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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
却原来,早在半个月前,扬州道上就有风声,说是“汇文堂”得了一汝窑瓷器,有意出让。
汝窑!这一下就炸开了锅!在当地协会的穿针引线之下,当地老字号跟大铺子都联合了起来,搞了一个窜货场,召集一些老客户当场竞价,价高者得。
“我去!”吴晨一听到汝窑,下意识的便撇了撇嘴!跟孔四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这消息实在不靠谱!
名瓷之首,汝窑为魁!
天下瓷器千千万,名窑更是甚多,各个时期也都有自己的典型之作,公认的稀世品种有元青花、洪武釉里红、永宣青花、成化斗彩、以及清三代的粉彩、斗彩还有单色釉,如果从窑口来说,除了宋代汝官哥钧定五大名窑,还有龙泉、耀州、柴窑等等。
但是毫无疑问,在所有的品种跟窑口中,汝官窑独居众瓷之首,土质细腻,胎骨坚硬,釉色润泽。因其釉中掺玛瑙末,其色有天青、豆青、虾青,微带黄丨色,还有葱绿、天蓝等,尤以天青最为名贵,有“雨过天晴无去处”之称,釉汁淳厚,犹如堆脂滴泪,视如碧玉,叩声如磬。
行内所谓的汝窑,是特指北宋徽宗时期创烧,专供大内所用,据说宋徽宗这个文艺皇帝,眼光极高,每一批送达宫中的汝窑,都要亲自查验,如果觉得感觉不好的,哪怕品相完美,也要砸碎了碾成粉铺在宫中地上,因此,留下来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只可惜,汝窑真正的烧制时间只有短短二十多年,或者说只有宋徽宗半朝,到了金兵入侵、宋徽宗父子沦为俘虏,整个中原大地陷入一片混乱,汝窑也因此中止,到了南宋,虽然官家有心恢复汝窑的烧制,却也已是“近尤难得”,再没有烧制完成。
此后历年历代,都有仿制者,却从未成功过,甚至在号称制瓷业达到历史顶峰的清三代,也无法仿烧出那种釉汁淳厚、堆脂滴泪、视如碧玉的感觉来。
正因此,汝窑越发的显得珍贵,就算在在明清两代,世上的汝窑几乎不见,都让皇帝给弄进宫去了!
到了现在,存世的汝窑,只有65件,每一件都堪称是各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就在今年初,港府苏富比春拍上,一个“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经过34口叫价,以天价2。0786亿港元成交!
而现在这里,居然有一件汝窑面世?这不是开玩笑么!
吴晨跟孔四二人虽然满心的不以为然,不过既然碰上了,这热闹却还真的去凑一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别看刘老收藏都是精品,无所不有,不过还真就没有汝窑,除了图片跟电视纪录片里,吴晨唯一见过的真实汝窑,还是在广府博物馆里,那里藏有“半个”,就是这“半个”残品,已经足够吴晨隔着玻璃远远的学习了好久。
问清楚了,却是就在今天,地儿也不远,吴晨便央着小厮带他们走一趟,全当是开开眼界也好。
那小厮原本是有些不情愿的,他没有资格入场,这且不说,主要是这种带路没有回扣,谁愿意干啊!
