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红
夜幕降临,如血的霞光终于消失去了地平线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染满星辰之光的黑色夜空。霞光带走的,是那白昼里难耐的酷热。
酷热过后,整个迪克城都沸腾了起来,无论是高耸的钢铁大厦,还是低矮破烂的泥瓦小屋,全部点亮了七彩的灯火。整座城市,在夜色里喧嚣着。
这是位于加纳利斯大陆南部,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加德密多沙漠边上的一座城市,叫做迪克城。
迪克城,其面积不比赫赫有名的斯达夫城小,却和普通人类居住的不同,是有名的“魔都”。而之所以叫“魔都”,并不仅仅因为这里魔族横行,还因为这里有着许多流窜逃亡于此的魔蚀。另外,迪克城也聚集着为数众多的黑帮和贫民,可谓是鱼龙混杂。
迪克城到处充斥着非法交易,法律在这里并不适用,乌鲁克也一直没有派人来特意整顿。可以说,迪克城是个无法无天的城市。传说中,在迪克城,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你找不到的东西。
而就在这迪克城的一角,闪烁着斑斓灯光的地带,有两个身影正在飞快的移动。那是一黑一白两道影子,速度极快,以至于在这嘈杂的闹市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两道影子穿行于高楼与高楼之间,从楼顶到另一栋楼的窗沿,再到行驶中的飞行器顶部,迅速转换着位置,如同鬼魅。
许久,那两道影子终于停止,他们停在了一栋金属高楼楼顶之上,而他们脚下的空地,正传出激烈的打斗声。
“大哥,就是她,应该没错。”
刚才黑色的影子说话了。
那是一名少年,大概17、8岁模样,有一头黑色蓬松的卷发,满脸阳光和朝气。他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带白色条纹的风衣,右手装备着银色手甲,他的腿上,则穿着配套的银色腿甲。他背后背着一把银色长剑,刚才已经将剑取下,正用剑尖指着下面那群正在战斗的人。
少年名为利奥波德。
“大哥,我们要现在下去么。”
利奥波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的右脚已经踏在了楼顶的护栏上,做好了准备一跃而下的姿势。他所喊的“大哥”,是站在他旁边的白衣青年。
青年并没有搭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下面的战场。他看上去大概20来岁模样,穿着白色风衣,右手从掌心到肩膀都覆盖着银白色的铠甲,白色皮靴、白色长裤。他留一头金色短发,额前的刘海较长,遮住了几乎半只眼睛。他有着上扬的眉角和高挺的鼻梁,一双凤眼,以及完美的脸部轮廓,几乎不像是来自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的表情极其冰冷,读不出一丝情感。
青年右手提着一把黑色的剑,剑身巨大,有着龟裂的纹路,像是一把古剑。青年就那样提着剑直勾勾的望着下方,他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在这浓重的夜色中,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辉。青年名为沃伦,意为保卫者,而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保卫者,更像是个死神。
有着金色瞳孔的,白色死神。
“她叫什么?”
沃伦没有动作,只是开口。他的声音浑凝低沉,和那面孔给人的感觉一样,都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令人怀疑他的心,是不是也是冰做的。
旁边的利奥波德抓了抓头,用剑尖指着下方战斗中心的一个黑衣少女,回答了他。
“隼,她叫隼。隼……樱隼。那面貌确实和曾经的巫女继承人很相似,但是时隔五年,头发的颜色也改变了,确实难以辨认。不过大哥,我觉得,天生体弱的巫女,说什么也不会有这样的力量吧。我……是不是认错人了。要不,咱们再去找找?”
利奥波德才刚刚转头,却发现身旁已经没了人影。
“靠!搞毛哦!过了这么多年,大哥还是一样的脾气,完全无视我。大哥等我!”
利奥波德说完,也从高耸的金属大楼楼顶跳了下去,几个飞跃,就来到了地面。
地面上是十几个穿着乌鲁克军队制服的战士,有两个已经死了,尸体四分五裂,摊在地上。还活着的有十几个,他们穿着黑黄色相间的制服,背后印着一只威严的狮子。看来,他们是属于居住在加纳利斯南部的乌鲁克64分家之一的费廉姆一族的战士。
这十几个战士见到利奥波德,愣住了。他们几秒前已经因为沃伦的到来愣了一次了。
愣住了的除了他们,还有他们刚才正在攻击的少女。或者说是……正在攻击他们的少女。
少女此刻正站在十几个乌鲁克战士中间,被战士们用剑指着,利奥波德和沃伦则在外围。
众人打斗的场所是几栋大楼中间的空地。因为刚才的打斗,周围经过的人已经远远退避——这是在迪克城中十分常见的情形。一般一旦遇到这种事,迪克城内的居民绝不会因为兴趣而逗留,都只会赶紧离开。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黑帮之间的争斗,就是蓄谋的屠杀。
“哈?又来一个?你们是一伙儿的?”
