了何文山的话,却根本做不了回答,而是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程芳菲奇怪,问何文山:“我们趁夜离开不是更好?怎么还要借住一晚?”
“今夜下雨,夜路并不好走,况且……明天,不正是季长生的大婚之日吗?我总觉得崔莹莹不会善罢甘休。”
当夜,徐福生的死讯也传到了崔家。两家人商量着为徐福生和崔莹莹举行冥婚,不过却被何文山给阻止了。
这两人这一世已经是孽缘,若再绑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
程芳菲见何文山提出反对,便开口道:“其实莹莹和徐先生之间只是兄妹之情,我想违背莹莹的意思恐怕不妥。”
崔叔崔婶知道程芳菲能看到莹莹,听到她这么说,才作罢。
午夜时,何文山将徐福生超度,而崔莹莹因为魂体不全,只能收归阴曹,待日后再做安排。
夜雨早停。
鸡鸣三声,桂东县县城门打开的时候,城里城外就已经满大街地充满了季长生和汤芗铭侄女结婚的喜告。
一个新进的年轻有为的政府军官员,和威震一方的汤芗铭将军的侄女,这样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让多少人羡慕与推崇,又恰巧这位侄女,据说还是汤芗铭的老婆极为疼爱的一个,虽然只是远亲,但距离却不算太远。
所以程芳菲被整个桂东县大街小巷的敲锣打鼓声吵醒,也是极为正常的,于是她就在锣鼓声中无奈地起床,下楼时,正好看到满脸苦恼的何文山。
“汤芗铭现在不过是嫁个侄女,桂东县的百姓竟然都如此为他大张旗鼓,如果他女儿嫁了,莫非要来个举国同庆?”何文山满口讽刺。
程芳菲脸上也满是不悦:“你看现在,满大街都在祝贺季长生的婚事,昨天晚上不走,如今又要怎么出去?”
何文山说道:“正是因为季长生这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我们方可以光明正大,跟着季长生的迎亲队伍,走出桂东县的县城大门。”
“原来如此!”程芳菲恍然大悟,“到时候跟在迎亲队伍后面看热闹的人自然不少,我们混在其中,确实不用乔装打扮就能出去了!”
“没错!”
两人一笑,提好了行李,却准备出门了。
崔掌柜正好也从房里出来准备开门,倒不是为了开门做生意,而是出门去准备一些寿衣纸钱,还有给崔莹莹的上好的棺材。
“崔叔叔,好些了吗?”程芳菲关切地问,她看到崔掌柜脸上的黑气好了很多,但脸色却更加难看,先前是因为被崔莹莹的鬼魂所损,这一次,是因为丧女之痛。
崔掌柜反应了许久,才好像听见了程芳菲的声音,说道:“稍微好些了。”随后转身就往笔斋大门走,走了几步回头,“对了,我夫人现在还在床上坐着,我先出去为莹莹准备些东西,你们是等我夫人出来做饭呢,还是让我捎些早点给你们?”
“崔叔叔,不用了,我们现在就出门。”程芳菲说道。
崔掌柜点头,径直去开门了。
望着崔掌柜的背影,程芳菲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一旁的何文山上前,拍了拍程芳菲的肩:“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我既然帮不上忙,还是不要留下添麻烦了,跟着崔掌柜,开门出去吧。”
程芳菲咬了咬嘴唇,点头应答。
——
桂东县的街巷,到处都有有人在讨论季长生的婚事,也到处有人在为这桩婚事喝彩,自然缺不了纷纷前去三湘客栈门口看热闹等新郎的人。
程芳菲和何文山倒是没有去三湘客栈,如果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他们只是在一家小面摊上坐着,各自叫了一碗面,边吃边等。
正如何文山所说,在季长生的大婚当日,似乎非但守卫城门的人松懈了,甚至在街上巡逻的政府军兵也没去注意这两个毫无遮掩的通缉犯,不过何文山的画像先前贴得满城都是,所以他还是给自己添了两撇小胡子以作掩饰,于是这般就有趣了。
“您二位是父女吧?想吃点啥?”这是小面摊老板见到程芳菲和何文山时候的第一句话,很是客气。
何文山哈哈大笑,一直到被程芳菲怒瞪几眼,他才对老板解释:“老板怕是看走眼了,这位是在下侄女,并非是在下女儿。”
程芳菲忽然笑面相迎:“是了,这位是我那从旧时皇宫里返乡的叔叔。”
何文山反而一愣。
老板笑道:“原来是从旧时宫里出来的,想必一定是位贵人了。”
“贵人不敢当。”程芳菲特地指了指自己嘴唇上方男人可以长胡子的地方,“就是这玩意是假的。”
“原来如此!”老板会意,连忙转过身,“我这就为二位去准备两碗面!”他走时,还是漏了笑声。
程芳菲得意地趴在桌上笑,何文山瞪大了眼睛摸摸自己的胡子,那黄莲往肚子里咽的同时,却只能竖起拇指:“你可真棒!”
程芳菲大笑,这占了便宜,吃面的速度也快了些。
吃完面后,他们就遇上了季长生的迎亲队伍。新娘的娘家在桂东县城外,新郎要早早出发,才能在吉时之前接回新娘,拜天地入洞房。
迎亲的队伍非常大,其中有半数人是桂东的百姓,他们一边祝福一边看热闹,这一群人里面,不多程芳菲和何文山两个人,他们也果真就这么混出了桂东县。桂东县外,政府军并不通缉何文山,更不追捕程芳菲。
“我们也在这里等季长生接亲回来吧!” 城外路上,有许多人在等着看季长生接回新娘,何文山告诉程芳菲,不如也在这里等着。
“怎么偏偏要在这里等?”程芳菲疑惑不解,“如今我们虽然出了桂东县,但要是让季长生看见你,定然也会通缉你才是。我们又何必冒这个险?”
何文山摇头:“我并非冒险,而是要带你再见一个人,见那个人的最后一面。”
程芳菲心头一蹙,连忙将记忆中自己至关重要的亲朋好友都数了一遍,但想不到有谁会在这条路上经过。
忽然,程芳菲的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她忙看向何文山,还没问,何文山便朝她点头:“就是崔莹莹。”
“难道说……”程芳菲有些难以置信,“昨晚莹莹连夜……”
何文山只是点头,却不言语。
程芳菲惊骇地退了几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不出什么,就只有等了。
等了许久,喧天的锣鼓声终于又从先前过去的方向原路返回,季长生依旧骑在高头大马上,去时原本空空的花轿,现在里面已经做了一个美丽的新娘。
看热闹的人们又欢呼起来,程芳菲和何文山也假装欢呼,掩人耳目。
季长生自视高傲,骑马过去,后面的花轿缓缓而行,花轿的窗帘忽然被风吹起,这风奇怪,连带着轿中新娘的头盖也被掀起,新娘望向轿外,却正好与程芳菲四目相对。
“莹莹!”程芳菲竟然在新娘的眼中看到了崔莹莹的影子!
新娘微微一笑,满脸幸福。
风停,无论是盖头还是帘布都回归原样,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又进了桂林县,一路无阻。
“走吧。”何文山提醒目瞪口呆的程芳菲。
程芳菲难以置信:“新娘,是莹莹?”
“是她,但又不是她。”何文山望着前面的路,“季长生自己承诺的,就要自己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