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有惑第2部分阅读
肃。
“三娘子,请!”海棠是连氏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小脸大眼,嘴巴略大。
这些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含蓄!请?给我干什么?接过托盘还是揭开红布?又或者是揭开后把盖住的东西拿出来?
颜容不明所以,抬着无辜的双眼看连氏。多做多错,不如以静制动。要不,怕是要闹笑话的。
事实证明,颜容的反应是对的。
海棠把托盘放到颜容坐旁边的桌子上,退了出去。此时室内只剩三人。
“阿容,这是我的母亲--你的外婆余氏传下来的镯子。”连氏站起来,亲手揭开红布。
树皮一样的深褐色,树皮一样的纹路,很简朴的样子,就像是树上剥下来的一块树皮做成。
颜容小心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触手才知道,那是一只非金非石非木的的奇怪镯子。
“娘亲?这是什么材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郑重,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东西定是不凡。
“我也不知道。”连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来,她伸出洁白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摩挲着镯子表面,“这是你外祖母当年贴身戴着,只在我九岁生辰的时候拿下来一次。但我和你二姐姐都没有福气,继承不了。今天是你九岁的生辰,你戴上试试看吧。”
她小心地拿起来,把颜容的手拉过去,在托盘上给她套上手腕。
托盘铺了厚绒布,软软的很安全。颜容也很小心,不敢乱动一分。
镯子内壁光滑,外表也没有突刺,戴着轻巧舒服。
九岁孩童的手腕细小,看起来厚重的镯子戴上之后竟然也很合适本内容为容颜有惑5章节文字内容。颜容抬起手来仔细地看。
以前看过很多图片,利用视觉效果,把平面图画得立体,或把平面图画成多层次。这个镯子看着的时候比现在大得多,难道也是视觉效果的问题?
看着看着,就像盯着强光看久了,又像盯着车窗外快速移动的景物,她觉得眼越来越晕,忙把眼睛闭起来。
“阿容,闭着眼不要睁开。”连氏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笑话连氏话里的逻辑错误,可现在,她对此毫无意识。
暖阁里外都安静极了,连呼吸声也听不到。因为唯二清醒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看着戴上镯子后只看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的颜容,连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就是一阵狂喜。接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颜容,紧张地互绞手指,洁白的手背上青筋显现。
南宫老夫人也全神地看着那个微蹙眉头形容瘦小的俏丽女童,眼里闪着希冀之光。她上身前倾着,双手互扯袖口,平滑的布料被她揪出无数褶皱。这放在平时是很难想像的,大家闺秀们就是带子系得松些紧些也有讲究,更何况是穿着的衣服出现明显褶皱。
“你看到了什么?阿容。”连氏的声音很轻,轻到堪堪让室内的另外两人听到。
看到了什么?白茫茫的一片。
“白茫茫的。”她此时显然是无意识的。
连氏全身肌肉紧绷,她整个身体侧向颜容坐着的矮榻,身下只挨了一点点椅子:“有字吗?”
“字?没有。”颜容闭着眼睛,如果不是脊背挺直地坐着,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说梦话一样。
连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失望吗?绝对有的。记得母亲余氏说过她九岁时同辈女子中只她一人看到了富贵无边几个字。其他姐妹们戴上镯子后一点也不晕,就和戴普通镯子一般。
难过吗?也是有的。自已不能继承,女儿们也不能继承。
不过,这镯子终是找到了传下去的路途,毕竟阿容戴上后看到的是白茫茫一片,不像自己和二女儿,什么反应都没有。以后,这镯子就给阿容,只能期待由她的女儿继承下去了。
容颜有惑5,第五章命格(二)更新完毕!
正文第六章黑木头镯子
容颜有惑6,第六章黑木头镯子
颜容真的看不到字吗?是的本内容为容颜有惑6章节文字内容。那么除了白茫茫一片她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吗?不是的。
连氏没有问,她此时也想不到说,因为她全部身心都沉在看到的一副画里--九尾凤冠,七彩霞披,百官朝贺,举国本内容为容颜有惑6章节文字内容。
画毕竟是画。颜容毕竟不是那个颜容,她没什么感触,很快睁开眼睛。
“你的命格,难道就是白茫茫一片吗?”南宫老夫人激动地站起来,“你真的没看到写着些什么吗?”