孔四经验丰富,见他脸色犹豫,便说道,这样吧,不单是带路,如果能够把我们也弄进场去,现金一万块酬劳!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万现金拍出去,这小厮立马便眉开眼笑了起来,茶壶也不拎了,直接跟老板耳语了一番,便招呼着他们出门。估计那老板也是知道他们这些手下在外面讨点生活,并未阻拦,反正店里生意也是清淡。
到了门口,小厮一边领着他们外一处街道走起,一边掏出手机来,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时而低声下气,时而破口大骂,到最后终于搞定,喜笑颜开的招呼吴晨两人跟着自己走。
到了地方,却是湖边一个私人会所之所在,外面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保安,警惕的看着过往的路人,见到他们直往门口走,便拦了下来。
小厮也不着急,笑着解释了两句,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便有个自称是他表哥的家伙,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傲娇的看了看吴晨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就往里边走去。
孔四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大沓老人头扔给了那个小厮,跟在吴晨后面,随那人进到里边。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389章窜货场(二)
进到里面,吴晨便发现这种窜货场子跟别处的不一样,地点便设在一栋别墅的一楼大堂。他们进去的时候,空旷明亮的大堂之中,三三两两坐着二十多个人,这个架势,跟他想象中的窜货场完全不同。
这个年代,真是什么都讲究个与时俱进。在这种地儿,喝着下午茶,三几熟人互相交流一番,倒也其乐融融。
这些人都是当地业内有头有脸之人,看起来也都挺老派的,各自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见到又有人进来,正在讨论的人中,也有一些人抬头看了看,见他们这么年轻,好在看着面生,微微都有些诧异,估计是货主在什么地方请来的金客。
按照老规矩,这种串货场是不能够有外人参与的,一是为了不坏了行里的很多暗道,有些东西上不了台面的,只能同行交流,彼此心知肚明。二来呢,在那个资讯贫乏的年代,渠道为王,金客那可是杠杠的一手资源,谁也不愿意带到这种地方,以免被其他的老板给挖走。如果真有金主,完全可以先自私下去沟通,实在没法成交了,再来办这种道场。这也是为什么串货场的价格,要稍微低于市面价格,大家都是混这口饭吃的,总得有个利润空间,不外乎是你找不到金主,我能找到,这样才有了互通的基础。
不过现在也没那么多老讲究了,很多人图省事,也为了抬价,或者为了其他什么原因,请金主到自己的场子上来的事情也有。所以大家虽然见吴晨他们陌生,却也不在意,低头继续讨论他们的去了。
吴晨跟孔四从入口两侧的吧台上,各拿了一杯咖啡,找了个空角落坐下,一边喝着一边张着耳朵听旁侧人的对话。
可能是大家对这个“汝窑”的态度跟他们相仿,心里八成是不信的,却也抱着侥幸的心理,不远错过了这么一个机会。但是见到货主迟迟没有露面,大家也不是吃素的,便吆喝着自己带来的“好货”。
窜货场虽然往往都是因某件物品引发的,但是却不是只有这一件,参加的都是行内掌柜,自然会带些自己以为精品的高货出来,互通有无么。货卖识人家,这才是大家憋着劲儿凑这个场子的真正目的。
所以吴晨坐下来之后,眼光扫过,便见到围着人群外圈,还是零零散散的摆了一些案台,垫着的红布上摆着各种物件,除了瓷器,还有青铜器,不过像字画或者家具等大件,却是没有。
有些物件上已经披上了一层黄布,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这应该是已经被人卖了去的。
可能这个开场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还在看物件的人不多,倒是坐着闲聊的人不少,吴晨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发现这些人说的都是一些近期发生的八卦事,竟没有涉及到物件的。
听了一会,他有些不耐,转身间孔四皱着眉头,一脸专注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偷听”什么,便没有打扰他,自己往一侧走去,沿着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件青花龙纹大盘之上。
不愧是业内交流,可能这里就囊括了当地各大店铺的镇店之宝,像这个青花大盘,一眼看着就绝对是个官窑珍品,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深深的吸引住了吴晨。
见他驻足观看,坐在一侧的一个矮胖子,笑着跟其他几位拱了拱手,站起来,走到吴晨身边,轻轻的说道:“小兄弟如果有兴趣,不妨上手。”
“嗯。”吴晨点了点头,双手轻轻的搭在两边口沿处,将侧放在架子上的大盘捧了起来。
矮胖子见他手势,两眼一亮,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手啊!
他身材不高,站在吴晨身侧,矮了半个头,半仰着脑袋,从侧面看过去,见吴晨神态淡然,一副跟他年纪完全不符的大家风范。
虽然有些讶异,不过矮胖子也是心里有些喜乐,趁着吴晨翻来覆去看大盘的时候,在边上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敝姓宋,小号是听雨轩,小兄弟有空多来指教。”
听雨轩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了,在这圈子里可谓是大名鼎鼎,只可惜吴晨初来乍到,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所以听着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示,还是专心的看着手中的物件。
这让宋老板更为觉得讳莫如深,也不敢高声说话,在一旁给他稍微做了介绍,这个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是他在日本拍回来的,原藏者是日本静嘉堂。
吴晨又点了点头,是个好东西!
