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第6部分阅读

字数:1464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记得车夫今儿个并没有要出城办事。

    “面饼和蜜饯都是少爷买回来给夫人吃的。”杏儿回道。

    齐儿买给她的?展夫人好高兴,看样子儿子还是有想到她这个娘,总算没白疼他了。

    “蜜饯也是?”

    “是,听说这蜜饯是福州特产,是用上等蜜桃以冰糖酿制成的。”

    她伸手先挑起一块蜜饯送进口中,甜腻适中,十分可口,让她忍不住吃了一片又一片,面饼反而不急着吃了。

    “他们今儿个又到哪儿去了?”她随口问道。

    “听说少爷今儿个比较忙,所以只带少夫人到茶楼喝茶听曲儿,一边谈生意。”杏儿答道。

    展夫人皱了皱眉头。“这成何体统?既然要谈生意,为何还要带媳妇一起出门?是担心待在家里会让我这婆婆虐待吗?”她有些不悦的说。

    “夫人,少爷不会这样想的。”杏儿急忙缓颊道。

    “这……听黄总管说,少爷似乎是想补偿过去没能陪少夫人的时间,所以才每天都把少夫人带在身旁。”杏儿低道,有点担心夫人听了之后会更生气。那怎么不也来顺便补偿一下没能陪在她这个娘亲身边的时间呢?所以才说养儿子没用,娶了媳妇就变媳妇的了。

    展夫人的心情又沉郁了起来,伸手改拿块面饼送入口中。对她而言,向来代表失望的面饼正好配她现在沉郁的心情!

    “这面饼——”面饼一入口咀嚼了一下,她猛然站起身来叫道,吓了杏儿一大跳。

    “夫人,这面饼怎么了?”杏儿担心的问,难道是面饼变了味,她没注意到还送给夫人食用?

    展夫人没理她,径自瞪着手上的面饼看了一会儿,又吃了口,仔细咀嚼着它独特的味道……就是这味道,就是这味道,她一直在寻找的面饼就是这个味道!

    她激动得眼眶泛红,端起桌上的那盘面饼,急切问道:“少爷现在在哪儿?”

    “啊?”

    “我问你少爷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是在竹园。”杏儿答道。

    展夫人匆匆走出房门,以最快速度赶到儿子将媳妇带回来之后,她便没再踏进一步的竹园院落。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展洪齐陪着妻子坐在水榭亭里欣赏晚秋的夕阳美景。

    “齐儿。”在竹园来转来转去,好不容易展夫人终于找到儿子了。

    “娘,您怎么来了?”

    展洪齐讶然的从亭子里铺了毛毯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身旁的如意也一样。

    “娘。”她恭敬的福身唤道,即使婆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面饼是你买回来的对不对?”展夫人将手上的盘子往儿子面前送,情绪显得很激动。

    展洪齐迅速的看了娘子一眼,然后点点头,一脸茫然又关心的问:“怎么了,娘,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哪里买的?那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今年几岁?家里有什么人你知道吗?”展夫人着急的问。

    “这……”他当然回答不出来。

    “你不知道吗?”展夫人迫不及待的追问。

    展洪齐不解娘为何要知道这些事,又如此着急激动呢?“娘为何要问这些事?”

    “他有可能是娘正在找的人。”展夫人迅速的说道。

    他轻愣,“娘在找的人?娘在找什么人?”

    “先回答我做这面饼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大的岁数?”

    “这……其实这面饼不是孩儿买的,而是如意买的。”展洪齐犹豫了一下,终于老实承认。

    早先会吩咐下人说是他买的,是怕娘知道那是如意买的后,直接叫人撒下,连一口都不肯吃。

    展夫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媳妇,张口欲言,却又因为有些尴尬而开不了口。原来这面饼是如意买的。

    想想也是,杏儿刚都告诉她少爷今天很忙了,又怎会有空逛大街买面饼带回家孝敬她呢?而那蜜饯想来,大概也是她买的吧?要不然男人哪会去买这女人们爱吃的甜食呢?她早该想到的。

    见婆婆一脸着急想问,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如意犹豫了一下,决定主动开口。

    “这面饼是一个姓张的大叔做的,他大约四十余岁,留了一脸的落腮胡,家里除了有大婶和两个女儿之外,听说还有一位七十余岁的老爷爷在。”

    “姓张?他真的姓张吗?”听到这些,展夫人再也管不了什么婆媳问题,激动的向如意确定。她的本姓就是姓张啊!

