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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38章 坚冰初融
“爸妈，我们回来啦！”知道丈夫不会叫人，周芷兰笑着大声喊，把刚才的情绪都掩饰起来。
病房里光线很好，白素心听到声音回头，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察觉到什么她又背过去赶紧抹了抹眼泪，再回头时便已经恢复如初：“哎呀，终于回来啦！周周，乖孙子，奶奶几天没见，可想你了－－”
路上，周芷兰已经细细交代儿子许多，此时小家伙从爸爸怀里下来，懂事的扑过去，“奶奶。”
叶世勋有一年有余没见孙子了，虽然照片上常常看到，但哪有活蹦乱跳的小孙子出现在来的震撼，他脸上立刻有了欣喜的笑容，坐起身来朝孙子伸手：“周周，是不是忘了爷爷啊？”
其实忘到不至于，因为周芷兰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会让儿子跟长辈聊几句，只是毕竟很久没见，叶翩洲对这个老头儿也不是很熟稔，周芷兰见状立刻上前摸摸儿子的脑袋，“周周，爷爷跟你说话呢！”
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大大方方的喊：“爷爷好！”
“哎，好好……来来，过来爷爷这边……”年纪大了，身边有小孩子环绕最是热闹，叶世勋听着孙子一声“爷爷”，顿觉得病痛都好了三分，拉着孙子杂七杂八的问起来，只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
叶少聪还是有些反应滞涩的样子，呆呆的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几眼，眸底一片沉痛，周芷兰回身看他这幅模样，轻轻碰他一下，给他递一个眼色。他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怔怔的回神，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床边。
毕竟是重病，叶世勋虽然没有露出怏怏病态，但苍白的脸色却是掩盖不了的，眼神依然严肃，像是不甘被这病魔打倒，可眸光多少有些黯然失色。此时跟孙子说笑着，他脸上渐渐有了光彩，眸底也多了几分生气和喜悦。
叶世勋见儿子来到床前，抬头看他，眸底还残留跟小孙子玩闹时的兴奋之色，“回来了啊，身体怎么样？”
那一次行动，不是只有周芷兰受伤，叶少聪身上也有一些伤，而且触发了旧疾，近些日子其实也需要静养。这些老爷子从部下那里打听到，跟他们都说过。
许是父亲的口气温柔，许是他眸底的光芒关切，叶少聪也难得温声和煦的说：“……我没事，都是旧伤，养养就好了……”
几个字说出来，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很不习惯一样，说完顿了顿又问：“你，你感觉怎么样？”
周芷兰跟白素心、陈敏娟站在一边，见这父子间别扭的交谈方式，都是暗暗发笑互相看了几眼。叶世勋也有些意外儿子的关心，也是不自在的说：“我，我也还好……你们都别担心。”
叶翩洲坐在病床上，听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爬着站起来嗓门很大的说：“爷爷，妈妈说你生病了，很痛很痛，爷爷你要听医生的话，身体就会好起来！”小小的孩子，说起话来脖子一梗一梗的，非常认真的模样，可爱极了。
原本有些尴尬僵硬的气氛，被小家伙一句大嗓门的话一惊，顿时缓和不少。周芷兰笑着上前来揉揉儿子的脑袋，“周周，那这些天你就在医院陪着爷爷好不好？爷爷好喜欢周周的，周周陪着，爷爷的病也可以好得快一些！”
亲人之间总有些莫名的亲近，虽然叶翩洲长这么大跟爷爷很少接触，但一见面却很快就混熟了，再加上路上周芷兰讲了许多叶世勋的事情，小家伙想着爸爸的爸爸生病了，爸爸肯定也很担心，就像他生病了，爸爸妈妈很担心是一样的，小小的心灵也觉得闷闷不乐起来，现在妈妈这么一说，他就乖巧的点头：“好，我会给爷爷讲故事，做游戏！”
叶少聪吃了一惊，“嘿，这小子平时不知道多调皮，我跟他妈说的话他没一半听进去的，今天怎么这么乖巧？”
周芷兰掐他，“孩子小归小，可是懂事啊，你跟他好好说话，他自然是听的！”
“哼！我平时跟他好好说，也没见他听我一句！”
叶世勋看着孙子，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不禁说：“那倒跟你小时候一样，我说什么你都爱跟我唱反调。”虽然这话说的不好听，但是叶世勋眉眼之间的神色很是柔和，没有半点教训指责的意思。
叶少聪脸色僵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白素心笑笑插话进来，“可不是，我在那里呆了小半个月，可见识这个小祖宗了，真是跟少聪小时候一模一样，小霸王一个！”
叶翩洲听懂了这话，顿时昂着小脑袋反驳，“奶奶，我没有不听话！”
叶世勋笑着摸摸孙子的头，“奶奶没说你不听话，奶奶夸你聪明能干呢！”
叶少聪摸摸鼻子，低声咕哝，“也没见你们小时候这样安慰我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个样子……”严父孝子，可是太严厉过了反而适得其反，叶少聪觉得自己少年那么叛逆就是因为被“压迫”的太紧了，激发了骨子里的反抗本能。
叶世勋神色严肃了一些，不过口气依然温和，“说到底都是为了你好。”
叶少聪还要说什么，周芷兰看了他一眼，他又收住了话，转而看向母亲：“妈，我去找一下医生，你们看着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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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39章 来自妻子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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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般来说，肝癌在这个时期，身体还不至于如此虚弱。叶部长是因为这些年太劳苦劳累，身体透支严重，所以现在病来如山倒，才会掏空的这么快。”医生见叶部长的儿子终于回来了，来询问父亲的病情，便把一切实话实说，“他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化疗放疗的效果都不明显，唯有做手术。”
看着医生严肃认真的表情，叶少聪也凝眉深思，周芷兰把手放在丈夫手背上，无声的给予安慰，眸中也是满满的担心忧虑。
“那现在动手术的希望有多大？”良久之后，叶少聪慢慢的问。
“就目前情况来看，手术成功率大约在百分之四十，风险还是比较大的。院方已经联系了欧洲知名的肿瘤外科专家前来会诊并主刀，国内这边，最权威的专家医师我们也联系了，现在手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医生为难的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问题么？”叶少聪心一悬，问道。