“没有任何字。”这一次,颜容的回答就是清醒后的取巧了。
对一个受自由教育二十多年的人来说,看到的那个画就只是幅画。她是疯了傻了才会去那个注定要与人共用老公的地方。下意识的,她不想说出来。
“可是,大嫂说,继承这镯子的外孙女和我的外孙以后会结为夫妻,两相扶持。”南宫老夫人傻站着,喃喃地说,“大嫂只有一个女儿,我也只有一个女儿。”
“姑姑!”连氏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啊!”南宫老夫人连忙看向颜容。却见她入神地看着前方,双眼没有焦距。这才放心地看向连氏,“我知道,我不会乱说了。”她神色复杂地再看了颜容一眼,“我回了,有时间再叫你去说话。”
连氏忙把人送出二门,转回暖阁里,发现颜容还是相同的姿势坐着。
“阿容?”连氏心疼地坐去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颜容转了两下眼睛,才把视线对上连氏的脸:“娘?”
“你没事吧?”连氏另一只手抬起,轻抚着她的脸颊,“别担心,看不到就看不到,没事的。”
颜容刚才的失神,就是在想着镯子的事。她本想直接问,又不知如何问起。她不想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就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也不行。但现在既然她主动问起,怎么能不抓住机会?
“娘亲,这个镯子是做什么用的?”她湿辘辘的眼睛望着连氏。
连氏爱怜的帮她把松散的头发夹到耳后:“它叫息国之镯。是你外祖母的祖上传下来的,以后就由你传下去了。九为极数,它也是迎九才开。是以九岁生辰时有一次探视你一生命格的机会。若错过这一次,下一次是在九九八十一岁的时候。不过,不说没几个人能活到那岁数,就算是活到了,这一生也到头了,哪里还用看命格啊?”
颜容听她说得轻松,跟着轻笑起来本内容为容颜有惑6章节文字内容。
“你外祖母祖上传下来时,只有极少几个人得以预见过命格的提示,都是诗文或短句。你外祖母那时见到的就是‘富贵无边’几个字。而她的一生,也确实应验了这四个字。平常妇人的封诰最高是一品夫人,而你外祖母被封为特一品,与皇后的超一品只差一些而已。贵就不用说了,江南余家前朝就以富庶闻名,建朝以来更是得太祖皇帝封为皇商。当时你外祖母来家,嫁妆就装了上百船,而后还不断有进项,到我出阁时,她只给了我三份之一就远不止六十四抬,多出的那些都放到给我的庄子里,和庄子合为一份,这才总算没有超出规制。”连氏回忆着,脸上都放出光来。
“外祖母本人也很了不起吧?要不她怎么能以商人之女的身份嫁进书香门第的连家?就是嫁了,又怎么能得到特一品的诰命,让那些正经千金娘子,名门世家夫人都要向她行礼?”颜容看着手腕上显得古朴的镯子,神色间似乎不以为意,却竖起耳朵听答案。这点资料,还是刚才在路上时连翘在她耳边偷偷说起的,有限的时间里,能说的话当然也有限。连听带看带猜,她才知道这些。
“当然,你外祖母做女儿时,在余家能掌事!不是主持后院的中馈,而是真真正正像男人一样在外行走!她既有腕力也有魄力,行事不输男儿。那超一品的诰命,却是天和元年,当今圣上初登大宝,在南越临海剿灭倭寇之时献策而得。”连氏双眼放光,散发着浓浓的敬佩之情。那种狂热,似忠实信徒,似追星的铁粉。
“外祖母真厉害!”颜容由衷钦佩。
同时她心里也长出草来:这个以长裙袍衫的古装为常服的社会,女性的地位应该不会太低吧?要不然,怎么会有外祖母这样的奇女子?