    “是。张大叔的面饼摊就叫面饼张。”如意点头道。

    “他还有个爹?”展夫人眼眶泛红。

    “是。”

    “七十余岁?”声音沙哑。

    “对。”

    “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带我去,现在就带我去找他们。”再也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展夫人一把抓住儿媳妇的手,心急的说道。

    “娘,您为何这般激动?您认识他们?”展洪齐眉头轻蹙的问,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有可能是你舅舅和外公呀,齐儿。”展夫人转头对儿子说,激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滑落下来。

    展洪齐震愕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娘,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孩儿从没听你提过外公和舅舅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娘以后再跟你说。”展夫人催促道:“如意,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带我去找他们。杏儿,叫人备好马车,我要出去。”

    “是。”

    “等一下。”展洪齐唤住杏儿,劝着娘亲,“娘,天都要黑了,明天再去吧。”

    “可是齐儿——”

    “孩儿知道您着急,但这么晚了贸然打扰人家不好,更何况咱们也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是外公他们。”

    “不会错的!娘认得这面饼的味道,而且他们姓张,年纪也没错,一定是他们,一定是!”展夫人激动的说。

    “如果真的是,那您更不需要急于一时。”展洪齐缓声道:“况且外公年岁大了,您这样突然出现,倘若老人家情绪激动而伤了身该怎么办?还是明天让孩儿和如意先去探一探再说吧。”

    展夫人满心不愿,但是儿子说的话不无道理,她拧眉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耐心等明儿个天亮后再说。

    如意从没想过看来雍容高贵的婆婆会出身微贱,幼小还因家里生活困苦,曾被卖面饼维生的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当婢女,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让人难以置信。展洪齐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原来当年娘是主子赏给爹的谢礼,后来两人因晨昏相伴,情投意合,才成亲的。

    当时的爹才弃儒经商,学做陶朱公不久,所以娘没办法请求爹帮忙照顾娘家,后来经过几年的奔波,挣得一份家业,有了这座宅邸才想寻亲,没料到一场瘟疫早让老家人去楼空,从此她便一直靠着记忆中爹所做的面饼味道寻人。

    这件事除了已谢世的展老爷知情之外,无人知晓,也因此受命四处买饼的马夫一心只想着夫人的身份尊贵,买面饼时总会选择城镇里热闹富裕的大街买饼,从不曾走进像南环街这类市井小民所聚集的地方。但常出入南环街的如意可没想这么多,单纯想到好吃便买回家了,怎知却意外帮婆婆找到了遍寻多年不着的亲人。

    父女、姊弟相认的画面是那么的感人,如意热泪盈眶的看着,想起她分散四处的姊姊妹妹们,不禁也跟着泪洒一地。她们四姊妹在有生之年,是否也会有这样相聚的一天呢?她们都还安好吧?

    看她哭得泪流满面,展洪齐不忍的将她带离这感人的认亲场面,打算先回府去,怎知坐上马车后的她却还一个劲的哭个不停,让他不禁怀疑她是否有其它心事。

    “怎么了?近来的你好像特别爱哭。”他温柔地替如意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

    她摇了摇头,又洒落了几滴眼泪。

    “告诉我。”他总觉得她心里一定有事。

    “我好羡慕娘。”如意又哭了一会儿,这才拭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的哑声道。

    “羡慕娘?为什么这样说?”展洪齐不解的问。

    “因为娘找到了亲人。”