医生叹息，“问题是，叶部长不肯接受手术治疗。”
“因为手术的成功率不高，万一手术失败，有可能就倒在手术台上了。如果一直这样保守治疗着，用药物控制，多少还能撑一些时日，叶部长的意思……就这样保守治疗着。”
叶少聪表情严肃，顿了顿问医生：“您的意思是做手术？”
医生点头，“那是当然。虽然癌症是医学难题，但也并不是没有成功案例。如果手术成功，多活三五年都不是问题，可若是不做手术的话……”就是等死了。
“那什么时候动手术比较合适？”
医生一听叶少聪这口气，心知他们应该是有办法说服自己的父亲，道：“当然是越快越好！院方已经做好准备，欧洲那边的专家这两天就会过来，你们若是能说服他，最好是这个周就动手术。越拖下去，体质越差，等到后期手术的成功率也会越来越低。”
叶少聪怔了怔，握紧了拳头起身，“那好，谢谢医生。”
送他们出去时，医生又道：“其实，病人的意志力很重要，手术台上，只要病人的生存意志够坚强，成功的希望就又多了一分。”
“嗯，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叶少聪跟周芷兰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到了露天走廊站着。
周芷兰见丈夫沉默不言，眉头紧皱看着远方，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她幽幽叹息一口气，双臂也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来往休闲的病人和医护人员。
“我还记得，那一年，你执行任务受重伤，当时在手术台上，医生也是说你差一点就抢救不过来了，刚好那个时候我赶到了，我进了手术室，半跪在你身边，捏着你的手跟你说话，你当时一动不动，真的就像是再也醒不过来一样……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听到我的话，只要你听到我的话，你肯定就不会舍得离开的，你就会回来的。”周芷兰温和的嗓音平平静静，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眸中的光芒渐渐坚定下来，“我想，就是因为有了挂念，你才会重新聚起生存的意志，才能从鬼门关闯过来。”
叶少聪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不过心里却猛的一惊，过了会儿，他回过头来看着妻子，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从里面感受到鼓励和希望，飘飘忽忽的问：“你是说，要让爸爸有生存的意志？”
“是的。”
可是，从哪里来生存的意志呢？他当时是因为放不下此生最爱的人，可是父亲呢？还能有什么让他这对这个世界眷念不忘？
周芷兰知道丈夫在考虑什么，想了想，口气放松了一些，“其实爸爸放心不下的可多了，他想要陪着妈妈安享晚年啊，他想要陪着小孙子一起玩啊，他肯定还想你们父子俩关系可以改善的，别忘了，你是他的骄傲！可是他从未当面对你这样说过。”女人说着，温柔的拉着男人的手转身，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容，“少聪，要让爸爸接受手术，你去劝是最好的，估计比妈的话还管用！”
“是吗？”叶少聪心悬一动，抬眸看着妻子，幽深的眸光里有些怀疑。
“少聪，你要相信我。”周芷兰紧紧他的手，坚定的道，而后又柔柔的哄，“你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啊，这可不是在你部队上装酷的时候。笑一笑啊……医生现在都没说没希望了，你怎么就跟被判了死刑一样呢！”
叶少聪见她这么费心思的哄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绪，嘴角扯了扯。
“拜托……把你平时那一副欠扁的笑容摆出来好不好？”
叶少聪瞪她一眼，“你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快点快点！笑一个！”
叶少聪被她闹的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里觉得轻松了一些，真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哎，这就对了嘛……走走，回去劝爸做手术！”周芷兰见他笑了，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走。
叶少聪看着女人娇俏的背影，心里忽然晴朗起来。她一个女人还能有这份坚强，他一大老爷们儿怎么就像是被打败了一样呢！
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忽然走上两步捏着妻子的手用了力，周芷兰心有灵犀转头看他，“放心吧，我不相信老天爷那么狠心！”
“嗯。”他点头，“我会尽力劝他接受手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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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40章 迟来的道歉
叶老爷子知道孙子们回来了，也赶紧来了医院，病房里多了一个小孩子，突然多出了许多生气和欢乐，老爷子近九十岁的高龄了，因为有重孙子陪着玩，居然胃口大开，晚上跟小重孙比赛吃饭，逗得一大家子人喜笑颜开的。
这些天一直是白素心在医院里陪着叶世勋，虽然家里有勤务员，但哪有自己照顾来的放心，小半个月下来，白素心也清减了许多。周芷兰看着长辈这样操心自然是心疼，晚上便让白素心回去，照顾着叶翩洲，她跟少聪留下来陪护。可是她枪伤未愈，少聪哪里舍得，最后不耐烦的把他们都赶走了。
叶世勋体力不如从前，跟小孙子玩了会儿，吃罢饭就疲惫不堪的睡下了。叶少聪收拾好四处，看看病房里的沙发，打算就在这里睡下了，可是躺下来却怎么样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了凌晨时分时，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寂静昏暗空间里传来低低的声音－－
“睡不着？”是叶世勋的声音，平平静静，低低沉沉，细听之下，似压抑着苦痛一般。
叶少聪几乎是一跃而起，坐起身就来床边，见父亲醒着，他又愣了一下才问：“你是不是疼啊？”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醒来呢，肯定是疼醒的。
是疼，但是叶世勋不会说。
他躺着，看着站在面前身材高大的儿子，缓缓道：“我没事，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总会醒来一两次。”
两人心平气和的在夜半时分谈话，叶少聪心里的感受颇为复杂，可是愣了愣还是在床边坐下来。