“是啊,当年你外祖母常叹我没有学到她的十分之一!”连氏唇角含笑。想来那时说的这些话,不管她是真心接受还是认同,心里是一点芥蒂也没有。
“娘亲,什么时候给我说说外祖母的故事吧?”颜容把脸埋在连氏的肩上,闷声说,“我见过外祖母吗?我都不记得了。”
“当然见过,你外祖母是四年前走的。”连氏心里难过,手臂紧紧,然后扶着颜容的腰站起来,顺势拉起她。
眼前景色突然变化,唬得颜容轻呼一声,同时心里一惊--这个娘亲好像有两下子,至少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弱质闺秀本内容为容颜有惑6章节文字内容!
“好,以后娘慢慢给你讲。不过现在你要先回去休息。你昨天病才好,今日又是一番折腾,别累着了让病情反复。”连氏拉着她的手,出了暖阁。
好吧,亲娘爱护自己,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有什么事也是来日方长,慢慢了解好了!颜容带着等在外面的迎春和连翘回自己住的听水居。
颜家大郎住外院,娘子们住的内院与主院隔着一个小花园,另一侧才是通往大花园的路。
颜容走到小花园的曲桥回廊,另一面转出颜二娘子。
“三妹妹,母亲把你留在主院是不是私下里给你什么礼物?”颜宛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颜容一番才说。然后眼睛还溜溜地扫着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丫鬟们手上空空,大家送颜容的生日礼早在午宴开始时就由丫鬟拿回听水居了。
颜容眼里不耐的神色一闪,又压了下来。算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原主的亲姐姐,看在原主给了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爱自己的母亲和温和大哥的份上,搭理她一下好了。
“二姐姐,你不会是专门等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的吧?”颜容笑得很乖巧,“说起来母亲还真的送了一份生日礼物,虽然可能不值什么钱,但我很喜欢,因为那是母亲对我的一片受护之心,我以后会每天都戴着的。”她把左手伸出来,拉起袖尾露出一节白生生的手腕,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华贵的镯子这才显眼起来。
“就一个黑木镯子?”颜宛惊讶,转而换成不屑,“肯定是因为你平时太淘气,母亲不敢把易碎的玉镯子给你,就是金的银的也易划花,这才给你个木头的!”
原主很淘气吗?颜容挑挑眉,对于一个处处与妹妹做对,一点也不像亲姐姐话表示不信。
“它的雕工很好,木纹清晰逼真!”颜容只眼珠一转,就反驳回去,“这种木料也没有见过。”
从刚才母亲的话里可以听出,这个镯子是个能预见一个人命格的宝物,而娘亲也表示让她以后一定要贴身戴着,直到传到下一个人的手中。现在它的价值只被少数人知道,她当然要为它打掩护。虽然颜宛若是眼红跑去找娘亲也要一个,娘亲肯定是会解决这事的,可这不是才来这里,没适应吗?颜容下意识里万事要靠自己。一如当年初入职场。
容颜有惑6,第六章黑木头镯子更新完毕!
正文第七章恶梦
容颜有惑7,第七章恶梦
“哼,雕工再好不也只是个木头的?”颜宛哼了哼,扭着身子走了本内容为容颜有惑7章节文字内容。说起来,前年她也戴过,戴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颜容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额上黑线滑落。你说你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扭什么扭啊?个子都才开始长,曲线什么的还没出来,就想要学那什么婀娜多姿,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也不知道堂堂将军之女怎么会养成这样?再一次怀疑自己和她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因为娘亲是个多么有礼有气质的淑女!
再说颜宛走下回廊折回自己住的晴柔居时才小声地和身边的丫鬟杜娟咬耳朵:“我刚才那样走,美吧?”
