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有人的心在绝望中翻滚，几度挣扎。艾斯终于知道卡诺恩出国的三年里遇见了谁，卡诺恩的绝望，从何而来。面对卡诺恩的责备，他无从辩驳，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卡诺恩说出那句“让所有人相信根本就没有的神的祝福，实在是愚蠢至极的罪孽”以后，内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虚得生疼。

    “根本就没有的祝福……是吗？

    “你说得太有把握了吧……”

    艾斯知道，那个会为自己哭泣的人已经不会回头了。今后没有人会再为自己哭泣了。

    一端，有谁的泪落下，没有被谁听见。

    之后这一方动摇一方坚定的战斗中，动摇的一方获胜了。看着躺倒在地上熟睡的艾斯，卡诺恩在心里舒了口气。还好有□□……

    这时的他，只一心想死。他抓住圆，要挟步杀了自己。这是最后最绝望的做法了。心中只剩下一点焦虑，他想应该没那么快实现。这或许是他唯一失算的地方——雏乃的出现结束了战争，卡诺恩被□□击中，颓然倒地。不甘心的，这样的话所有人还是身陷绝望啊，步也无法进一步成长。

    艾斯来到卡诺恩面前单膝跪下。“失败了，你失败了。”柔软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这个现实……相信这个现实睡去吧。”

    卡诺恩用最后一丝理智看清了艾斯眼中冻结的水。他张嘴，想要发出的声音被睡意所湮没。

    艾斯眼神安详地守在他身边。你需要一次真正的睡眠，死亡般静谧的睡眠，卡诺恩。

    于是卡诺恩沉沉地睡去，医生说可能会睡上两三天。接下来，他就会被送到一个隐蔽的，无人知晓的地方，接受最严密的监视和最到位的保护。

    “你真是幸运啊，麻美，”年轻的护士冲一旁的同伴挤眉弄眼，“照看这么个美少年~~”

    被认为“幸运”的护士悄悄红了脸，用女孩子特有的羞涩语调轻声说道：“算了吧你们，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叫艾斯。”

    “诶——？”周围的护士都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去，“是么是么，他不是一直都没有醒么？”

    “是啊，”麻美微微仰起头，视线温柔，“但是他总是在梦中呼唤那个名字……”

    “哇，好浪漫啊~”

    “是啊是啊，真是专情欸。”

    “现在那么好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吧~啊，真幸福啊，他竟就住在我们医院~”

    额边划下一滴冷汗，麻美干笑着打开了话题的中心人物——卡诺恩的病房。意料之外的景象，呆愣在原地的麻美只能发出细碎的音节：“不……不见了……”

    卡诺恩?席尔贝鲁特，住院第二天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0章

    艾斯站在月臣学园五楼破碎的窗户前，出神地看着楼下满地的碎片。

    卡诺恩曾经从这里跳下，毫发无损。艾斯一手搭上窗棂，外面湛蓝的天上云朵全都消失了，此刻升天的亡灵失去了云层的庇护将如何歌唱。他有种从这里跳下去的冲动。身后有什么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臂，艾斯回头，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

    “艾斯……”像是泛着涟漪的水面一般温和淡定的声音。艾斯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带我去你现在的住所，好么？”

    一直到两人进了房间，卡诺恩才将面具撕去，露出原本清秀英俊的面貌。

    “你有什么打算，卡诺恩？”艾斯不禁佩服卡诺恩的大胆，竟然易容后混进层层警员看守的月臣学园，但心里又有些恼怒，已经被警察重阵看守的卡诺恩竟然不要命地跑来见自己，“又要我帮你逃脱么？”

    卡诺恩拉近了艾斯，将他禁锢在怀里。“不是，”从艾斯耳边传来的声音，因为有了头发的阻挡，而沉闷模糊了许多，“我只是来看看你。

    “以后……或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然后他轻轻放开艾斯。眼神温柔地跌落。

    艾斯直视卡诺恩的眼睛就像蓝色的火焰，虽然有其一定的温度，但那冰蓝是让人一看就会发冷的颜色，火焰再热，也无法抹去人心中的寒冷。卡诺恩忍不住想要温暖对方，他叠上自己的唇，一手紧扣艾斯的后背。没有抗拒没有宣告，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的吻。

    有很多事情想问，想说，想要倾诉却没有出口。

    卡诺恩将艾斯推倒在床上，然后欺身上前，他解开艾斯衣服的手正在颤抖，艾斯静静覆上他的手，说：“我来吧。”

    再明显不过的邀请。

    当两人褪去沉重的衣衫，细微的体温落差交叠出了绝望。卡诺恩的吻细细密密落在艾斯身上，一点一点令艾斯绝望地心醉。他搂着卡诺恩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唇，神情一片纯白。卡诺恩笑着将他银色的发捋到耳背，摩挲他的耳垂。

    “艾斯……”沙哑的声音失却了平日里的冷静，卡诺恩俯下身，啃咬上艾斯的耳垂。

    细腻微痒的感觉令艾斯发出轻吟，他怯怯地开口，眼里是承装不下的绝望：“卡诺恩……”