    这回答让他更加茫然。据他所知,如意不是个孤女吗?爹娘早已不在人世,当年她就是为了要安葬爹娘才卖身葬父的,怎么她这说法就像有其它亲人与她分散两地似的。

    “如意,我从未问过你,你还有亲人在这世上吗?”他试探的问。

    豆大的泪珠蓦然从她眼眶里掉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停不下。

    展洪齐看了好心疼,伸手将她拉进怀中,温柔的轻轻拍抚着她,一边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他早该问她的。“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接过来。”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儿,她们当年跟我一样都卖人了,我们没有钱为爹娘办丧事,只能葬身筹钱。”如意摇头哽咽道。

    原来如此,难怪面对娘与外公、舅舅的相认,她会哭得这么泣不成声。

    “她们是谁?”他柔声问道。

    “大姊,还有三妹和四妹。”如意拭着泪说。

    “她们叫什么名字?多大的年纪?身上有无任何特殊的胎记或是可以辨识她们身份的信物?”

    “我大姊叫吉祥,大我一岁,三妹花开,四妹富贵,分别小我一岁和两岁。我们身上各自戴了一条刻有自己名字的项链,像这条一样。”如意将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那扁平白石项链拉出来给他看。

    展洪齐看过这条一直挂在她脖子上、平凡无奇的项链,只是他一直以为娘子会喜欢它、是因为石头上刻着她名字的关系。

    “有信物要找人应该会容易些。待会儿我们就找个画师把它画下来,再拿图去找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块石头道。

    “相公?”如意顿时露出既惊又喜的表情。他的意思是要帮她找大姊她们吗?

    “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得到她们,但是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都会找下去,直到找到她们为止。”他以坚定的眼神朝她承诺。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颗心激荡得好厉害,她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有幸能够嫁予他为妻,还得到他如此多的疼爱与怜惜?她好希望自己也能为他做些什么,而不是总是享受着他的疼惜与付出而已。

    “为什么这样目不转睛的看我?”展洪齐伸手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柔声问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而不是总是让你为我费心。”她凝望着他说。

    “我只要你幸福快乐。”

    “那你的幸福快乐呢?”

    “在这里。”他微笑,倾身吻她一下。

    “谢谢你,相公。”如意偎进他怀里,伸手环抱着他。

    “谢什么?”他吻着她的发。

    “所有的一切。”

    她以为他像天上的明月,高不可攀,结果他却待她如水中明月,小心翼翼的轻掬在手心里保护着,像是担心她随时会散掉、消失不见一样。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幸福得如履薄冰,好担心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样,全是她幻想出来的。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缩紧了拥抱他的双手,将自己更加深埋进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里。

    “怎么了,会冷吗?”感觉到她的轻颤,展洪齐立刻将一旁的袄袍拉过来,仔细的围拢着她的身子,就怕她真的冷着了。

    如意依偎在他胸前,戚受着他的温柔体贴,让他的体温温热自己,让他的气息将自己围绕,心,渐渐地安定下来,不安也随之消弭。

    马车以稳定的速度前进着,喀啦喀啦的声音和马车规律的摇晃催人入眠,如意忍不住闭上眼睛,马车却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马儿嘶声鸣叫,车子倏然停了下来,震得她一阵反胃。

    “发生什么事?”展洪齐扬声问前头的车夫。

    “对不起,少爷,有个小孩突然跑到路上来。您和少夫人没受惊吧?”