叶世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见他都到这时辰了还没睡着，转头问他：“担心我，所以睡不着？”
少聪把床边的灯扭开，调到最暗的模式，两人的表情立刻落入彼此的眼底，叶世勋面色白的可怕，还有微微的汗珠渗出，他一惊，忙坐近了一些，“爸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他一冲的起身就要出去，可叶世勋赶紧拦住他，眸光里一阵激动的光芒闪烁，“我没事，疼一阵就好了，叫医生来也没用，那些止疼的药用多了也不好。”
“可是－－”叶少聪心急如焚，在他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显露出这么痛苦无助的时刻，他心里难受。
“没事……”叶世勋摇摇头，“你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哪里还睡的着，又回到床边坐下来，叶世勋看着儿子，脸上的线条和缓了一些，“少聪，你知道你有多少年没有叫我一声‘爸’了么？”
叶少聪高大的背影一震，眸光抬起盯着父亲看了看，脸上满是尴尬，还有淡淡的红晕，似乎不好意思。
刚才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现在想来，那个词确实在脑海里沉寂了好多年。甚至跟周芷兰结婚时，他叫了岳父，也没有叫过父亲。
心里的歉意又涌上来，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而后狠狠的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爸，对不起。”
叶世勋身体禁不住一抖，眉头狠狠的抽了一下，心间顿时生起了一股暖意，连那刺骨的疼痛也渐渐消散。
叶少聪说完这句话，心里顿觉得轻松了很多，看着父亲，眸光里再也不是以往的冷漠和敌对。叶世勋沉思片刻，慢慢平静下来，声音越发温和，透露出一个父亲的慈爱，“没有所谓的对不对得起，我们是父子，你妈老教育我，父子没有隔夜仇。”
“不，”既然话已经开口，叶少聪就趁着勇气说完，“我对不住您，这些年没有尽到做儿子的孝心，小时候还让您跟妈一直为**心。”
“父母为子女操心，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叶世勋挥挥手，安慰儿子，“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跟你妈。在你身上，我缺乏耐心，正如你今天说的，我要是换一种教育方式，或许我们父子也不会闹成这样。”
“不，是我小时候太不懂事。”
“呵呵……”叶世勋笑了，“小孩子嘛，不懂事是正常的。说来还是我教育失职，古人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不过后来看着你建功立业，功勋卓著了，我心里还是欣慰骄傲的。我叶世勋的儿子嘛，怎么也不会真的一无所成。”
说到这个，叶少聪羞愧难当。当时若不是被老爷子强行送进部队改造，他真可能一辈碌碌无为了。不过，这里面也有跟父亲怄气的成分，父亲骂他给叶家丢脸，说他没出息，他就偏要闯出一片天来给他看看！还有那个臭丫头，他要是没有一点过人之处的话，那丫头肯定会觉得他就是一个流氓混混了，他又怎么追得到？
忽然发现，其实这么多年，自己虽然恨着怨着，但也不能避免的是，他也感激着！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叶少聪抬头问：“爸，您为什么不做手术？”
叶世勋叹息，“癌症中晚期，做手术又能有什么用？结果不都是一样？何必要挨那一刀？”
“怎么会？！”叶少聪反驳，“医生说，只要您肯接受手术，还是有希望的！”
“手术成功率不到一半，希望实在是渺茫……万一下不来手术台，我也没有机会多跟你们相处了，周周那么可爱，聪明伶俐，我真是喜欢，他长这么大，我就见过两面，我对不起你跟你妈，不能再对不起我的孙儿啊，让我多跟他玩一阵子。”叶世勋语气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起伏，可是话里的坚定却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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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41章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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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少聪抓住父亲话里的关键，立刻说：“那做了手术，身体恢复之后，您就可以一直跟他玩啊！”
“可要是没能下来手术台呢？”
“这——”叶少聪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何况是跟父亲多年没交流，他根本把握不住父亲的性格脾气，一句话下来就被呛住了。
“少聪，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我也有我的考虑。原本我还是有顾虑的，觉得对不住你们娘俩，可现在你说了这番话，我们父子之间的心结也算是了了，我真是没有任何遗憾和不满足。剩下这些日子，我能跟你们朝夕相处着，小孙子在身边陪着，我已经觉得老天爷很厚待了。”政坛上一惯铁血手腕的叶世勋，在这个深夜，跟儿子谈起这些感性的话题，也禁不住鼻头发酸，眸光里闪烁着慈父般的温情。
叶少聪听着摇头，“你只为自己考虑，都不为我们考虑。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多陪陪妈，可是现在一天的安生日子都没有陪伴到，你就这样离开的话，你想过妈的感受么？”
“还有我……”说到这里，叶少聪的眸光又染上了沉痛和忏悔，声音也凝重起来，“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平心静气的说过话，一直这样冷冷的僵着……有了翩洲之后，我渐渐能理解你当初做父亲的心情了，渐渐想要去化解我们之间这些年坚冰的状态，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这一切，你就突然……爸，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的感受。
得到消息的那一晚，我彻夜难眠，脑子里就在想着我从小到大被你教训的一幕幕——”
叶世勋听到这里，苦笑着插话进来，“是不是想来想去都觉得我可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的父亲？”