不要小看这个大盘,要知道此式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尺幅恢弘,烧造颇为不易,变形的机率极高,因此就算是在雍乾两朝,也仅曾极少量烧造,乾隆年间的存世也异常珍稀。
这盘子,盘心上,绘有海水立龙捧珠图,气势凌人,跃然眼前;内外壁则分别绘三条行龙和一条翼龙,矫健有神,气势非凡。
更妙的是,青花配矾红,红蓝相衬,分外躲眼。以矾红装饰龙纹,色泽鲜妍厚润,色阶过渡自然,祥云迤逦,浪涛卷卷,更见映衬九龙之动感无比鲜明。而青花苍雅明快,毫无宣青浓重晕散之气韵,恰与成窑青料恬淡雅洁之色调暗合。
盘底心双圈内落有“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边上还有入关的火漆,的确是从日本收了回来的,能在海外淘回这么好的精品,难怪这个宋老板如此得意!
“恭喜啊,这可是个难得的好玩意!”
吴晨小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大盘,直起腰来,由衷的对着宋老板说道,这个盘子,他都不需要用异能,就能看出没有问题,这一方面是因为眼力的提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盘子本身“有一眼”。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他倒是有心拿下。
所谓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是这个道理,光淘到这个盘子,一旦出手,就够送老板那个什么轩支应好些年的了,当然,除了财务方面之外,更重要的是因此而带来的“声誉”,如果一个古玩店,从来没有经手过这种“顶级货”,说出去都丢人。
这种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正是十八世纪清宫摹古理念之典范,化裁于宣窑之青花矾红龙纹器皿而成。青花矾红彩,是宣窑的一大创新发明,开启了釉下青花和釉上彩相结合的新工艺。
这一品种在雍正朝达到顶峰,只可惜烧制较少,到了今天,落款为雍正年间的只有两例,分别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和鼎鼎大名的玫茵堂,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390章窜货场(三)
宋老板也不矫情,东西摆在这里么,什么都不用多说。他见吴晨虽然神情淡然,不过显然对这个大盘颇为赞许,也不知道是否有意,便拢了拢长衣外的袖子,伸了过去。
袖里乾坤?吴晨嘿嘿一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幸好现在是冬天,江南阴冷,大家都穿了长袖,要是放在夏天恨不得穿个背心的季节,这还怎么玩儿?
之所以如此,主要的作用是“保密”,就是双方谈价,不从口出,全由袖里两只手交互完成,外人自然也无从得知。这种老派的做法,在北方还有存在,在广府早就没有了,不是要保密么?老板直接掏出个简单的计算器,噼里啪啦的按一个数字,谈价的人再按一个数字,就这么砍着价,旁人也是看不到,方便快捷多了。
幸好吴晨跟着刘老一阵子苦学,各种行内的老规矩也都还算懂,便拢拢自己外套的袖子,伸进了对方的布衣长袖里面,手指搭在了一起。
宋老板本来也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毕竟这小子看着太嫩了,嘴边毛都没有。不料对方却是个老手,便不敢轻视,这一番搭上来,双方手指不停变幻,价格始终相差甚远,他的脸上渐渐的便有些不自在了。
其实,他也是不知道,吴晨这是有意在试探对方的心理,作为一个“职业捡漏者”,吴晨对这种“明货”,一般都不是太在意,毕竟价格就在那里,就算转手了,也赚不了几个子,要不是这个盘子一下子抓住了他,再加上对方主动伸手“丈量”,他都未必会出价。
“最低这个价了!”宋老板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吴晨,仿佛要用目光杀死他。
九百万?吴晨微微一笑,这个盘子如果上了拍,分分钟是个中八价,当然扣除掉佣金税额等等,也就剩下小八了,如果再算上时间成本、以及中间的繁琐事务,在这种内部交流私下交易的场合,这个价格其实也还过得去,既不便宜,也给对方留了套利的空间。
不过吴晨还是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底价不放,三百万!