少女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压低着身体,半蹲着准备起跳。少女扭头,和所有战士一齐看着两人。她刚才的发问是因为以为沃伦和利奥波德是乌鲁克战士们的同伙,但当她看清沃伦的眼睛颜色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是魔族或者魔蚀。
“喂喂……近处看,确实非常漂亮呢。”
利奥波德盯着少女打量了一番,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还假装做了一个抹口水的动作。搭配上表情,那样子十分搞笑,逗得少女“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仔细看少女,有着一头黑色的浓密长发,绑了个高高的马尾,额前和鬓角还留着部分头发。她上身是一件系脖的黑色露背上衣,背上露出的肌肤上,可以看到红色的野兽一般的图腾,美丽异常。她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裤,脚上套着一双黑色长靴,露出了半截修长白皙的腿。她的两条小臂外侧,“插”着两柄又歪又长的利刃,应该是从体内“长”出来的。那殷红色的利刃上,爬着稍微暗红的图案,和背部的图腾很像。
“不对……不对、不对,我见过你……虽然有点不同,但……”
围着少女的十几个乌鲁克战士中的一个,突然间指着沃伦,像是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是沃伦!前钢之圣骑士的叛徒!没错,绝对是你,通缉令上是你16岁时候的照片!”
那个战士突然间大喊。他喊完之后,剩下的所有的乌鲁克战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另一个战士说完,刚才还在与少女作战的所有人,都转而面对沃伦。而因为利奥波德的动作正在笑的少女,则瞪大了眼睛。
“沃伦……你是沃伦!”
少女似乎非常高兴,眼中闪着光。
“大哥,他们要跑!”
利奥波德说完,就朝着一个刚刚掏出通讯器的乌鲁克战士射了出去。只见一道黑色闪光过后,那名战士的头和身子就分了家。剩下的战士更像是惊弓之鸟,已经全部朝着一条黑色的巷子跑了。
“快走!我们对付不了圣骑士,另外那个是也是叛徒,很厉害。巫女继承人的事情先联络总部!快!先走!”
带头的战士一边喊,一边飞快的朝着巷尾冲去。他跑了才两步,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咦?”
战士没来得及反应,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两半。印入他脑海中的最后影像,则是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带领过他们作战的金发少年,曾经的钢之圣骑士,现在的叛徒的面孔。
剩下的乌鲁克战士无不惊恐万分。他们刚才分明看到,他们的领队从头顶到脚跟,居然被硬生生的切开了。一对金黄色的瞳子,正在前方的黑色里燃烧着金色的光芒。
那两道光芒将会引领他们入地狱。
紧接着,沃伦双手握剑,简单的平砍了过去,对象是他面前的一名乌鲁克战士。那柄黑色的古剑,此刻似乎发出了尖啸。
战士急忙迎击,他全力挥剑,将手里的剑横在了自己面前。
黑色的巨剑迎面扑来,战士的手掌被这强劲的力道震得发麻,他整个身体都在随之后退。然而,他刚刚退了两步,手中的那把还算不错的剑就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变成了两半。
他明明已经使用了钢之力,明明已经将体内全部的泽加尔之力转化为了……
“什……么……”
巷子里剩下的人已经完全慌了神,彻底意识到了圣骑士的可怕,急忙又朝着来时的方向退。他们才退了两步,利奥波德就堵在了巷口。
“你们今天,别想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利奥波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他举起长剑,将剑身扫过一个圆弧,凝在了半空中。一名战士冲了上去,挥舞着点燃了火焰之剑呼啸着刺出了一个凌厉的闪击,将少年逼退了一步。
这一步,使得身后的乌鲁克战士退出来几个,分别向左右两个方向飞速的奔跑。而剩下的,在转瞬之间就命丧于沃伦剑下。
“啊!”
向左的人见到,沃伦又如同鬼魅一般的挡在了他们面前,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移动的。向右的人,则碰到了刚才的少女。
“巫女大人,难道您这也要背叛么?”
一名战士指着少女,同时他的剑也发出了寒光。
“背叛么?我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呢!”
少女说完,蹲在了地上,然后弹射了出去。紧接着,她对面的几名乌鲁克战士的剑,都分别对上了红色的血刃。霎时间,刀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似乎不是人类的力量,这刀是她身体里的!”
一名战士喊。
“哼!打了半天,你们也跟了我半天,才发现么。”
少女的身体飞速旋转,动作敏捷如豹,每一次格挡都能对准迎上来的刀刃,就算是凌空的风之属性的刀锋,也都能够巧妙的躲过。而就在她后退的同时,她小臂上的那两柄血刃,会射出了一道道赤红色的光。那光芒像是一把把空气做成的飞刀,以万钧之势袭向众人,一旦碰到,就会被切开。
少女停下来的时候,环保双臂,单膝跪地。她身后的乌鲁克战士,全部停止了动作。他们有站着的、挥剑的、闪避的……
就在少女站起来的时候,全部的人,身体上都出现了一条条血线,鲜血喷涌而出。最后,他们全部都变成了利奥波德跳下来时见到的那种尸体。
“记住了,我叫隼。不是什么巫女继承人,不是巫女,也不是樱隼。那个懦弱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杀却无能为力的小女孩儿,已经死了!”
少女转头,扫过一地的残肢,缓缓开口,眼神中写满了恨意。她那铜铃一般清脆甜美的声音,却是给这黑夜,下了最深最沉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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