“对！”叶少聪重重的点头，眸里爬上红血丝，“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你对我一次的好脸色，可我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我礼貌恭敬的喊过你一声爸……我虽然还是怨恨你以前对我的态度，可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我那样对你，你心里也未必好受。你是我父亲，可是我却从未对你尽过孝心，现在好不容易我想明白了，想要悔改了，可是你却将永远的离开我了——小时候你总骂我没出息，说我一事无成，可是现在我有了成就，却都没有亲口跟你讲过，如果你就这样离开——”
叶世勋偏过头去，心里一阵阵抽痛难忍，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叹息，“少聪，其实我是以你为荣的，从你参军到现在，受的每一次伤，立的每一次功，我都清清楚楚的记着，每次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我跟你妈都是一样的焦虑心疼，甚至有时候你受伤了瞒着家里，你妈不知道，我一个人放在心里琢磨着，真想让你离开部队算了。小时候那样骂你，只是觉得男子汉应该有份事业，将来才能活的顶天立地，不被人笑话，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啊，可若是因为这所谓的事业让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叫我跟你妈余下的日子怎么过啊……
其实老早就想跟你说这些，只是这些年见面机会少，我们父子间又是那样的状态，我没有机会对你开口……”
从没有想过父亲也一直为自己担心着，更没想到父亲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感性的话来，叶少聪心里的酸楚又一次泛滥，终于忍不住滚下两串泪水，声音里尽是沙哑，“爸！现在我都明白了！其实……从我自己做了父亲起，我就渐渐明白了，我也一直想要改善这种关系，可是……这么多年——”
可是，这么多年的坚冰，又哪里是一下子可以消融的？再加上他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哪里肯低头去跟父亲套近乎？一直别扭的僵硬着，却不想错过了时机，给自己带来遗憾。
叶世勋明白儿子，点点头，“我懂。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不了解呢。这些年，虽然你改了很多，可是这倔强的性子一点也没变。从小就是这样，即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不肯面对，还要梗着脖子跟大人跳脚，说自己没错！”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叶世勋笑了起来，“你小时候可没少为这个挨揍！”
叶少聪俊脸有些难堪，不过很快释然，“爸，既然你都了解，那你还甘心就这样离开了？若是这样的话，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哎……这又不是你的错，别想了，现在我们父子说开了不就好了。”对于目前这个局面，叶世勋很是满足。
叶少聪摇头，惋惜的道：“无法不想。我从没尽到一个做儿子应尽的义务，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机会，可却生生的……爸，求求你做手术吧！就当是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有机会尽尽做儿子的孝心！”
叶少聪这一生还从未如此正经的求过人，他是军人，有着宁死不屈的脊梁，他怎么可能卑躬屈膝的去求人！可现在，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求父亲能答应做手术，能继续活下来，让他尽孝心，让他为以前的种种不孝行径改过自新。
叶世勋欣慰的看着儿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不怪你，你自己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爸！”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又困了，休息吧，你也去睡觉，不要想七想八的。”叶世勋不给儿子开口的机会，推他离开。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这些日子，疼痛越来越重，而且范围也渐渐扩大，既然化疗放疗都不能有效果，那做手术又如何？其实都是安慰人的途径罢了。他没有遗憾，也不害怕死亡，所以能活一天是一天，只要儿女都陪在身边，即使病痛，他也享受。这个手术就像是一次终极赌博，若是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倾家荡产，对于他而言，若是输了，失去了就是至亲至爱的人。原本可以有日子继续挥霍的，可若就这样倒在手术台上……他实在是觉得惋惜。
叶少聪见父亲闭上了眼睛，又想着他现在的身体虚弱，现在确实时间不早了，只好艰难的起身，走回沙发边。
心潮难以平静，他忍不住拿出电话给妻子发短信，原以为不会有回音，可是周芷兰很快回过来，“爸爸还是不答应？”
“嗯。他说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没有遗憾，做手术的话，万一下不来，反而……”
过了许久，那边才又回过来，“算了，你快睡吧，我们再想办法。”
“嗯，你也早点休息，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嗯，知道。”
收起电话，叶少聪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还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叶少聪早早起来，查看了父亲的状况还不错，他简单的清理一下打算再去找医生谈一谈。刚到了医生办公室，电话忽然响起来。
“妈，这么早有什么——”
“少聪，兰兰晕倒了！”白素心抢在儿子之前，电话一通就扔过来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叶少聪瞬间浑身紧绷，慌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找到电梯的方向快步过去，“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叫医生了没？”
白素心那边也是窸窸窣窣慌乱的样子，还有儿子的哭声，听得叶少聪恨不得瞬间飞过去，“叫了叫了！救护车已经过来了，可是周周醒了，我要照顾他啊，兰兰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去看看，我跟你爷爷收拾好就过来。我给兰兰她妈也打电话了！”
听闻妻子已经在过来医院的路上，叶少聪才放心一些，“好，我知道了，医院这边我看着，你们不要担心了。”
真是祸不单行，叶少聪听着母亲那边乱成一团的样子，禁不住连声安慰。挂了电话之后，他又出电梯，匆匆回到了父亲的病房，嘱咐特助先帮忙照看着，他有点事要处理，而后又忙不迭的去了急诊部。