杜娟十四岁左右,长凤眼斜飞,眼儿娇媚。她眸色一转,拉着颜宛快走几步,又用眼神示意跟着的白勺,让她原地等候,才小声地回:“娘子您那么美,走得当然也很美了。以前我家隔壁的姐姐,生得没有娘子漂亮,偏偏那一举一动真是把人迷死了,每天去她家找她的人多得很,还能收好多好多礼物呢!”
颜宛得意地一挺平胸:“本娘子天生丽质嘛!”她对自己的容貌真的很自信,也因此更对容貌不如她却比她得家人宠爱的三妹妹满心不平。
颜容自是不知道另外一条小路上的悄悄话,如果知道,她肯定会想到杜娟那个邻居做的是什么职业。她在颜宛走后,带着迎春和连翘慢慢走回听水居。
“小娘子,你回来了?”屋里迎出一个膀大腰圆,面如满月,皮肤黄白,穿着干净却洗得微微发白的深蓝褙子,三十多岁的大婶,这是颜容的奶娘。
“王大娘!”颜容甜甜地笑了,“忙完了,娘亲让我回来休息。”
“小娘子昨天还病着,今天虽然好了,也是不应太过劳累的,迎春连翘快些伺候娘子躺躺!”王大娘利落地吩咐下去,又亲自去煮了茶给颜容喝了半碗本内容为容颜有惑7章节文字内容。
窗外已经黑下来,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听着模糊的说话声。听水居里的人都放轻了手脚生怕吵到主子休息。颜容就着桌边罩住的微弱烛光看着帐顶静静沉思。
院子里的轻微声响慢慢离她远去。两个时辰后,院里完全安静下来,床上的人却额头冒冷汗,被窝里的身子不安地扭动、挣扎。
外间值夜的连翘听到动静,翻身下床走进来,见状忙上前来想要叫醒她。
谁知刚刚来到床边,就被挥了一个巴掌。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连翘捂着火辣的脸,用力推着:“三娘子!三娘子!”
颜容紧皱眉头,小脸都挤在一起,流汗又潮红。她的挣扎更大,更用力,连被子也蹬开了。
“三娘子!”连翘加大音量。
“连翘,三娘子怎么了?”迎春跑进来,和她一起的还有同样衣衫不整的王大娘。
“三娘子被梦魇住了,叫不醒!”连翘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办啊?”
王大娘离着还有几步远地看了几眼,果断先转去后面净房,把手伸进冷水里一浸就拿起来,一路走一路甩。
“把娘子扶起来!”王大娘轻喝着已经哭出来和只知道大声叫喊的两个丫鬟,“让我过去!”
连翘一向机灵,不管自己脸的泪像拧开龙头般滑落,摸着扶了颜容半坐起来,迎春原本就站在床尾,一边压着颜容乱蹬的双脚一边大声叫她。
王大娘站在床边,黑壮的块头挡去半个床,烛光照不到床上的颜容。她迅速把手伸进颜容后背衣领里。
“啊!”颜容大喊一声,睁开双眼。
“三娘子,您终于醒了!”连翘大喜,用力一吸鼻涕。
“你们?”颜容眼里有着惊惧与陌生。
“三娘子?”迎春吓坏了。三娘子早先不记得事,不会现在连人也不记得了吧?
“连翘,快去报给夫人,给三娘子请个太医来家诊看。迎春,去准备温水给三娘子擦身换衣!”王大娘听了颜容有气无力,魂游太虚的情况下所说的话,只皱了一下眉就开口吩咐两个被吓到了的丫头本内容为容颜有惑7章节文字内容。
见她们应声而去,王大娘才把颜容半搂在胸前,让她靠在她那下垂的、巨大的胸前,轻拍着后背安慰:“三娘子,魂回来~三娘子,魂回来~”
重复了好几遍,颜容只静静地呆呆地靠着。王大娘爱怜地顺了一下她的发,又再继续喃喃细语,“别怕,不就是个梦吗?醒了就好了。”然后又开始重复,“三娘子,魂回来~”
颜容终于打了个寒禁。
“三娘子?”王大娘停止了招魂,大喜。她仔细地盯着颜容的脸,不放过上面哪怕一丝丝的变化。
只见她无神空洞的眼慢慢恢复了焦距,轻轻张开了嘴巴,吐出有气无力的几个字:“大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大娘一叠声和着,“梦醒了就好了!别再想了,啊!”