    “孩子有事吗?”展洪齐先问。

    “没有,小的及时将马车停下了。”

    “没事就好,走吧。”

    “是。”车夫驾一声,马车继续往前走,喀啦喀啦的声音再度响起,规律的摇晃也再起,但如意却再也感觉不到刚才的舒适,反而有股晕眩作呕的感觉不断地涌上来,让她再也没办法继续依偎在相公怀里,微微地推开他,挺身坐起。

    “怎么了?”展洪齐讶然的问。

    “我不太舒服。”她捂着嘴低声道。

    “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如意才开口,一阵反胃让她差点吐了出来,她紧紧地捂住嘴巴,一脸难受的苍白。

    “停车!”展洪齐立即扬声叫道。

    闻声,车夫随即“嘘”的一声,马车在颠簸一下后,停了下来。

    “如意——”

    “我想吐。”不等他问完话,她迅速的说道,同时往前方的布帘移动。

    展洪齐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听到她说想吐之后,即赶在她面前早一步跳下马车,小心却迅速的将她抱下来。如意双脚一落地,立刻将他推开,蹲下来便是一阵呕吐。他一脸着急的看她呕吐,忧心得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吐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如意?”他轻抚着她的背,心急如焚的问道,却不等她回答,一见她呕吐似乎停下来后,立刻将她抱了起来,跳回马车。

    “去大夫那儿。”他迅速下达命令。

    “相公……”如意虚弱的想挣开他。她刚才吐过,身上尽是难闻的气味。

    “别动。”他立刻阻止她。

    “有味道……”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在乎的是你的身子。你先别说话,休息一下,忍一忍,大夫那儿就快到了。”他眉头紧蹙的柔声道,丝毫不在意弄脏弄臭自己的衣服,直接以手袖温柔的为她拭去唇边呕吐时沾染到的些许秽物。

    如意红了眼眶,突然又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是怎么了?以前可不曾像现在这般爱哭。

    马车颠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少爷,到大夫这儿了。”车夫的声音扬起。

    展洪齐二话不说,立刻抱她下车,再一路抱进大夫的药铺里,让大夫瞧瞧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大夫先大致问了下情况,再替如意把脉,这只手把完又换另一只。

    “大夫,怎么样?”展洪齐着急的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夫又安静的把了一会儿脉,这才收手微笑,公布答案,“夫人有喜了。”

    闻言,展洪齐又惊又喜的瞠大双眼,如意也一样,只是除有惊喜之外,她还有些难以置信,无法相信就在此时,她的身体里已经孕育着一个孩子,她相公的孩子。

    她伸手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感动莫名。他的手在此时也伸过来覆上她的。

    她抬头看他,他正凝望着她,深邃的眼中全是对她的深情与感动。

    “谢谢你。”他低声对她说道,嗓音异常沙哑。

    如意看着他,蓦然对他漾出一抹灿烂如花的笑靥,“谢谢你。”她也回了同样一句话,然后反手紧握住他的。两人相视一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幸福也到老。

    尾声

    弯弯曲曲的黄河经过都城向东面的莘集村缓缓流去,平静的水面像条被驯服的黄金巨龙,邻邻波光闪映,围绕村子周遭的芦苇全被圈围在一道绵延近百里的石堤里,堤下且设有水门,旱时可开敌引水灌溉。

    村里最热闹的街上,此时鞭炮声劈咱作响,莘集村将近二十年来没有这么喧腾欢喜过了,连年的水灾让村民苦不堪言,十年前,江南丝湖庄的上官家透过和当朝六王爷的交情,向圣上建言,这才取得官方力量,一同修筑了这道石堤。

    由于地质特殊,石堤建筑不易,光是处理地基问题就耗费了六、七年光阴,终于在今年赶在汛期之前竣工。

    让村民欢欣鼓舞的还不只这桩好事,全国知名的吉祥钱庄也在莘集村开设分号,今儿个开张大吉,一大长串的鞭炮就是他们放的,店门刚开就已排了一长串人龙,人人掩着耳朵却笑得嘴都阖不拢,因为钱庄日前宣布个大利多,只要开幕当天来存银,就送个讨吉利的红包。

    村口一家老客栈最近也换了店东,更名为“富贵客栈”,出资的金主是浮华山庄,听说其当家主母爱极他们招牌菜糖醋鱼,以及数年前由林安城引进的咸鱼料理,三不五时就爱跑来光顾,后来庄主嫌客栈老旧,干脆跟郑老板买下来重新装修,也不管这么豪华的客栈村里没几人住得起,就庄主口气听来,就算买来养蚊子也无所谓。

    不过,这几天因为石堤完工与吉祥钱庄开幕,客栈里倒住进不少贵客,县太爷也将在午时宴请筑堤的大功臣!上官夫妇。

    “欸、欸,玉哥哥,你看前头有好多人在排队呢?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啊?”