    那么一份绝望的爱，延续了十年，终于在这里完成。卡诺恩进入艾斯身体的前一刻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艾斯的手放在他的后背，冰凉冰凉。但是没有人愿意中途退出，两人都用力睁着眼，想把对方此时的模样永久地刻入脑海。即使时光不允许永恒，即使我们终将不情不愿地忘记。

    卡诺恩的手放在艾斯肋骨缺失的地方，左数第三根，轻轻地问：“痛么？”

    艾斯摇摇头。卡诺恩的手便缓缓上移——“这里呢？”

    艾斯还是摇头，心脏的位置停留着卡诺恩温暖的手掌。他隔着手背烙下自己的吻，穿透皮肤，穿透骨骼，穿透血液，直达艾斯的心中。

    “我爱你。”

    艾斯醒来时身旁的床位一片空旷，他用手背盖住额头，感觉脑袋微微胀痛。起身的时候因为不小心，牵连出整片的疼痛。卡诺恩现在应该已经去了一个自己都无法找到的地方，那里，应该是很安全的。

    然而艾斯的心里，还是有什么惴惴不安。

    第21章

    卡诺恩回去的时候惹恼了上层，这样的失踪，连清隆都无法预料。是什么突破了命运既定的轨迹，什么逃脱了所谓的神的掌心。

    他手里捧着咖啡，翻动有关猫的杂志，一幅幅可爱的图片令他联想到那个和猫有着相似瞳仁的艾斯——拥有高贵的冰蓝色瞳仁的，波斯猫。

    然后有人进来了，卡诺恩疑惑地抬起头——水城火澄。

    “你可以……为我而死吗？”对方沉静地开口。

    “……你要杀我？”卡诺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子在桌的边缘晃荡一圈后绝望地坠地，“原来如此——有趣！”然后飞快的抢夺过对方手里的枪。

    火澄却是不慌不乱地看着他，缓缓吐露事情的真相。

    “清隆说我可以杀掉你。”

    那时候卡诺恩的表情僵硬了，在他终于不想死的时候，却不得不面对绝望的死亡。

    “我和步是……”

    接下来的声音被时光冲淡到只剩下模糊的痕迹。原来一切是那么的绝望，原来艾斯早已身陷在那样的绝望之中。

    火澄露出勉强而轻蔑的笑，轻松取过卡诺恩手中的枪，他的语气飘忽不定：“你早就应该死去，为什么还要恋栈人世间？”

    为什么？卡诺恩在心里轻笑，倒下那一刻他想起的还是艾斯，没有了自己，就没有人能为他哭泣了。六枪了结的生命如果能换来艾斯他们最后的胜利，那自己也认了。只可惜，从此再没有人一起散步，逗猫，练习，没有人给那个体温冰凉的孩子献上温暖了。

    他对着监视器作出嘴形——接受吧，阿步，这是你的……

    话语到此就断了。

    这其实，也是我的命运。

    一片羽毛在空中打着转，迟迟不愿落地。艾斯伸手，抓住了那片羽毛，手心中全黑的光芒隐去。

    “……吓？”雾江惊诧的语气吸引了艾斯的注意，“卡诺恩被火澄……杀掉？”

    手指忽然用力，羽毛被折断后直直地落下，指节被嵌出了血也毫无知觉。

    艾斯跪在尸体身边一遍遍默哀，刘海挡住的表情不甚清晰，他已经跪在那儿很久了，直到步一行人赶到，还是维持着那样一个姿势。身后响起步与雾江激烈的争吵，他忍不住出声——

    “够了！”发怒一般的喊声，令人不寒而栗。

    艾斯站起身子，“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他回头，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鸣海步？卡诺恩为什么会被杀？”

    而后几天他都守在卡诺恩的身边，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事要做，可现在唯一想做，也唯一做得到的，就是陪伴着卡诺恩。很多情绪被遮掩，他两手交叉着搁在额前，终日不语。

    他已经不记得卡诺恩到他住所后发生的那一切，他已经不记得卡诺恩的温度，他已经不记得上方卡诺恩悬挂的微笑，他已经不记得是谁说出了那句“我爱你”。明明是那么近的事，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对清隆的恨意蔓延开来，铺天盖地湮没了一切。只想找出真相，只想快点解脱。那首一直弹奏着的钢琴曲——听到就会心疼地抽搐——已经乐章零碎，深印在脑子里的乐谱消失了大半，无处寻觅。

    对着绝望的现实伸不出手，卡诺恩走后，艾斯遗落了世界。

    第22章

    螺旋走向终点，一年前仍参与解决诅咒之子的问题的艾斯已经专心投入到演奏中去，仿佛企图以音乐来拯救世界。什么都结束了，一切安好。收到火澄死讯的艾斯不知道该摆放出怎样的情绪。他在机场的候机厅里合上手机，眼前已习惯平光镜的阻挡。

    他想起自己曾经看望过火澄，对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来看我是很好，但我不会道歉噢。”

    艾斯双手叉腰，语调平平淡淡：“很遗憾，你若向我道歉，我正打算将你勒毙。”然后释然地微笑：“若只想以道歉了事，你就没有资格去维系住迈向未来的希望。”

    火澄露出相似的微笑，眼角向上勾起，浅淡的绿色看不出是寒是暖。

    “再见了。”艾斯转身就走，既然放下了，就不要再有所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