王大娘还想问,却见迎春端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她只得压住自己急切的心情,让迎春帮颜容擦身。
刚刚才换好衣服,闭着的门就被人用力推开,发出很响的“嘭!”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人影快速绕过门前的屏风飞奔到床前。
“阿容!”连氏眼角还带着泪。
“娘亲,我没事!”颜容笑着,苍白的脸却让她看起来极有事。
见她还能记得自己,能清晰回答自己的问题,连氏高高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测温度是否正常,见和自己的大致相同,就转了话题,关心起她的吃穿用度来。
然后太医来家,诊看过后也只说她是受惊过度,身体又还没有大好,开了副安神的药,吩咐多休养就回了。
热闹过后的平静,颜容却难以再入眠。
刚才那个梦,其实并不可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一开始,就像是回放今天早晨发生过的事一般。起床,梳洗,着装,请安,回房,客人来,宴客,去祠堂给祖先上香,然后同样是在母亲的暖阁里,戴上黑木头手镯。
可是,但是,戴上黑木手镯时,她很惊悚地看到的是一句话“荣华富贵滔天去,离缘安健转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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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第一次出府
容颜有惑8,第八章第一次出府
颜容睁着眼到天明本内容为容颜有惑8章节文字内容。看着窗外透了白,才眼睛酸涨地闭上。也许是光明带来安全感,她睡着了。
连翘轻轻地走进屋,看到她睡得还算踏实,便没有唤起。昨晚夜里折腾了半宿,想来夫人也会赞同让三娘子睡到自然醒的。
主院里连氏也刚刚起床:“海棠,三娘那边如何?”
“回夫人,三娘子房里的连翘正候在外面,说三娘子还睡着,问要不要叫起?”海棠一边让小丫鬟端上洗漱用品服侍连氏一边回答。
“叫她进来。”连氏一听颜容还没起,放了心,径自洗漱起来。
连翘进了屋,也只是站在外间等着,直到一刻钟后连氏洗完才叫她进来边说话边梳妆。
“三娘子后半夜睡得可好?”
“回夫人,后半夜三娘子并无响动,奴婢早上进去时见她睡得正熟,没忍心叫起,想着来请夫人示下。”连翘心疼颜容,但昨夜连氏并未吩咐今早不用请安,她一个下人不能做主子的主,只好这样宛转表达。不过,连氏对三娘子一向疼爱,请安哪有身体重要?应该是会答应的。
“让她多睡睡。”连氏把视线从镜子里移开,看向连翘,“你们多上点心,务必服侍好三娘子!”
看着连翘应声离去,连氏微不可闻地叹气,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左腕,然后伸手在第二个梳妆盒里翻捡起来。
海棠知道她的手上一直戴着的木质镯子已经给了三娘子,现在是要寻个新的来戴。她做贴身丫鬟这几年,一直没有费心挑过镯子,于是此时也不出声,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连氏翻翻捡捡,终于拿出一个祖母绿玉镯子戴上,站起来照了照身上,才说:“今日初七,重阳节礼已准备妥当,另外那些个小事就压后吧。我们先去城外的玉虚寺给三娘子祈个福。”
海棠微愣,但一想到昨儿半夜里三娘子因恶梦难得好眠,便理解了。昨天并未提起这事,今天说出门就出门,许是夫人半夜从三娘子那里回来时决定的吧。
迎春把窗帘拉得只留一个小缝隙,透了一点阳光进来本内容为容颜有惑8章节文字内容。又是一个晴天呢,可是窗边床上的小人儿这会却睡得更香了。
这时连氏已经坐着一辆青布马车出了将军府大门。阳光热烈的近午时分才在城外西郊玉子山下停了。
颜容一觉睡到午时初,睁开眼就看见迎春坐在床尾做针线。
“三娘子,醒了?”迎春对上她的眼,便放下针线站起来,同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十四岁的姑娘,少女的曲线展露,温柔的笑脸暖如春花,整个人流溢着青春的光彩。
醒来就见到这样的画面,真好!