无欲则刚。
从个人观感出发,他对这个盘子,自然是无比的喜欢,但是从生意的角度来说,低买高卖才是原则,如果这中间的差价太小,盈利空间不足,他自然不愿意来回折腾一边,而且还要承担保管的风险。
因此,可以说吴晨对于这笔买卖是可有可无,心里头没有了“必得”的期许,下手便从容了许多。而且他刚才一直有点疑惑,凭着这个盘子的完美品相,九百万完全不愁找不到下家,何至于这个宋老板貌似急于出手,而且摆在这里,也未见蒙了黄布,也就是说至少在扬州道上这些老板的眼中,只怕还有些“看不好”。
但是要说这个“一眼真”的青花大盘,有什么纰漏的话,别说外表看不出来,就连吴晨动用异能扫了一眼,年代完全没错,器物也是完整的,没有修补的地方。
奇怪了!吴晨见宋老板脸色不大自在,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价对他的“否定”,这一动了真章,跟之前的反应就有些不大一致呀,难道其中有些猫腻?
生意谈成这样,可以说双方诚意全无,吴晨还在发呆,宋老板已经是食指跟中指微微一弹,把手抽了回去,呵呵一笑,说道:“小兄弟够狠呐。”
“呵呵,彼此彼此。”吴晨微微一笑,像这么一个盘子,放在这里,到现在还没蒙上黄布,证明大家对于价格还是有个比较“公允”的判断的。
大家都是沉浸这行许久,谁也别蒙谁,宋老板自然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他的听雨轩,也算是扬州道上的一个老字号了,打自民国时期就有,只是后来随着时代动荡,消停了几十年,到了他这一辈,才算是重新开业,还是用了祖上的名号。
这一个青花大盘是他最近从日本购得,当时也是一见钟情,凑吧凑吧着两百多万拍了回来,找了几个行里老拿,研究了一段,都是赞同不已,如此精美的官窑真品,绝对可以当成轩里重宝。甚至还有个老长辈,看完之后,赞道:“太完美了,跟故宫里的那个完全一模一样!”
坏就坏在这个“一模一样”上面!
玩瓷活的人都知道,这世上就找不出两件“一模一样”的瓷器来,就算是“成对”出现的官窑标准器,也只是在工艺、胎质、釉面等等作为比对参考,仔细察看,还是有明显区别。毕竟在纯手工年代,每一个瓷器从造坯到烧制,都有自己独特的“印迹”。
宋老板不敢怠慢,急吼吼的赶到京里,住了十多天,天天进宫专找那个“标准件”,一寸一寸的两厢对比,到了最后,那些保安跟工作人员都以为这家伙是什么盗窃集团来踩点的,差点就要对他采取措施。
这一番比对之下,他心都快凉了。也不是说就真的完全一模一样,落款就不同嘛,人家那是“大清雍正年制”,自己这个是“大清乾隆年制”的么!
奶奶的!一处假、处处假!再看这大盘,就显得颇多一点,这工艺纯粹就是老子年间的,怎么落款成了儿子的?他有跑了琉璃厂几家大店,让人家师父给帮着鉴定一下,结果把他给气乐了,无一例外的匆匆一瞥,就问他是要开什么样的“鉴定结果”,随他挑,价格从五千到两万不等,如果要盖上在故宫工作的专家印章,则另外收钱……
呃,开什么玩笑!宋老板早就听说京城一带的同行忒黑,没想到黑到这种程度!
回来之后,心里便存了一段心事,物件也收了起来,轻易不敢拿出来给人看,生怕闹出了笑话,百年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直到今天窜场子,这才拿了出来。只不过他这个青花大盘早就在扬州道上传了开来,谁也没个定论,更是不敢轻易沾手。
吴晨哪里知道这背后种种,只是心里不断生疑,这么一件大开门的乾隆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就摆在这里,却是有些冷场。这他娘的算什么回事!不过既然有疑虑,那还是算了吧。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宋老板一把拉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看来兄弟也是个高人,要不再谈谈?”
还来?吴晨见他一手握着自己,力道挺足的,看来心情有些急迫,虽然不明就里,不过物件就摆在哪里,刚才他看了半晌,实在没有破绽,只要对方价格合适,倒真是一个大收获!
