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看着韩烨的黑眸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低下头想了很久，猛地站起来，当机立断，打定主意。马上把电脑、触控板、纸笔等塞入包里。

    韩烨被吓一跳，忙问，“这是干什么？”

    言欢只顾着收拾，“我去9号公馆。”

    韩烨疑惑，“把这些都带去？”

    言欢装了满满一大包，又拿过常备在办公室的换洗衣物，淡定地看向韩烨，“你说的对，我对房主私人情感太重。现在只能亲身去感受那套房子，图画出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9号公馆。”

    言欢希望自己可以在9号公馆里设身处地的，用心的去感受，画出满意的设计图。

    韩烨一瞪眼，那谁知道是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星期。他慌忙劝到，“唉唉，没必要吧，我不是让你…你听到没，唉…言欢！”可言欢根本像没看见他这个人，风驰电掣走出公司。

    韩烨看着远去的背影懊恼地一拍嘴，他这张破嘴啊。

    管家得知言欢要待在主楼的时候只是淡定的说了句“好的”，然后很酷的转身离开。空荡荡的房子里只余下言欢一人。

    言欢拿着纸笔在别墅里一间房一间房，一遍一遍的走着。抚摸墙壁，想着自己对设计最纯粹的喜爱，想把这里变的舒适。一有思路他立刻席地而坐，涂涂画画，画不下去又站起来走。

    言欢很喜欢从各处的露台、窗户眺望大海。主卧的视野最好，言欢会坐在落地窗前，早晨看海上日出，晚上看落日余晖，夜里看星星，看着看着便低头画画。

    除了管家会按时给他送饭，整个别墅里只有言欢一个人。

    没人打扰，言欢一头子扎进工作。觉得饿了才找饭吃，累了冲个热水澡，困了便靠着睡一会，睡醒又接着画。

    这不，林萧然刚迈进客厅就看见言欢趴在茶几上睡着了。一旁放着电脑和画夹，手上还握着画笔。

    林萧然三天前去缅甸谈货源，那时孙领文告诉他言欢住进公馆，结果现在回来言欢还在。他下飞机便赶过来。

    林萧然走到茶几旁蹲下身，这人连睡着都蹙着眉，大概在梦里也纠结设计图吧。他挺欣赏言欢固执的劲，和自己有得一拼。

    林萧然一手穿过言欢的腿，一手穿过腋下，小心地把人抱起来。他挑挑眉，这人太轻了。

    林萧然把人抱到沙发上放下，又给他盖好毯子。

    言欢大概是累极了，任凭男人这么折腾也没醒的迹象。

    第十五章 公馆（3）

    言欢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有点懵，他半闭着眼坐起来，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然后伸了一个大懒腰。

    “啊……”全身都酸，果然不能睡沙发啊。记不清了，他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言欢睁大眼环视左右，对上一双戏谑的黑眸。

    “林少！”言欢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醒自己？

    林萧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好笑的看着言欢。这人刚刚迷迷糊糊的，与平时精明的样子一点不沾边。

    言欢身体紧绷，赶忙坐直，把腿放下沙发，有些疑惑，林萧然难道是来催图的？

    “林少怎么来了？”

    说完言欢就觉得自己脑子抽了，主人来看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林少找我有事？”他总不能是碰巧才等自己醒吧。

    “设计图画好了？”

    言欢抿抿唇，苦恼片刻，“嗯”了一声。可随即又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模样。

    林萧然见他前后矛盾，伸手要去拿茶几上的画夹。

    言欢骤然冲上前把画夹紧紧抱入怀里，对林萧然反悔地摇头，“还不行，还没画好！”

    待在9号公馆的时间言欢心确实静下不少，设计图也比原先更合心意。但他仍然不满意，总是缺少点什么。

    言欢希望自己的设计是有灵魂的，会如同一个伴侣那样陪伴主人。

    可是这份设计里好像缺少了灵魂，言欢不想就这样交出去。

    言欢跪在茶几旁，真挚地看向林萧然，努力想从那暗不见底的黑眸里找寻答案。

    到底什么样的设计才适合林萧然？就像韩烨说的，他的了解真的对林萧然公平吗？他真的知道林萧然是什么样的人吗？

    林萧然第一次被那流光溢彩的双眼认真凝视，小腹一紧，竟对言欢起了欲念。男人眯起眼，气沉丹田，看向言欢的眸色更沉几分。

    言欢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蹦起来。他闭上双眼，不停暗示自己，“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他……”