他去了没等多久，就见一个救护车呼啸着开过来，冲过去一看果然是周芷兰，顿时扑上去。医护人员一听说他是病人的丈夫，这才让他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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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42章 是好是坏
“兰兰，兰兰？兰兰你醒醒啊！”看着床上的人昏迷着，叶少聪一颗心高高吊起，昨天晚上发短信还好端端的呢，怎么一早突然就……
不久之后，陈建国夫妇也过来。周建国听说女儿女婿和外孙一起回来了，特意昨天把工作调了调，今天说来医院看看叶世勋，也跟孩子们见见面。可早上还没出门呢，一个电话打过来，妻子立刻就慌得晕头转向了。
“少聪，兰兰怎么样啊？”
叶少聪也不知道，脸色沉重的摇摇头，“……不清楚。”他现在已经有点惊弓之鸟的征兆了，生怕等会儿医生出来，又跟他说，兰兰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那样他会疯掉的！
周建国看着女婿魂不守舍的模样，碰碰妻子的肩膀，“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急什么……少聪现在心里乱，你别问这问那的。”
陈敏娟也是太担心女儿了，没有注意到这个，听丈夫一说，她看向女婿也心疼起来，“少聪啊，不要担心，兰兰身体好，没事的，估计就是最近有些累，来回奔波的，精神又紧张，所以才会晕倒——”
叶少聪也希望只是那样，朝着岳母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却还是无法放松下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对于他来讲，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医生推门出来时，他急忙冲上去，“医生，我妻子……”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居然是带着淡淡的笑：“别担心，叶少夫人是怀孕了，因为营养不均衡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早上起床血糖低，所以晕倒了。”
“怀、孕？！”叶少聪极度不敢相信，这……这怎么可能啊？他们一向避孕的，就算是……就算是那次在医院，这也才一个周多啊，不可能啊！
周建国夫妇得知女儿是又怀孕了，两人的担忧瞬间转为喜悦，不过在想到一个问题时，陈敏娟又突然担心起来。
……
周芷兰又做了一个梦，梦里老是有个小女孩追着她喊妈妈，她看着小姑娘活泼可爱的样子，喜欢的紧，可是等到她过去时，小女孩又突然跑了，她一惊，从梦里醒了过来。
房间里静谧的很，外面火辣辣的太阳照进来，但是热气被隔绝在外了，屋子里温度适宜很是舒适。她这一觉睡得绵长，现在醒来，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醒了？”她转动脑袋，还没有看到床边的人，额头上已经罩着一个温暖干燥的大掌，男人的声音温柔的传过来。
“少聪……？”她微微疑惑，看着丈夫异常温和的脸庞，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嗯。”叶少聪坐近一点，扶着她起身靠在床头，拿枕头垫在身后，小心的避开她背上的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见她整个人傻愣愣的样子，男人不放心的问。
“没有……”周芷兰摇摇头，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认出这是在医院病房里，又回忆了一下，记起什么来，“我晕倒了？”
早上起来，她下床习惯性的摸过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可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她本能的伸手要扶住什么，打翻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后来的事情……她就没有印象了。
“嗯，”叶少聪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摩挲，“你都睡了半天了。”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周芷兰心里没有底儿，又因为公公的病情，她忽一下子想到什么，吓得毛骨悚然，头皮一麻，“少聪，该不会我也——”得了什么绝症吧？！
居然跟之前叶少聪想到了一块儿去！
男人笑笑，眸光柔和，“没有，傻瓜，不要自己吓自己……”
“那我——”
“兰儿，你又怀孕了。”叶少聪轻轻的说，可是口气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周芷兰一下子目瞪口呆，收回眼眸看着自己的腹部，明显的惊喜起来，“我又怀孕了吗？啊！我刚刚做梦，梦里有一个小姑娘不停的叫我妈妈！少聪！”周芷兰激动极了，反握住他的手，清亮而透彻的眸子满是兴奋，“你说我们这一胎会不会是女儿啊！”
相比她的兴奋，叶少聪平淡多了，只是道：“梦都是反的，说不定又是个调皮的儿子呢！”
“那也不错啊！两个孩子也好，有个伴儿陪着不孤单！”周芷兰笑盈盈的摸着肚子，觉得太神奇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少聪，爸妈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的，说不定爸就同意做手术了呢！总得看着他的第二个孙子出世吧！”
周芷兰瞬间想到这个层面上来，高兴的拉拉丈夫的手，“你说是不是啊？”
叶少聪“嗯”一声，“……或许会吧。”
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于叶少聪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喜欢。毕竟现在整个家都是yin霾笼罩，有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总觉得多了一些希望，说不定父亲真的会因为这个而答应做手术，可是——这个孩子却不能要。
如果这孩子晚来两个月，他毫无疑问会很开心的迎接，可偏偏，在这么凑巧又不凑巧的时候。叶少聪沉默着不说话，心头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占据，难以名状，矛盾之极。
周芷兰兴奋过后，才察觉到丈夫的反常，顿了顿犹疑的拉拉他的手：“少聪，你怎么了？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么？”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悦来，周芷兰深深的疑惑了，他们都是独生子女，按照政策来说也是可以要二胎的，就算时间上有点问题，但是找找关系，总不至于连个孩子都不让生吧。