颜容也咧开嘴,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半夜梦里带来的阴霾所剩无几。
午饭只得他们兄妹三人同吃,被告之连氏外出未归。
颜容这几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又没有再做恶梦,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如果不是总纠结着那忘不掉的前世,她还能更快乐一些,像只幸福的猪一样生活。
初八这天晚饭时,连氏笑着告诉几个孩子明天要去南宫家赴菊花宴。
回到房间里,颜容坐在桌边,突然想到自己这几日只看了几眼闺房里的有限的几本书,可以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不禁在心里提醒自己明日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话没关系,多问问题也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发出那些惊人的言论,让人当成妖怪才好。
很快天黑了,很快天又亮了。颜容不否定对于今天的外出,心里是很有些雀跃的。她初来乍到,对这个新鲜的世界,怎么可能不好奇?
穿上颜色鲜亮的嫩黄薄棉衣,她这个身子似乎和前世那个一样不耐寒。
请了安,用过早饭,阳光已经满满当当地洒落下来,早晨的清凉不在。二门外套了三辆双驾马车,拉车的马很俊,却是有了一定年纪的老马。连氏和大郎颜寰坐第一辆,颜容和颜宛第二辆,第三辆则坐着丫鬟婆子。
颜容和颜宛端坐在马车里,一人占一边位置,迎春和白芍陪了。四个人坐着,里面不挤,也不热闹,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
不知为何,这个身体的二姐一直看自己不顺眼。见她不说话,颜容当然不会自讨没趣过去搭话,她掀开一点帘子看外面。
出了门,外面的路不小,目测有四车道宽,双驾马车能并排走六辆本内容为容颜有惑8章节文字内容。拐了个弯,外面的路一般大,也一般清静。此后再拐了两个弯,前面就传来了人声。过了这几条稍显热闹的路,就接近更热闹的街市,可以听到叫卖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颜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些光鲜却不比现代明亮的店铺,使劲儿想看进去。店门之间的路边,地上也摆了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小手工艺品、小吃、担面、小饰品等等。
正觉得目不暇接的时候,颜宛口气不屑地哼出一句:“土包子!”
颜容知道这又是在骂自己,但她早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转过头看着面向前方,仿佛刚才那几个字从未出现过一般的颜宛笑了笑。
“迎春,我们以前常常出府来玩吗?”她不驳颜宛,和自己丫鬟说话。
“府里人少,夫人一向爱静,娘子们又还小,就算有大郎陪着也要带很多护卫,但夫人常常也是不放心的。所以三娘子一年出不了一两次门。”迎春最近养成一个新习惯,就是三娘子问的时候尽量详细解答得更多更清楚。在不影响正事的情况下,她说得越多三娘子就越高兴。她明白这是三娘子想多了解一些,毕竟若是谁哪一天和三娘子一样只记得几个人,什么事都忘记了,也是一样想快点知道更多东西吧?
颜容微微一笑扫了一眼颜宛,就收回视线看外面。那拉着的脸虽然有精致的五官,但她觉得还是外面的街市更有趣。
颜宛小胸膛起伏,显然又被气到了。
太过份了,虽然自己也同样一年出不了几次府到外面玩,但热闹的东市还是见识过了的。至于西市,那边肮脏混杂,不是她们应该去的地方。以前她出来从来不带三妹,想来她是没见过,而不是失了记忆的原故!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还死不承认!
颜容在颜宛火热的瞪视里怡然自得。真难想像,这种不会说话反击只会摆脸色的小妞,有什么厉害之处?以后无视之就好了!