    林萧然一挑眉，不知道这人又是唱哪一出。

    一旁当背景的黑子则是瞪着眼猛咽口水。言欢该不会是被然哥给逼疯了吧，搞艺术的不都挺容易走火入魔的吗？

    言欢嘟嘟囔囔十几遍“你不认识他”，总算停下。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面带微笑，朝林萧然伸出手，“林先生您好，我是言欢，JesseYan，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黑子一口气没上来，暗咳一声，他就说然哥把人逼疯了吧。

    林萧然先是微愣，随即眉眼带出笑意，回握住他的手，“你好”。

    言欢拿过电脑在沙发上坐下，面向林萧然，就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认识对方。

    “为了设计能够更符合主人的需要，适合您的性格，林先生介意我问几个问题，聊聊天吗？”

    林萧然一挑眉，“随意”。

    “您是A市本地人吗？”

    林萧然点头。

    “是吗，我也是A市人。A市是金融贸易中心，这些年发展飞速，很难和我们印象里儿时的模样联系起来了。”

    “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何必缅怀过去，现在永远是最精彩的，不是吗？”林萧然明白言欢的用意，他想要了解自己，所以一改往日少言的作风。

    言欢点点头，在电脑上记录下来。委托人骨子里透着自信、高傲。

    “您从事什么工作呢？”

    “商人”，林萧然顿一顿，“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

    言欢眨眨眼，失笑道，“林先生还真是直爽。那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

    “很忙。”

    委托人很直接，有上进心、有能力，野心勃。，说黑道的时候能感到他的狠戾，但善于隐藏，不外露。

    “那您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呢？兴趣或是放松的消遣。”

    “打拳，游泳，看书”，林萧然双眸一闪，面不改色地接道，“做爱，做完很放松。”

    言欢正打下自律、严肃、朋友较少几字，表情一僵，强笑着又写下性欲强、不羁。

    “可以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家庭情况吗？”言欢丝毫没有异样。这样问是因为单亲家庭或者父母离异的委托人会更渴望温馨的家。

    黑子听到这题冷汗都冒出来，言欢胆子也太大了吧，还真入戏。

    林萧然倒是面不改色，“双亲都去世了，没有其他亲人。”

    “抱歉”，言欢不觉得有人失去双亲会无动于衷，委托人情感不外露，坚强。

    “那…您没成家，有爱人吗？”

    林萧然没直接回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反问，“你相信爱情？”

    言欢了然，原来是不相信爱情的人。应该看遍人心险恶污浊，筑起了高高的心墙吧。

    言欢笑笑，“我相信爱情，因为我以前爱过一个人。不过爱情是双向的，两个人都爱对方很难，我已经不再期待。”

    林萧然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好奇，言欢爱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言欢忽略心底的失落，跳过这个话题，“9号公馆位置很好，远离市区，依山傍水，是您选择这的理由吗？”

    在价钱相同的情况下，有的人会选择繁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有的人选择安静便利的教育小区，还有的人选择远离尘嚣的郊区。房主的选择直接体现他渴望的生活。

    林萧然想了想，答到：“这里可以一眼望尽大海。”

    言欢打字的手一僵，眼前浮现出自己看到的浩瀚大海。

    那样沉的蓝色，那样高的波澜，广阔无边，整个世界都蕴含在其中，生命轮回，日夜交替。言欢看着看着时间就飞快的过去，想到自己的一生，想到世事无常，最后陷入大海寒冷的萧瑟。

    这人也和自己看到同样的大海吗？

    电脑上是刚刚言欢记录的分析，他总算知道缺少了什么。

    言欢看着林萧然，眼神清澈，“林先生其实也是一个寂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