    人群中,一个圆润少妇弯着笑眼,拉着身旁的夫婿想跟着瞧热闹。

    俊美男子无奈的看向妻子,“刚不是才吃过糖醋鱼才出来的吗?现在又想着吃,你这头小猪仔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无底洞似的填也填不满。”圆脸小娘子笑笑的指了指自个儿肚皮,“不是什么洞啦,是咱们的第三头小小猪仔!”

    他急忙拉住妻子,“什么?你又有了?怎么现在才说呢,走走,咱们赶紧回去,这里人多,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话才说着呢,几个小毛头就前后追逐的往他们这边跑来,其中一个较小的孩子不小心碰撞到小娘子,幸好男人眼捷手快,及时揽住她。

    小孩没站稳,跌了地,手中握着的纸飘落到小娘子脚边。

    跑在他前头的哥哥折了回来,“裴铭,你真的很笨耶,跑最慢还会跌倒。”

    “二哥,你先别管我啦,你先赶快回去跟娘说,我们找到如意姨母了。”

    小娘子讶异地听到这个名字,眼角余光不意又瞥到地上的那张绘着图案的纸,顿时浑身一震。“玉哥哥,你、你看,这是!”

    那是跟她颈上白色石头一样的信物,不同的是,上头写着的是“如意”二字。

    夫妻俩马上朝裴钧、裴铭看过去。“两位小兄弟,你们方才说的如意姨母可是姓金?”两兄弟对望一眼,裴钧机灵的问道:“您认识我们如意姨母吗?我娘找她找很久了,您知道她的下落吗?”小娘子急急摇头,“我不知道:……对了,你娘……你娘要找如意,那你们的娘是……”

    兄弟俩齐声道:“我娘叫金吉祥。”

    她眼眶瞬间涌出泪水,这……这有可能吗?那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姊妹吗?

    欧阳灵玉握紧妻子的手,催促着裴家两兄弟,“快点,快带我们去找你们的娘!”

    富贵客栈里,县太爷正宴请上官武?夫妇俩,满桌的莘集村招牌料理,包括糖醋鱼、雪绒汤等等,看得花开眼眶都热了。

    上官武?知道妻子思乡心事,主动夹了一口咸鱼豆腐堡给她,想让她换换心情。“刚刚吴大人说,这是店里这几年来最受欢迎的咸鱼,你尝尝看。”新口味总不会又让她想到姊姊妹妹们吧。花开温顺的夹起轻尝一口,没想到鱼肉刚入口,她脸色就变了,“这是……是……”娘的味道!娘亲手做的咸鱼就是这个味道!掌柜的刚好领小二又送上菜来,她急忙问:“请问,这道菜是谁做的?”

    小二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在咱们这干了二十年的大厨许伯呀!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许伯?男的?她一愣,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怎么可能会是个男人做的呢?这样的味道,明明只有娘会做,大姊、二姊曾帮忙做过,那时她还小,也想帮忙,可是娘跟她说,等她明年长了一岁再说……

    善于察言观色的掌柜见到这位上官夫人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味道好像”,正想出口询问,眼尖瞥到门口处刚进来的展家夫妻,热络的主动道——

    “上官夫人,这道咸鱼豆腐堡用的咸鱼,是展家商行少夫人祖传秘方,您喜欢这味儿,不如我为您引荐一下如何?”

    见她急急点头,他马上退下,到门口去请展家夫妇过来一叙。

    手上拿着一迭印有信物模样传单的如意,苦着脸对丈夫说:“你说,这法子真的管用吗?这几年来,拿着传单和假信物来招摇撞骗的人那么多,我们真的可以找到姊姊、妹妹她们吗?”