离了热闹的东市,外面又恢复了安静。马车驶进南宫家。
颜容只在小缝隙里看到朱红大门和两米多的石狮子。据说一般大门难得开一次迎接有身份的贵人,那她们现在走的应该是侧门吧?我的乖乖,光是侧门就和自家的正门一样大,这么说南宫家比颜家更有地位吧?
容颜有惑8,第八章第一次出府更新完毕!
正文第九章观戏人
容颜有惑9,第九章观戏人
门口已经有人候着,看到颜将军府的标志,便引了马车直接驶进大门,又在二门处换了轿子进去本内容为容颜有惑9章节文字内容。
颜容不仅是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坐马车,还是第一次坐轿。
也许是南宫家抬轿婆子训练有素,轿子并没有颜容想像的那样起伏,相对平稳地晃着,她觉得如果很困的话,坐在上面是可以睡着的。
轿子两侧的小窗用了轻纱,从里面看出去很清楚,从外面看进来却是模糊的。颜容只见两旁边花木扶疏,近处花丛锦簇,远处绿树葱葱。虽然没有后世的园林一步一景的精致,却是极大气,让人觉得像是在自然里一般舒服自在。
晃晃悠悠摇了十来分钟停下,才到了二门,轿子不落地,又继续往里去了。这一次只几分钟就到了,下轿时颜容看了一下周围。宽大的院门,三步台阶上是宽大的厅堂,堂前列队站着两队人,前面领头的也不是南宫老夫人,她身后还站着很多女子。不算身后站着一两个仆妇丫鬟,前面的主子都足有二十多个。
南宫老爷子和老夫人都还健在,祖孙几代住在一起,几代同堂。
和她们一比,颜家就这几个主子,真是少得可怜,连氏和三个孩子一共才四人。
下轿后连氏忙上去,首先迎上来的是南宫家的长媳李氏本内容为容颜有惑9章节文字内容。两人你来我往寒暄,还带上几个孩子和后面的好一通见礼,然后才进了厅里。这么一整就过了十来二十分钟,颜容暗地里不知翻了几个白眼,她显然忘记自己已经身处其中,要适应这种游戏规则,而不是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
厅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南宫老夫人,她端着笑看大伙进来。连氏带着几个儿女又是一番见礼。
“阿容,来外祖姑婆这里坐!”颜容最小,当然就是最后一个见礼。南宫老夫人等她行完了礼,便要拉她到自己身边坐。
颜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果然多火辣辣的视线。
看着面前慈祥的笑脸,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继承这镯子的外孙女和我的外孙以后会结为夫妻,两相扶持”。
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颜容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下这句话的出处,猛然记起这是生辰那天南宫老夫人说的。
不!虽然当时自己没有透露什么给她,她不会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可是,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会放弃这个主意!
下意识就要拒绝,连氏已经先开口:“姑姑你不疼侄女了?以前都是叫侄女过去坐的,今天却要换人了!”
颜容诧异于母亲的调笑,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连氏是个温和却讲规矩的人,没想到在长辈面前却能这样淘气。
去吧,母亲,你就过去吧,让我在后面做壁画好了。颜容在心里默默祈祷。
说到底,她一点局内人的自觉都没有。
南宫老夫人被连氏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淑若,你的阿寰都这么大了,还淘气?”
李氏也帮自己的婆婆:“淑若,以前婆婆没少疼你,现在轮到多疼疼孩子们了!”