双方又拉了一会手,最后终于以四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下来,这是个双赢的结果,宋老板平白翻了一番,还送走了一块心病,而吴晨则是以远低于市场参考价的价格,得了一件珍宝。
这一番却是阴差阳错,要是吴晨知道背后有这么多道道,说不定就彻底放下心来,这个大盘的底款当中“乾”字左下部的写法,完全符合乾隆初年篆款的公认特征,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乾隆初年,正值唐英督陶精力最旺盛之际,人工物料基本都承袭前朝未变,一切皆得雍正御瓷之神髓,的确有那么一段不长的时间,在乾隆还没顾得上开始追求自我风格的时候,唐英所督造的瓷器,却是秉承了雍正的品格,无论胎釉与画工皆一致,可以说是雍正皇帝美学思想的忠实延伸和复制。
这个大盘也是如此,形制恢宏大气,胎质坚致白皙,釉汁莹润如玉。流传数百载仍光彩照人,绽放出斑斓夺目的新姿采,虽然是书写了乾隆年号款,但是闪现着雍正超古冠今之艺术品味。
交割完毕之后,宋老板乐滋滋的用黄布蒙上了大盘,这表示此物有主了,却不便再给别人看。因为还没有要离开,吴晨也就没有带在身上,瓷器是个娇贵的活儿,一不留神磕了哪里,四百多万只怕立马就变四十几万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放心,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这个地方又是第一次来,万一让人掉包了,那真心没地儿说理去,还是让孔四好好盯着吧。
这种交易,到底最后成交价格谁也不知道,所以宋老板喜滋滋的回到座位上,一脸喜庆的拱着手跟向他道喜的同行们相互贺了一番。
“发什么呆呢?”吴晨回到座位上,却见孔四神色有些怪异,一脸的八卦像,有什么听得这么津津有味的,连自己做成了这么大笔买卖都不管不顾的?
“有点意思了。”孔四嘿嘿一笑,凑过来在吴晨耳边轻声说道,“咱们要找的那位古老爷子,最近有麻烦呢。”
一听到古老爷子有麻烦,吴晨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老爷子不会是年纪到了,要嗝屁了吧?否则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还能有什么麻烦?
孔四听他疑神疑鬼的,瞪了他一眼,有这么咒人的么,年轻人不厚道啊!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391章汝窑天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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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本不是八卦之人,只是偶尔听到边上的人在偷偷议论,似乎提到古老爷子,便上了心,这一听,却是一番狗血。原来这古老爷子膝下有有一孙女,据说长得羞花闭月,正经是个大美女,加上自小习艺,最是气质动人,说是古老的掌上明珠,一点都没错。虽然扬州道上的人见到的不多,却都知道古家最大宝贝不是古老爷子那些雕件,而是这个孙女。这本来是古家的骄傲,却不知道怎么的,最近风传高层某实权之人有意替他小儿子求聘。
吴晨听得云里雾里的,这都叫什么事?窈窕少女,君子好逑,这也是很正常的么。就算古老爷子不同意,推了便是,这年代还有抢亲的不成?
“没那么简单。”孔四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上不了台面,但是架不住人们私下里议论的时候,却是指名道姓的,一听到那个名字,孔四就知道这事棘手。
“你是说……”吴晨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名字,见孔四点了点头,心情便有些沉重,这可真正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之人,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所掌握的实权,那更是让人闻之颤抖,难怪连古老这等身份都要头疼不已。
只是这么样一个人,怎么会找上古老呢?此事只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要知道在那个层级之人,二女婚嫁,那里边讲究多了去了,断然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迎娶小家碧玉一说。就算是徐二少那样,十几年来靠着自己的奋争,愣是让爹妈觉得基本没了指望的,在婚姻之上,也并不见得自由,这不,现在还在关禁闭之中呢。
所以吴晨对于那些所谓“美貌”说嗤之以鼻,这最多只能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只能算是很小的因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不过他们对于高层压根就不了解,至于那位大领导,也仅仅是在电视等各种媒体上不少见,其它的一概不知,所以自然也分析不出个道道来,要是徐少东在这里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来。
“行啦,不想了,走走看看吧。”既然百思不得其解,两人索性不想了,只是多了这么一桩事,自己只一趟只怕是要白来了。
“嗯。”孔四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仅凭只言片语,也难下决断,干脆不再去理会,“你刚才盘下了什么玩意?”