    展洪齐安慰着她,“你别心急,也许等会有人就会来告诉你她们的下落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笑的掌柜打断。“展少爷、展夫人,厅上有几位贵客想认识二位,他们十分喜欢展夫人的咸鱼。”

    “喔?是哪些人?”展洪齐不太咸兴趣的问。

    “县太爷宴请的客人,江南丝湖庄的上官夫妇。”

    “过去应酬一下好吗?”他问着妻子,见她柔顺的点头,才随着掌柜前去。

    也不知是不是有那么巧,裴青夫妇因着今日吉祥钱庄开幕回到这小村子来,也是投宿在这富贵客栈,听小厮说起县太爷在此宴客,想说过来打声招呼。

    他们几乎和展家夫妇前后脚到达,进到厅里时,就听到两个女人同时的惊呼声!

    “二姊!”

    “花开!”吉祥身子重重一震,这个名字,她……有没有听错?晶莹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任泪珠扑簌簌流下,眼前两个相拥的妇人,真的是花开和……如意吗?瞧瞧她们的五官,跟孩子时的模样没差多少,噢,是显得贵气了点、成熟有韵味了些……

    “吉祥,你怎么哭了?”裴青发现妻子的异状,惊声问道。

    如意、花开一听“吉祥”这个名字,连忙转头一看,不敢置信的又哭又笑,“你、你是……大姊……”

    “呜,大姊、二姊,我好想你们……”花开根本不管还有一堆大男人在场,哭得像个娃儿。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呢……不不,这一点也不重要,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吉祥也哭得泣不成声,两只手忙碌的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掌柜和县太爷看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三个女人的丈夫则是了然于心,对视一眼;他们还不认识彼此是谁,但已有一个共同的心声!太好了,妻子多年来的心愿总算实现了。

    只是……好像还少一个……

    “娘、娘,你在哪里?我们找到如意姨母了!”裴家老大裴锡跑得喘呼呼的,他们三兄弟上街游玩,看到人家在发这个传单,一看之下不得了,急忙回客栈,就是想告诉娘这个好消息,哪知娘跟爹都不在房里,是小二哥说他们往这儿来了。

    他要过来时,看到两个弟弟领着一对夫妻,裴钧说,他们也要找如意姨母,还要找娘。

    事态紧急,他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总之,先把人都带过来再说,也顾不得礼数,急得大呼小叫。

    只见,那个长得圆呼呼十分讨喜的小娘子,看着眼前的众人,傻傻的边哭边问:“你们……哪一位是如意,我是富贵,我、我……我忘记你们的样子了……”

    “咦,这小册子里写的是什么?”李大婶来到吉祥钱庄存银,顺手从柜台拿起一本小册子,不识大字的她问着柜台里的掌柜。掌柜津津乐道的说:“您老还没听说啊,金家四姊妹卖身葬亲……”

    “啊,那个喔,我怎么可能没听说,一年前四姊妹大团圆可是惊动咱们莘集村哪,真没想到那四个丫头都这么好福气,从丫鬟变成当家主母,了不起,真是我们莘集村的四道光。”李大婶如数家珍的道。

    “是啊,以前咱大当家将夫人姊妹的事印在小册子里,放在钱庄里广为流传,好帮她寻找其它几位姊妹的下落,现在人找着了,就把这结局夹在这小本里,谢谢各方善心人士的帮助。”

    “喔,掌柜的,你倒是为老婆子我说说,这结局是如何啊?”她好奇的问。

    “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咱们这个『增订版』,还有金家四姊妹如何从丫鬟变夫人的过程呢!”

    “哎唷,这我倒是没听说了,你就好心点,快点说给老婆子我听听啊!”掌柜的清清喉咙,“故事呢,就要从莘集村突然发大水的那年说起。那年,吉祥十岁,如意九岁,花开、富贵也才七、八岁……”

    【全书完】