李氏穿着一身藕黄|色衣裙,头上挽了高髻,簪了两朵逼真的粉红山茶花,斜插一支碧绿玉钗,容长脸修长身,不是很美,胜在气质娴静,让人看得很舒服。
南宫老夫人又笑了一通,连氏才推了推两个孩子:“好吧,那你们俩都去姑婆那玩会儿吧。”
对于这样的结果颜容倒是不排斥,她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颜宛,说话做事都比着她慢上一小会本内容为容颜有惑9章节文字内容。没办法,枪打出头鸟这句话,以前她听得多了。刚出社会时,工作中遇到上司没处理好而遗留的问题,那些老员工把她推出去解决并且反映给上司。后来问题虽然解决了,却也给上司留下得理不饶人的印象,第二年公司裁员,上司第一个就把她给开了。
“外祖姑婆,几日不见,您气色更好,更见年轻了!”颜宛颊连也隐现两个小酒窝,笑容甜美可人。
“几日不见,我们阿宛的小嘴也更甜了!”南宫老夫人大笑,回赞连宛。
颜容安静地坐在另一旁边,光明正大在地看连氏身边的围的小圈子。
李氏坐在连氏对面,李氏旁边是三房的郭氏,连氏旁边是四房的米氏。这三个是嫡出。她们友好地和连氏说着话。
南宫府上二房是庶出,二房的严氏安静地坐在郭氏的下首,只带了耳朵没带嘴巴,任何声音到了她那里都是有去无回。再下面坐着的是各房的少奶奶,以及她们的女儿。
南宫老夫人又拉着颜寰说了几句,无非就是问些近日学业如何,先生教得可还好,身体怎样之类的话,然后就挥了手:“阿寰去外书房见见你外祖姑夫吧,然后再去寻你几位表哥表弟陪着。可不兴淘气啊!”
颜寰含笑离去,温文尔雅。
看着他离开,南宫老夫人笑嘻嘻地同连氏说:“这小子不错,才十四岁就如此知礼,听说工夫不错,腹中也是有锦绣的。”
连氏心中欢喜。要说她最得意的,当然是这个大儿子。自出生以来丈夫就很少在身边,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是留在家中的唯一男子,早早就知道帮助母亲分忧、关心妹妹们。
“阿寰性子太过安静了些。”连氏挑不出什么不好。就是这个安静,她也不觉得是什么缺点,但她却不能不谦虚一下。
“是啊,虽然那并不会什么大事,不过有时候活泼一点总是好的。”南宫老夫人哈哈笑,显得很是高兴,“我还嫌我们家阿奕和阿显性子太活,以后让他们多走动走动,相互影响一下就好!”
颜容不由得垂眼沉思起来。如果连氏和这位南宫老夫人的关系很好,为什么听起来两家的孩子并不熟?若是世交,应该是孩子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才正常吧?她现在如此示好,又是为什么?不会是因为那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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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入戏者
容颜有惑10,第十章入戏者
南宫老夫人夸完两家的儿郞,自然不会忘记还有娘子们本内容为容颜有惑10章节文字内容。
“阿宛和阿容两个孩子也是极好的,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一个可爱灵巧,一个温柔端庄,让人想不喜欢都难!”
连氏看着下首站着的几个小姑娘,也笑回:“看看这些水灵灵的娘子们,才叫好呢!我们阿宛和阿容哪里当起起您的赞?”
颜容坐在南宫老夫人和连氏中间,看着她们客套来客套去,竟也觉得挺好玩。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人们之间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男人和孩子。
这时,敞开门的厅外有个婆子走到门边,和守在门旁的丫鬟咬耳朵。
南宫老夫人坐在最里头,屋子里外的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见状扬起声音问道:“秋月,有什么急事?”
守在门边的丫鬟笑着走过来:“回老夫人,八皇子就要到了。”
颜容发现,听到这话时,连氏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难道颜家和这个八皇子之间有一些不得不说的事?听客套话听得无聊的孩子升起一丝好奇来,身子情不自禁往前倾了倾。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颜宛身子也往前倾。她也好奇,而且这份好奇比颜容更甚。八皇子呢,听说出生时满天红霞,世人都说是天降祥瑞。不仅如此,八皇子殿下还聪明得很,三岁能文六岁能诗!
南宫老夫人眼角余光见到颜家两个女孩的小动作,一丝得意的笑浮上眼底。
“淑若,我下了贴子给你后,他才说在宫里呆得闷想趁机出来走走。我想着八皇子是你紫钰表妹的儿子,大家都是亲戚,一起吃个饭玩个耍也好热闹热闹!”南宫老夫人看着连氏,说得很是诚恳,“我们一起去迎迎吧?”
连氏得体地微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