叶少聪抬头凝睇着妻子，沉了沉艰难的开口，声音里有种沙哑的干涩，极端痛苦一样：“兰兰，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周芷兰还没有明白过来，被丈夫如此笃定的口气一惊，心里重重一颤，瞪大了眼睛。
叶少聪说出这番话也为难啊，可是刚才她还没醒时，他已经跟两边的长辈都商量过了，大家一致同意不要这个孩子。反正他们年轻，想要孩子的话，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你难道忘了？你受过伤……”叶少聪提醒她。以她的聪慧，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到，只是她太兴奋没想到这里来而已。
周芷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不是我受伤时用的药……”孕妇是不能乱用药的，但是她之前受伤，没准儿里面就有药物是孕妇禁用的。
叶少聪点头，“我已经跟那边的医院联系过了，里面有一种药是孕妇禁用，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孩子最好拿掉。”
“我不！”周芷兰听完，几乎是本能的反对，把自己的手从丈夫手中抽出来，她往后挪一些，似乎叶少聪是什么坏人一般。
“兰兰！”叶少聪也头疼，他早就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们可以以后再要孩子啊，现在这个有风险，万一生出来有什么缺陷……”他坐到床上来，双手定住她的肩，眸底黑黝黝的满是心痛和为难。
“那也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不会不要我的孩子！”
“兰兰！我这也是对这个孩子负责！万一他有什么缺陷，知道我们明明提前预料到却还要生下他，我怕他会怪我们的！”
周芷兰摇着头，还是不肯答应。外面，陈敏娟察觉到女儿醒来了，敲敲门也进来了。周芷兰一看到母亲，立刻道：“妈，你不会也是来劝我拿掉这个孩子的吧？”
陈敏娟还没开口，被女儿直白的一句话问住，顿了顿才道：“兰兰，妈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个孩子——”
“你们都出去吧。”周芷兰没听母亲把话说完，一把推开叶少聪，“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现在身体有些虚弱，叶少聪担心她一个人坐着乱想也不好，立刻软下来，“好好，这件事先不说了，你也不要生气，你饿不饿？我给你弄吃的好不好？”
陈敏娟见女儿情绪不好，也不好再劝，听到女婿这话，赶紧道：“正好午饭送来了，我给你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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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43章 留下孩子
周芷兰不想吃饭，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于是推推叶少聪，“我没事，你在我这里了半天了吧？去看看爸爸，我等会儿再吃饭。”
“可是你——”
“少聪，”叶少聪还要说什么，被陈敏娟叫住，“走吧，你去看看你爸爸，兰兰我照顾着，别担心，啊。”
叶少聪无奈起身，又弯下腰在妻子嘴角亲一下，摸着她的脸安慰：“怀孕要保持心情舒畅，你也别愁眉苦脸的，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近些日子，他温柔的不可思议，周芷兰实在是抵挡不住他的温情，虽然心情不好，还是对他笑着点点头。
陈敏娟要回来坐下，周芷兰赶紧道：“妈，你也什么都别说了，先吃饭去吧。”
“你这孩子！”陈敏娟无奈的瞪女儿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周芷兰浑身放松靠在床头，右手情不自禁的放在小腹上。哎，连她都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来的这么仓促，他们可是一向避孕的。看来，老天爷是刻意安排的，送一个小生命来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刚才梦里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周芷兰想到那个小姑娘可爱甜美的样子，嘴角止不住露出笑靥。手放在腹部摩挲了半晌，她越来越肯定这个孩子一定要留下，她就不相信，那个药物偏偏这么凑巧作用到这个小宝贝身上，退一万步讲，即使这个孩子有一些什么的话，她也不会嫌弃，只会更加爱他！
哎，真希望这一胎真是个女儿！
坚定了信念，周芷兰觉得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脑袋也不晕了，便掀开被子下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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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少聪回了父亲的病房，见叶翩洲玩着自己的玩具，时不时还跟爷爷、太爷爷争论几句什么，逗得两老哈哈笑，病房里和乐融融，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素心见儿子回来，赶紧迎上去问他：“听说兰兰醒了，你们谈的怎么样啊？”
叶少聪呼出一口气，摇摇头，“她倔起来不比我弱，难啊……”
听儿子这么讲，白素心已经明白，长叹一声：“虽然说现在社会开放，多的是女人动不动就意外怀孕打胎，可兰兰性格善良，把这事看的严肃，即使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也舍不得打掉，这倒符合她一惯的脾气。”
叶少聪皱眉，“可这件事不能由着她啊！”
“要么……我去找她谈谈？”白素心说着欲出去。
叶少聪赶紧拉住母亲，“算了妈，你就别掺和了！刚才她把她亲妈都轰出来了，你去能有用啊？”
“啊？这样啊……那这怎么办？”
叶少聪耙一耙小平头，“算了，还有些日子，我再慢慢说服她，她现在身体虚弱，需要补一下，先养好身体是关键。”
“行，我一早就听说了，煲了汤带过来呢，你等会儿拿过去。”
“嗯，周周上午听话吧？”叶少聪看着又跟父亲顶撞起来的小家伙，沉着声音提醒，“叶翩洲，你说话这是什么口气？跟爷爷说话是你这样的么？”
叶世勋正在跟小孙子做游戏呢，因为自己没有领会到游戏规则而“惹怒”了小家伙，所以他才大吼大叫的，见儿子一训小家伙就怏下来了，他赶紧甩手：“没事没事，你别动不动就吼，吓着孩子！”
“爸，你们可别惯坏他！”
白素心听到儿子一声“爸”，吃惊的眉眼一挑，叶少聪见母亲这番反应，顿时脸色微微红了，“哦，那个……汤呢？我给她拿过去。”