“一个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吴晨有些得意的说道,且不管这背后有什么曲折,只要盘子是真的,自己这一下就算没有白白出手。
“什么?!”孔四自然不是白丁,再加上跟吴晨混了日久,知道一般的他也不会出手,青花矾红云龙纹大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时间忍不住声音有点大,见周围有人不满的看着自己这边,嘿嘿一笑,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回头低声问了一下吴晨是不是清三代的,见他点了点头,心里一乐,这家伙是什么做成的材料?为什么运气这么好?
要说自己做小贩也有近十年了,再加上这阵子忙前忙后,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些!怎么跟了他这个小白,到处能见到好货呢,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不服还真是不行!
吴晨呵呵一笑,指着那个台子,跟孔四咬着耳朵,让他盯紧点,大意不得,几百万的物件,让人换了包,可就有些怨了。
“省的!”孔四拍了拍他,站起来走过去查验一下,见器型完好,几百万实在是捡了大漏了,回头冲着吴晨直乐。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气势分外躲人眼球。一个长得又矮又瘦,浑身没有几两肉的家伙走在前头,后面跟了几个彪形大汉,像是一堵巨大的屏风一样,包裹着前面那个家伙,慢慢的走了进来。
“林老板,终于来了!”
见到他们进来,刚才还各自窃窃私语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向他打招呼。林老板也是满脸笑意,一一回礼。
瞧这架势,应该是正主儿来了!
果然,那林老板带着一众人马,径直走到中间位置,供着双手又是团团恭喜了一遍,这当口,自有手下之人,拎上来一个方形的保险箱来,横置在桌面上。
好东西!看来也得去买一个!吴晨跟孔四一见那个箱子,都是一般心思,只见那个箱子方方正正的,硕大一个,外表看起来硬实得很,只怕子弹都打不穿。的确是出门带货的必备良品。像他们这样总是两手空空的就出门,买个巨画,还得两人扛着风吹雨淋,的确不大像话。
林老板打完招呼,亲自动手,按了几下密码之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来,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戴上白色手套,对着四周得意的笑了一下,这才缓缓打开那个锦盒,从里面捧出一件瓷器,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射灯下面。
“请上眼吧,各位!不过请不要上手。”
林老板交代了一声,便退到边上去。
刚才由于他们挡着,众人也看不分明,此刻位置一让出来,便见到台上射灯之下,一股子绿意焕发了出来!
“嘶!”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妈的,看起来有点道道啊。”孔四微微撞了一下吴晨,低声说道。
“嗯,有一眼!”吴晨也是呆呆的看着台上的物件,这是一个弦纹樽,孤零零的立在灯光下,周身发着幽幽的光晕,远远望去,彷如一个娴静端庄的****。
不过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已经让上前去的人群给遮挡住了!
今天这个场子,就是为它而举,之前都是铺垫,此刻真主现了身,看起来还有些看头,不似市面上那些号称“汝窑”那么一眼假。众人便也收起了轻视之心,上前围观了起来。
说是围观,是因为台子是圆的,四周用一条链子隔开了约有一米的距离,只留了一个开口处,可以走到边上观看,这是防止有人上手,人多手杂的,万一给萃了,那就欲哭无泪了。
好在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看清楚了,吴晨跟孔四也是挤出了一个身位来,仔细打量了起来。
直口,平底,口底的径度差不多。外壁近口及近足处,各凸起弦纹两道,腹中部凸起弦纹一道,下方承以三足,这是仿汉代铜樽的造型,器形规整,仿古逼真,里外满施淡天青色釉,釉面开细碎纹片。
“雨过天晴云****!不亏为瓷中为冠!”吴晨这一番近看,更是忍不住啧啧的赞叹,这尊弦纹樽正是传说中的天青釉色,在射灯的照射下,恰似雨过天晴后,云开雾散时,澄清的蓝空上泛起的金色阳光。
“我怎么看着有点发黄?”孔四没有见过实物,感觉跟电视里的画面有些不一样。
“这就对了。”吴晨嘿嘿一笑,在他耳边咬着耳朵,这才是真正的天青釉,在不同的光线跟角度下,人眼的感观是不一样的,现在是在强光直射下,青中泛黄,如果是在正常光照下,颜色则是青中偏蓝,犹如清彻的湖水。
汝窑之所以能以复制,就在于其身有太多神秘未解之处,釉色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虽然公然的是因为汝瓷采用玛瑙入釉,致使釉面产生的不同角度的斜开片和寥若晨星,大小不一的气泡,对光照的不同反射而产生的不同效果。但是历朝历代的仿制者,再也无法烧制出这种效果来,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另有因果。
不单是他们,身边的人也在低声的,按老规矩,这种窜货场是不能够高声议论,个人全凭自己的眼光,检漏跟打眼,全都自己咽。但是也不妨碍三两好友自行交流,只要不坏了大家的局便好。
因为大家挤在一起,离得近了,却也能听到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边上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中气很不足的样子。
“汝窑总共就那么几个器型,能不眼熟么?”在他的身边,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充满了不屑,教训了起来,“我说小王啊,别没日没夜尽往那烟火之地里钻,多花点时间在你的店铺上,也好对得起你那个死鬼老爹!”
