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她的眼神
相里玉亦随之看过去。
“夜鹰,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奇怪的东西?”薛忠却是一脸懵然。
他们的对话,也吸引了正在闹小脾气的高尧和轩辕烈的目光。
相里玉目露狐疑,这薛忠明摆着是在糊弄自己几个人。
“这个……这个是我自己平时用的水盅,”叫夜鹰的侍卫在相里玉面前弯下腰,双手把那个蛊平平举到相里玉面前,恭声道:“请姑娘看看可用不?”
高尧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无声发笑。
轩辕烈上前接过那个盅,细细查看了一会,皱眉看向薛忠,“你们待遇这么好?”
相里玉不动声色,只用深不可测的黝黑且带着点血腥的眼神盯着薛忠。
这个盅不是猫的头骨,是黑斑虎!而且,是极其幼小的黑斑虎头骨!
对相里玉而言,长琴还是百里霆野的时候,他对黑斑虎的残害,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如今看来,长琴不只杀了当初相里玉看到的那一只黑斑虎,他还端了黑斑虎的家!
这叫相里玉如何能忍?
薛忠双手作揖,深深垂下脑袋,不敢看人,嘴里说着场面上的话。
“禀特使,陛下对我等弟兄确实亲眼有加,别说这种猫骨盅,弟兄们屋里还有好多比这更为贵重的东西,来日特使若愿意赏光,可去弟兄们屋里喝上一盅。”
“你说你们还有许多这种盅?”相里玉欺近一步,伸手揪起薛忠的衣襟,盯视这薛忠虽然不明所以却极力镇定的眼眸,“说,这盅是谁给你们的?”
薛忠难以置信地看着相里玉,她一直冷漠疏离,面上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如今为什么会为了一个骨盅,而突然情绪失控?莫非这个蛊盅和她有什么渊源?
轩辕烈从相里玉手里把薛忠松放下来,伸手替他抚平胸襟上的皱褶,意有所指地瞧一眼快要变成紫黑色的长琴,浅笑着道:“薛忠啊,你看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顾虑什么?说吧,这个盅是不是长琴专用的?”
薛忠立刻意识到了长琴的危在旦夕。
他咬咬牙,侧头,看向别处,道:“是,这是陛下平日和我们弟兄在一起时,专用的盅!”
轩辕烈不说话了,他退后一步,把盅递给相里玉。
相里玉拿着盅,冷冷看着长琴,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别管他,他该死!”
另外一个说:“不,他现在不能死,他还有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哼,好笑!没有他,我照样可以把青莲打得落花流水!”
“你的目地仅仅是打败青莲吗?并不是!你是要借青莲的手,让天下人知道巫国不是因为天地崩裂而灭亡,是被神族和女祭蓄意灭族的!”
“不!你说谎,我没有那么恶毒……”
“恶毒?谁说你恶毒了?谁敢说你恶毒了?没有你,青莲会把人界变成蛊界,会把凡人全部变成她的人蛊。是你,是你在竭尽全力救这些无知的愚蠢的凡人,是你!”
“对,是我!我是在阻止青莲犯恶,我是在救凡人,我不恶毒,我在救他们!”
“这救对了,现在长琴还不能死,先救他,向让他成为我们手中的好棋。放心,他终归是要死的,只是现在还不能死,我们需要他……”
肩膀忽然被用力按住,一个温柔的亲和的声音潺潺传入耳朵。
“玉儿,你怎么了?”
相里玉心神一顿,灵智一霎回缓,她转头看了轩辕烈一眼,“没事,我只是在计算应该给长琴多少滴血。”
轩辕烈缓缓放开她,她刚才的那一眼,眼神黑如浓墨,瞳眸里有一股强力磁石般令人无法抗拒的黑暗力量。
她从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只一眼,却让人产生一种会被滔天巨浪淹没的恐惧。
他定定地凝视着相里玉,眼睛里千般情绪变幻,半响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迳自穿越过重重侍卫,消失在绰绰人影之中。
轩辕烈身动的时候,高尧原本想随他而去,但被轩辕烈瞪了一下,他心里一跳,情不自禁地敛了脚步,老老实实地守在正在割腕滴血的相里玉身边。
半盏茶后。
“叮!”
一声利器与石桌碰撞的击响。
相里玉唇色如雪,握着‘锁灵剑’的手,无力地重重地按在石桌边缘。
在她手边,是半盅艳红色的血。
相里玉用眼睛示意薛忠,“灌你们主子喝下!”
薛忠这回倒是麻利,他招呼四个同僚上前,一个把长琴脸朝上仰起,两个分别抓住长琴的左右胳膊,一个帮着他捏住长琴的鼻子并掰开下巴。
薛忠是医者,比谁都清楚自家主子现在的危急,也知道相里玉说的灌不是说说而已。
而薛忠端起碗,用他熟练的不自觉的手法给长琴灌下相里玉的血时,相里玉看着薛忠的眼神却慢慢变了。
薛忠?
巫咸!
那个传说中给神族打小报告的巫族人,那个父皇和哥哥上天入地追踪了近千年的巫师会十大巫师的大弟子巫咸!
巫咸是左撇子,用力拿东西的时候喜欢翘起左手食指。
相里玉想起当初巫咸的玉树临风和意气风发,这薛忠的面容和气质,完全和巫咸不一样——神族如果想帮助一个人在世上销声匿迹,最好的办法,就是抹去他以往的所有痕迹!
有些荒唐,但相里玉认为有这个可能。
巫咸是巫国灭亡的导火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相里玉皆不会放过!
当年巫咸被巫师会寄予厚望,十大长老除了教导相里玉兄妹外,只收有巫咸一个弟子。
或许是希望厚载过重,巫咸在一次被长老们惩罚后,离开巫国,从那以后他就像是在世上蒸发了一半,遍寻不着。
察觉到相里玉深思探究的目光,薛忠偏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人?”说着话的同时,他竖起的食指并没做什么改变。
如果说之前相里玉还有怀疑的话,那么当薛忠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说着这样的一句话后,她已经完全认定面前的薛忠,就是那个曾与她一起习武修道的巫咸。
巫咸自小心气高傲,每次不管是和她还是和相里厚泽比试,只要输了,就一定会闭门苦练,直到胜过他们为止。
她和哥哥不忍心看巫咸为难自己,后来经常故意放水让他赢,这才导致巫咸自视过高,在一次输给一个人界修道者之后,闭门苦练,然后血洗了那个修道者修道的地方。
那是巫咸离开巫国的因。
看着薛忠眼睛里的挑衅,相里玉突然想笑,如巫咸这般高傲的人,用一副不是自己的面容活在这个世上,他想必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薛统领是个聪明人,”相里玉长眉一挑,凤目里漾起一丝似笑非笑,“不知薛统领是否有兴趣听我说说巫国的故事?”
“姑娘费神,薛忠有空一定叨扰!”薛忠说着话的同一个时刻,伸手对着长琴的后续缓缓按去。
相里玉一惊,他要做什么?杀了长琴?他敢吗?
虽然心存疑虑,但相里玉不愿意赌。
她向来尊尚武力,绝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良心上。
“嘭!”
白光闪过,长琴已经被相里玉抓住,并顺势丢给一直在旁观望的高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