白素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一边提过保温桶，一边好奇的打听，“你们父子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了？”
叶少聪脸上的表情越发不自在，提着保温桶正要离开时，病房门推开，进来的人居然是周芷兰。
“哎，你怎么下床了啊？”叶少聪急忙迎过去，一手扶过她。
周芷兰笑笑，“哎呀，我没有那么娇弱啦，又不是第一胎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不是啊，医生说你现在虚弱，要静养！”
“我也问过护士了，护士说可以下床走走的，我都睡了半天了。”周芷兰小声嗔怨，而后看向婆婆时，叫了一声，又问，“爸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白素心还未回答，叶少聪一抬头点一下病床的方向，“你看他们玩儿的！”
周芷兰又怀孕的消息大伙儿都知道了，这会儿她过来，叶世勋和老爷子都关心的问七问八，她一一回答了，站在病房中央，看着众位长辈，顿了顿郑重的开口：“爸妈，爷爷，我想好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少聪刚才劝我了，可我还是不舍得打掉他，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我跟少聪的孩子，我要留下他！”
她口气温和，不紧不慢，面上还带着微笑，但是表达的态度坚定不容置疑。陈敏娟夫妇推门进来，听到女儿这话，两人也愣住了。
长辈们都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周芷兰嘴角微微挑一下，继续道：“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详细的跟他说了我用药的时间，推算怀孕的时间，医生说，因为是在孕早期，胎儿还未成形，未到分化期，那些药物影响到胎儿的可能性比较小，当然，医生也不敢给出确切的说法，只是，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先进，只要我们按时做产检，察觉到有异常的话，就提前采取应对措施，风险应该比较小，所以……安全的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长辈们微微一惊，显然有些意外周芷兰这么快就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刚才叶少聪还在想，打算带她去找医生，让医生亲自给她讲一下生下这个孩子的风险，谁知道她还先人一步了。哎……也是，这女人只要想做什么，好像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总是事先打探好一切，不打没准备的仗。
叶少聪摇着头叹息，扳过妻子的肩膀，“你说的都只是可能性，那万一——”
“少聪。”周芷兰打断他的话，“就算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孕妇，没有像我这样在怀孕之前用过孕妇禁用的药品，难道就能保证她生出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么？这件事你可以当它不存在，就当我没受过伤，没用过那个药，那你还会不要这个孩子么？”
“可现在问题是，你说的这些都是假设！现在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少聪，你太紧张了，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周芷兰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顿了顿又说，“医生说，等到怀孕四五个月时，可以做b超畸形筛查，退一万步讲，如果到时候孩子有严重畸形的话，我们再拿掉他好不好？”
“五个月……那时候孩子差不多都成型了，到时候别说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了！”
“可我就是要这个孩子！”周芷兰见怎么劝都不行，忽一下子没了耐心，板着脸口气僵硬，“反正我是不会做人流的，你要是逼急了，我回s省去。”
眼看着两人冲突起来了，陈敏娟和白素心都上前来劝，“好了好了，不说了，原本是个喜事呢，怎么弄的两人还吵起来了。这件事，我看就依兰兰的，孩子留下，这样咱们家又要添一口人了！”
叶少聪一听不得了，剑眉倒竖，“妈！你不帮着劝就算了，怎么还……”
“少聪啊，你妈说得对，这是好事啊，兰兰怀孕呢，要保持心情舒畅，这事不提了，孩子留下吧！”陈敏娟也站在女儿这一方了。
周芷兰脸上的笑容立刻明艳起来，带着点得瑟的神情看向丈夫，叶少聪郁闷了半晌，一咬牙，“行行，孩子留下吧！只希望不要再生一个调皮的小子了！”说着，已经忍不住搂着妻子入怀，摇头宠溺的叹息，“我真是斗不过你！”
叶翩洲听明白什么，嘟嘟的从床上下来了，“妈妈，妈妈，是不是你要给我生个妹妹了啊？”
大人们都笑了，“这孩子，真是聪明的紧，这都从哪儿明白的啊？”
周芷兰摸着儿子的头，“是啊，周周喜不喜欢再有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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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卷 第444章 病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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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翩洲闪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滚，想了一下脆生生的说，“要是生了妹妹，你们不会只疼妹妹不疼我，那我就喜欢。”
“哎呀，这孩子成精了！”长辈们又笑起来。
叶少聪拍着儿子的脑袋，“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周芷兰蹲下身亲一口儿子，“呵呵，到时候你也要一起疼妹妹的呀……我们肯定还是会疼周周！”
叶少聪连忙扶着她起来，“你现在身体虚，少蹲着，不然等会儿又要发晕了。来，我正要给你送汤过去。”说着已经拉着她坐到一边去，体贴的张罗起来。
长辈们看着叶少聪这些年前后迥然的差异，都不禁感慨，男人果然是当了家做了父亲，才会真正成熟起来啊。有谁会想到，这个从小就让人头疼，倨傲不逊的少爷，如今能如此温柔体贴的照顾人呢！
满屋子长辈看着，周芷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喝了一碗汤觉得胃里舒服一些，人也有些精神了，她又把注意力投向病床上的人：“爸，少聪说您还是不肯做手术，您都不想看着第二个小孙子出世么？说不定这会是个小姑娘呢，您以前不常说，想要个女儿都没有嘛，这一胎若是能生个小姑娘，您也算是如愿了，您都不想看看小孙女长什么样？”