“……是、是是,董叔……”先前那个声音也不敢争辩,弱弱的应承了一声。
吴晨跟孔四听得好笑,这估计是个什么富二代,接了祖业,这种事情多得是,他们也不在意,不过那个老者说的却是没错,汝窑是宋徽宗这个老文青弄的,首选的就是文房用品,所以汝窑以笔洗等最为尊贵,其次便是礼器,基本都是仿制先汉青铜器的制式,最后才是一些盘、瓶子等内廷所用的实用器。
因为本身烧造量就不多,能留存到现在的,几乎没有实用器,左右就那么几种器型,难怪要眼熟,要是换一个天球瓶或者将军罐什么的,那就真的有点像青铜器刻有“西汉”二字铭文,当场就可以给淬了。
说起瓷樽这种器型,属于陈设用品,始于宋,汝窑、定窑、龙泉窑都有烧造,之所以眼熟,那是因为在故宫里就收藏有那么一件,当然,英国伦敦大维德基金会亦收藏一件,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而已。
传世的宋代汝窑天青釉弦纹樽就只有这么两件,而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件!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392章汝窑天青(中)
吴晨是看过图册的,要说起来,这一件跟故宫里的那一件,形制虽然类同,但是高度却不一样,这一件大致只有故宫那间标准器的一半多高,差别就在腹中部凸起的弦纹,眼前这尊只有一道,而故宫中的标准件则有三道。
难道是这种器型,有两个品种?要知道,标准器型往往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别,当然,到了清三代,因为烧制工艺的极度繁荣,出现了非常多的创制,这就导致有些器型的规格不太一样,比如赏瓶,乾隆朝的跟雍正朝的就大不一样,当然这是后话,对于严格仿造青铜礼器的汝窑来说,似乎不大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点意思。吴晨忍不住心中好奇,还是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匆匆一瞥之下,差点惊掉了下巴!
仿的!
妈的,这汝窑居然会是仿的?!
只见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芒,淡淡的笼罩在润滑如脂,似玉非玉的釉层之上,竟然是新仿!
见鬼了!刚刚还在无限赞美的吴晨,一下子就惊呆了,这他妈的谁这么牛逼!要说当代仿汝窑他见得多了!之前还闷在机关的时候,用的茶杯便是东道所产,而其它大品牌虽然因为价格过高,没有入手,却也是见过不少,现在想来,不管是晓芳、还是衡连,都不可能做得这么像。
实在是太像了,不单形似,而且神似!连一些完全不可控的因素都,也就是后人鉴定的特征都表现得太完美了。
汝瓷之所以独冠瓷林,公认的以釉取胜,釉色青中泛蓝、纯净、温润,釉面隐现出一种柔和含蓄的光泽,既不同钧瓷的丨乳丨光,也不同哥窑的脂光,而是一种类似古玉般内蕴的光泽,就是这种光泽极难仿制,不管是永宣年间,还是雍正乾隆年间,都有过不少的尝试,却愣是无法达到这种效果,就连瓷神唐英,也是束手无策,引为终生大憾!
但是,眼前的这一尊,却是连这种略微有点暗哑的光泽也给模仿了出来,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