白素心年轻时一心想要个女儿，可是国家政策不允许他们再生二胎了，为了丈夫的前途，他们便就此作罢，但心里一直遗憾着。所以后来见到周芷兰，见她又聪明乖巧，精致可爱，他们才会一见如故，要认她做干女儿。周芷兰深谙人心，无论做什么总会抓住重点，这一句话无疑是击中叶世勋内心最留念的一块。
果然，叶世勋面色一怔，一时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白素心走到病床边掖一下被角，叹息着道：“听到了么？孩子们都在求你了啊……”
叶翩洲在外公外婆的授意下，也重新回到爷爷的病床边，拉着爷爷的手摇晃：“爷爷，你做手术啊，不会痛痛的！”
其实这小家伙哪里懂得什么是手术啊，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说，可是说出来让人格外的动容。叶世勋强硬了一辈子，此时看着小孙子期待的眼神，看着儿子凝重的表情，想到儿媳肚里还未出生的第二个孙子，心越发的柔软了。
“你们……让我想想吧，想想－－”
“爸！”叶少聪受不了父亲一直拖延了，口气紧绷起来。
叶世勋眸光里已然动摇，看着儿子道：“明天就给你们答复，好不好？”
父亲难得服软，他也不舍得逼得太紧，顿了顿艰难的点头。
周芷兰怀孕，需要多休息，晚上白素心留下陪着丈夫，硬是要她们夫妇二人回去，叶少聪现在除了担心父亲，还有妻子要操心，想着医院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父亲也不会有事，才带着妻儿回家。
这些日子周芷兰睡不好，这一晚有丈夫陪着，护着她和儿子在怀里，她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床边，已经没有人影了，被子里一片冰凉，周芷兰一下子睁眼醒来，看了看太阳琢磨应该时间还早，这人起这么早干什么？
叶翩洲还睡的香甜，四肢大开，横在大床中央，很是嚣张的睡法，她看着儿子笑了笑，又想到不久以后这张床上就会有四个人了，顿觉得更加甜蜜。正掀开被子要下床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嘭”的一声吓了她一跳。
周芷兰愣了愣，想着屋里这会儿估计就只有他一人起来了，面色一白赶紧下床，一边冲出去一边下意识的大喊一声：“少聪！”
她冲到楼梯边，向下看去，才见叶少聪神情恍惚的坐在楼梯上，不，应该是叫摔倒在楼梯上。
“少聪，你怎么了？！”她愣了一下，扶着扶手赶紧下去，“少聪。”
叶少聪眸光涣散，里面大片的荒芜蔓延，脸色难看到极点，看着半跪在身边的人，他顿了一下才认出来，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生气：“刚才医院来电话，爸突然吐血昏迷，正在抢救。”
周芷兰心里也是一掉，怎么会这么突然？明明昨天还挺好的。
捧着丈夫的脸，她眸光里亦是焦急和伤痛，吞咽了几下才开口：“少聪，你别这样，走吧，先去医院。”
他像个无辜的小男孩，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周芷兰扶着他起来，自己也忍过一阵眩晕，又摸摸他身上，确定没有摔伤哪里才松了一口气。
拉着他客厅里坐下，周芷兰一边吩咐勤务员先照顾着周周，一边又给家里打电话，让母亲过来接走周周，还一边上楼换衣服，又匆匆下来。
一大清早，但是叶家在本市的亲戚长辈们都去了医院。白素心红着眼眶，看到儿子来了才开始悲伤，“少聪，你爸爸……”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哽咽的窒息。
叶少聪如今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高大的脊梁，将母亲搂在怀里轻抚，他低低的安慰：“妈，不会有事的，爸爸不会舍得就这样走的。”
叶家的长辈们也都上来劝，白素心被周芷兰扶着坐下来，她一边陪着婆婆一边拉拉丈夫的手，叶少聪回头过来看看她，嘴角居然还淡淡的露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吧？”
周芷兰摇头，“放心吧，我没事。”
白素心这才想到儿媳还怀着身孕，也收拾好情绪，“兰兰，你也坐下吧。”
他们坐下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已经开了，医生鱼贯而出，叶少聪赶紧上去：“医生，我爸爸－－”
医生示意家属安静，道：“叶部长已经暂定稳定下来，现在送回病房里，家属探望时间不宜过久。”说完又对叶少聪示意一下，他瞬间明白过来，转身交代周芷兰陪着母亲，自己跟医生离开了。
办公室里，医生也不隐瞒了，直言道：“叶部长这次吐血，是因为食管胃底曲张静脉破裂所致，肝癌患者吐血，会造成失血性休克，还会加重肝功能的损害，造成肝功能衰竭甚至死亡，好在这次吐血情况不严重，能及时控制住。”
叶少聪听不大懂这些太专业的术语，虽然这几天他已经尽力在阅读关于治疗肝癌的书籍，但所知仍是皮毛，眉头皱一下他只是问：“医生，我爸现在还适合手术吗？”
医生点头，“现在唯有手术一条途径，否则照目前情况推算，差不多还有三个多月的样子。”
叶少聪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高大的身形忍不住摇了摇，医生后来还说了什么他已经没大听清了，脑中只是嗡嗡的坚定了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就这样走。
晃晃悠悠的回到病房，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小客厅里看着外面的景物，任由着心底的悲伤流淌。周芷兰推门出来时，见丈夫已经回来，便上前去轻轻碰碰他：“少聪，医生怎么说？”其实他这副寂寥冷峻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情况肯定很不好。
叶少聪眨一眨眼，转头过来揉着妻子的肩：“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爸只剩三个多月了。”
周芷兰身形一晃，心里顿时像是几块冰冷的冰雹一般。叶少聪眸光沉痛，缄默了许久才悔恨万分的道：“我好后悔，后悔以前那样对他……”
周芷兰心情沉重，看着丈夫又露出早晨摔倒时的神情，茫然无助的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少聪，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想了。我们可以再劝劝爸爸啊－－对了，爸醒了，正在跟妈说话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叶少聪定定的看着妻子，过了会儿才点头，两人牵着手又一起进去。
看到儿子进来，叶世勋的眸光有瞬间的光亮划过，白素心起身问儿子：“医生说什么了？”
叶少聪按按母亲的肩，道：“妈，你跟兰兰先出去吧。”
叶世勋见儿子的脸色，心里已是明白，点点头示意老伴儿出去。
【申明：一般来说癌症晚期，基本是做手术也没用了，但是凡事都不能排除奇迹吧，所以，大家不要太较真，小妖是亲妈！今天更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